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神也有私心
蒋志国听着女儿一声声带着哭腔的质问和依恋的哭喊，心中的愧疚和不舍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那种心痛，并非肉体上的疼痛，却更加尖锐，更加持久。
“对不起……思甜，对不起……是爸爸不好……爸爸没有不要你，爸爸永远都要你……”
他只能一遍遍重复着道歉的话，手臂将女儿搂得更紧，
另一只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着思甜因哭泣而不断颤抖的后背，就像她小时候哄她睡觉时那样。
父女俩就这样，在寂静的院子里，一个蹲着，一个抱着，哭了许久。
渐渐地，思甜的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蒋志国也平复着激荡的心绪。
理智慢慢回归。
思甜依旧紧紧抱着蒋志国的脖子，小脸贴着他的肩膀，还在微微抽噎。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仰起小脸，近距离地看着眼前这张脸，这张和记忆里爸爸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似乎少了些血色，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沉静。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带着浓浓的疑惑和不确定，问道：
“你……你真的是我爸爸吗？可是……我爸爸已经死了。你是谁呀？”
蒋志国看着女儿那混合着渴望与警惕的小眼神，脸上露出了一个思甜记忆中熟悉的、温和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容。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痕。
“傻孩子，” 他的声音柔和了许多，“我就是你爸爸。蒋志国。如假包换。”
他看着思甜更加困惑的眼睛，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补充道：“不过，你说的也没错。爸爸……确实已经死了。”
思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也惊讶地微微张开。
蒋志国没有再卖关子，他抱着思甜，让她在自己腿上坐稳些，
然后开始用尽量简单、思甜能听懂的话，解释自己死后的遭遇——
如何被城隍爷发现，如何被敕封为“游方鬼使”，成了阴差，如今在城隍府当差。
他也告诉了思甜那位“城隍爷”，正是收养她的哥哥，张韧。
思甜听得一愣一愣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所以说……哥哥他……就是那个很厉害的城隍爷？哥哥是……神仙？”
她的小脑袋瓜努力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
蒋志国点了点头，伸手轻轻点了点思甜的小鼻子，语气里带着感慨和欣慰：
“是啊。你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遇到了真心待你好的养父母，还有一个这么疼你、本事通天的哥哥。
他啊，更是要送你一场天大的造化。
敕封你为当代天师，让你在这个位置上，为百姓做事，积累功德福报。
这是把你以后的路，都给你铺得好好的了。”
思甜听着，虽然对“天师”、“功德”这些词的含义还不太明白，
但听到爸爸说哥哥对她好，是在为她打算，小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欢喜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哥哥最好了！思甜最喜欢哥哥了！” 她脆生生地说道。
开心了一会儿，思甜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点忐忑和期待。
她抓着蒋志国的衣襟，仰着小脸，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
“爸爸~哥哥说，三天后要给我举行那个……敕封大典。
在好多好多人面前。我……我有点害怕。
爸爸，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呀？有爸爸在，我就不怕了。”
“这……”
蒋志国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城隍大人允许他今夜来与女儿相见，已是莫大的恩典和慈悲。
他一个阴差，再要求陪同女儿出席那般重要的、公开的敕封大典，未免有些得寸进尺，不合规矩。
他正在心里斟酌着，该怎么委婉地向女儿解释阴司的规矩和自己的身份不便时——
一个平静、温和，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去吧。思甜是你女儿，由你这位生父亲自扶她上位，见证她受敕天师，再合适不过。”
是城隍大人的声音！
蒋志国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上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
他连忙轻轻放下怀里的思甜，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毫不犹豫地，
朝着中院主房的方向，推金山倒玉柱般，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深深叩首。
“卑职蒋志国，叩谢城隍大人天恩！大人慈悲，卑职没齿难忘！”
张韧独自在后院的卧室中，盘膝坐在床榻之上，闭目凝神，调整着体内流转的神力。
他在为即将到来的第二次“大道考核”做准备。
这一个月来，他做了不少事。
城隍府的架构在他手中进一步得到完善，各司职权更加清晰。
他招募、敕封了一批新的阴差、鬼吏，补充了日夜游军、六案巡检尉、无常军等下属机构的人手。
如今的城隍府，除了“文武判官”、“钱粮水利司”司主、“牛头马面”这几个较为特殊或重要的职位尚且空缺，
整体框架已然搭建起来，初具规模，运转渐入正轨。
对于“文武判官”这两个在传统阴司体系中权重极高的职位，张韧暂时不打算设立。
人有私心，神亦难免。
就像他力推思甜成为当代天师，其中固然有思甜命格、机缘的缘故，但也未尝没有他个人情感上的偏袒与安排。
他无法完全相信，被赋予巨大裁量权的“文武判官”，能永远秉持绝对的公正与无私。
相比之下，他更愿意信任“赏善罚恶司”这类主要依据既定的《阴司律》条文进行核对、量刑的机构。
规则，有时候比“人”（或神）的判断更可靠。
至于“钱粮水利司”司主之位，他心中已有人选——正是为思甜预留的。
只待她此生功德圆满，阳寿终了之日，便是她接任此职，正式位列城隍府高阶神祇之时。
张韧对思甜如此偏爱，悉心安排，并非毫无缘由。
其中牵扯一桩极大的因果。
是思甜的存在，让他得以解析、领悟了“香火愿力”转化为“神力”的深层奥秘，
并以此为基础，成功炼制出至关重要的“天眼”。
而随着他自身修为提升，对大道规则理解加深，
这“天眼”系统必将不断升级、扩张，未来很可能演化成为监察天地、维系阴阳、稳固秩序的关键组成部分。
这份因“天眼”而起的因果，牵连甚大，他自觉欠下思甜良多，故而愿意为她铺就更远大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