第172章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拥兵六万,惊动各方!
陈锋带着人来到了聊城。
司令部公署里,范筑先笑声中气十足,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他背着手,站在军事地图前。图上,插了二十多面小红旗,从高唐、夏津一路蔓延,几乎覆盖了整个鲁西北平原。
“锐之,你看看!这才两个月,咱们的队伍就拉起来了。六万大军!”范筑先胡子抖动,眼角褶子深刻,脸蛋泛着红光,“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半年,咱们就能把小鬼子赶出去!我已经打报告申请编制了。今天来就是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
陈锋坐在桌边,蹙着眉头,捏着一份报告,指关节有些发白。
“范公,您太乐观了!”陈锋舔了舔嘴唇,将背向后靠了靠,叹了一口气。“这六万人里,咱们的老底子,满打满算不到三千。剩下的人,摸过枪的有多少?见过血的又有多少?”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落在地图上。
“咱们武器......在参军战士暴增以后,人均下来,子弹,不到四发。大部分新兵,手里拿的还是红缨枪,大刀片子,镰刀。这不是六万大军,这是六万张等着吃饭的嘴,是六万个等着鬼子来收割的活靶子。”
“一旦日军主力缓过劲来,掉头反扑,这场战斗……将是一场毫无抵抗能力的大屠杀。”
范筑先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叹了口气。“锐之,是我过于乐观了。我已经和国军鲁西行辕政府申请武器弹药了。”
陈锋高蹙眉头,“只能多管齐下,范公。我这边再找陈大小姐想想办法。或者我再发......”
陈锋停住了话头,这个时候的八路军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兴许都不如他,想要找八路军上级要武器根本不可能。
范筑先挑着眉等着他的下文。
陈锋摆了摆手,“只能想到这些,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再联系上级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实在不行,老子就带人去把沈鸿烈军火库给端了。”
在陈锋和范筑先为了新兵的武器装备各自努力的时候,公署后院一间偏僻厢房里。
新上任的山东省民政厅长兼鲁西行辕主任李树椿,正慢条斯理地用火钳拨弄着炭盆。
他四十岁出头,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戴着圆框眼镜,面皮白净,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
坐在他对面的人,30 岁出头,穿着卡其色军装,嘴角微勾,正是司令部新任参谋长兼第二支队司令王金祥。
“树椿兄,这是沈鸿烈,沈主席从省府发来的密电。”王金祥把一张电报纸推了过去,眼球灵动的扫了一眼李树椿,压低了声音,“沈主席说了,范筑先那个老顽固,被陈锋那个赤匪迷了心窍,再这么下去,整个鲁西北都要赤化了!”
“主席许诺,只要咱们能架空陈锋,把队伍抓在手里,军饷要多少给多少,我这个参谋长前面,就能再加上一个副司令!”
李树椿扶了扶眼镜,拿起电报,逐字逐句地看。
良久,他轻咳了两声,微微勾起唇角。
“王兄,既然沈主席有令,咱们做下属的,自然要为党国分忧。”他把电报纸扔进炭盆,看着它迅速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李树椿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点了点文件上枪支弹药一栏。“王兄,不是我不给。你也知道,徐州会战吃紧,正规军都配不齐。高唐那边既然能缴获日军坦克,想必是不缺装备的。咱们这是好钢用在刀刃上,陈副司令,定能理解。”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刷刷签上自己名字。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火光。“至于陈副司令若来讨要……就说正在走程序,让他——等着。”
“哦?哈哈哈,树椿兄,颇有沈主席的风范啊!哈哈!”王金祥压着嗓子,仰头笑了几声。
……
武汉。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会议室。
何应钦将一份文件摔在桌上,发出沉闷响声。
“山东第六区抗日游击队,拥兵六万,收复县城二十余座。”他嘴角挂着一丝讥讽,“诸位,谁的部将啊?比韩复榘还能打,比第五战区还能吹!”
满座将官,无人作声。
桌上的报告,数字太过扎眼,扎眼得像个笑话。
正面战场,国军节节败退,一个敌后冒出来的游击队,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是谎报军情吃空饷,就是土匪借壳洗白,想骗个番号。
“范筑先这个老匹夫,我们是知道的。可这个副司令,陈锋,字锐之……哪路神仙?”
何应钦话音刚落,坐在下手的陈诚蹙起了眉。
他伸出手,将那份报告拿了过来。
目光扫过纸面,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整个会议室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离他远去。
散会后,陈诚没有走,独自一人坐在会议室,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锐之……”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尘封的记忆被撬开了一道缝。
四年前。
他也是在人事任命书上,看到了这个熟悉的名字,自己的远房侄子,连字都是自己取的,全家遭难的苦命娃娃。
那时候,他陈诚已经是军中大佬,为了避嫌,也为了磨炼这个后辈,他亲手将陈锋扔进第四路军补充团。
那时候的湘江之战只剩下围剿了,他以为可以锻炼一下陈锋,堪一用了就调回身边。
结果后来传回的消息,让他吃惊不已。
他内心深处,一直藏着一丝愧疚。
是他,把那个满腔热血的年轻人,送上了绝路。
没想到……
他蛰伏了两年,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鲁西北,又拉起了一支六万人的队伍!
“张敬之!”陈诚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一个年轻人,穿着笔挺军装推门而入。
“把所有关于山东第六区的电文、军报、包括军统那边的情报,全部给我调过来!放到我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一摞厚厚文件摆在了陈诚办公室桌上。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从高唐县的火烧连营,到马颊河的坦克坟场,再到夏津诱敌深入……一桩桩一件件,战术刁钻狠辣,行事百无禁忌,带着一股子野路子的疯劲。
最后,一张军统特工从侧面拍下的模糊照片,让他彻底确认了。
照片上的人虽然瘦了,黑了,眉宇间也多了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但那张脸的轮廓,不会错。
就是他那个侄子,陈锋。
陈诚眼睛微眯,瞳孔放大,嘴角压抑不住的挑起,接着深吸了一口,抚平了眉心,抿直了嘴角。
六万人。
这支队伍,现在姓陈!
是他陈辞修的人!
这不仅是一个战功赫赫的侄子,更是一个巨大的政治筹码!一个能让他在委座面前,在整个军事委员会里,都挣足脸面的筹码!
他想立刻给山东发一封嘉奖电。
他想喊人过来,但手伸出一半,又停住了。
不行。
大张旗鼓地发电报,何应钦那帮人肯定会说他拉帮结派。委座生性多疑,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电报无情,且易落人口实。”
陈诚铺开一张上好的信笺,亲自研墨,提起毛笔。
他决定,写一封家书。
信里,不谈一句公事,不提一个番号,不问一句军情。
只叙叔侄之情。
他写当年在南京的初见,写湘江一别后的担忧,写如今听闻侄儿尚在人世的欣慰。字里行间,全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但每一个字背后,都藏着一句话。
你是我陈诚的人,在北方好好干,叔叔在中央给你撑腰。
写完,封好。
陈诚唤来张敬之。
“换上便装,带上这封信,立刻动身去山东。”他把信郑重地交到张敬之手里,“记住,务必,亲手交到陈锋,陈锐之的手上。”
“是,长官!”
........
月光挥洒,笼罩延安。
一孔窑洞里,烟雾缭绕。
地图铺在土炕上,几位八路军高层围坐在一起,手里同样拿着一份关于鲁西北情报。
“范筑先,是个值得尊敬的爱国将领,这一点没有疑问。这个陈锋,也很有意思。”
“国军出身,黄埔的底子,打仗却不按常理出牌。最关键的是,他主动要加入我们。”
“我看了他的履历,湘江战役的幸存者。大蒜素配方也是他搞出来的,救了不少战士啊。”
“让他去第四方面军,他倒好进山剿了大半年匪,无组织无纪律!哼,在后方管了一年多后勤还是那样。他的入党申请书,我现在还扣着呢!”
窑洞里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陈锋,是个奇才。不管他心里怎么想,怎么做,客观上,他在鲁西北牵制了大量的日军,还是我们的人。只要不犯原则性问题,我们还是要给予支持嘛。派人问一下他们有什么难处吧!”
陈锋的名字,就这样,同时挂在了武汉和延安的墙上。
与此同时,鲁西北,高唐县。
“阿嚏——!”
陈锋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大喷嚏。
“嬲你妈妈别!”陈锋揉了揉鼻子,“哪个狗日的在背后念叨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