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21章 见面
“廖秘书长。”江白站在门口，礼貌地打招呼。
“江白同志来了，快请坐。”廖思明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不必拘束，私下场合，叫我廖老师也可以，来，尝尝我新得的武夷山老枞水仙。”
江白依言坐下，姿态端正但不紧绷。
廖思明手法流畅地泡茶、斟茶，将一盏琥珀色的茶汤推到江白面前。
“尝尝看，这喝茶啊，跟做事一样，心急不得，火候到了，滋味自然就出来了。”
江白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香醇厚，回甘绵长。
“好茶。秘书长雅致。”
“雅致谈不上，一点个人爱好。”廖思明自己也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江白脸上，笑容未变，但话题陡然一转。
“江白啊，你在青云乡这段时间，做的一些事情，我有所耳闻，比如，那个道路改造项目，听说你顶住了不少压力，硬是把它规范地搞了起来，这很好，有原则，也有魄力。”
“秘书长过奖，都是分内工作，离不开县乡领导的支持。”江白谨慎回应。
“年轻人谦虚是美德。”廖思明点点头，“不过，我听说，你也遇到了一些麻烦？比如，跟本地一些企业，像青山建筑，闹得有些不愉快？还有最近关于你们乡土壤的一些传言，似乎也影响了你正在推动的农业项目？”
廖思明开始切入正题。
对此，早有所准备的江白放下茶杯，从容开口道。
“企业发展需要公平环境，我们欢迎所有合规企业参与竞争，至于土壤问题，我们正在积极核实，相信科学检测会给出公正结论。”
廖思明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推心置腹。
“江白啊，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以秘书长身份，而是以一个在体制内多待了几年、见过些风浪的老同志身份，跟你聊几句心里话。”
“基层工作，复杂啊，有时候，光有原则和干劲还不够，还得懂平衡，识大体，云山金铅，你知道吧？”
江白心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知道，是我们县的龙头企业。”
“它不仅仅是县的龙头企业，”廖思明纠正道。
“它的发展，关系到市里相关产业链的稳定，关系到上千个家庭的就业，关系到地方财政的盘子。”
“这样的企业，偶尔在快速发展中遇到一些问题，比如环保方面的技术性、阶段性问题，是可以理解的。我们的态度，应该是帮助它规范、提升，而不是一棍子打死，这涉及到地方发展的大局，也涉及到社会稳定的大局。”
他顿了顿，观察着江白的表情，继续道。
“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好像对云山金铅的一些情况比较关注年轻人有正义感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有些信息可能是片面的，甚至是别有用心的人捏造的，我们的工作，要建立在全面、客观、实事求是的基础上，不能被情绪和片面之词左右。”
廖思明的话尽管说的非常委婉，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就是让江白不要再关注“云山金铅”。
对于廖思明的说辞，江白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道。
“秘书长，我理解您的大局观，作为基层干部，我们当然希望企业发展好，群众生活好，但前提是，发展不能以牺牲环境和百姓健康为代价。”
“如果真的有问题，捂着盖着，小问题拖成大问题，最终损害的还是大局。”
“云山金铅是重污染企业，他真的不适合放在青云乡，他应该搬走，我想正常人都会这么认为，难道附近的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么？”
“我想群众的利益应该大于一切，甚至大于您所说的经济指标，财政收入等等。”
听着江白的言边界，廖思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
“你有你的想法，我能理解，那我再问得直接一点，关于云山金铅，你到底了解多少？”
说实话。
廖思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江白怔了一下。
他是没想到廖思明能够问的如此直接，直白，就像是一个职场小白问出来的话一样。
江白迎着廖思明的目光，缓缓说道。
“秘书长，我是青云乡的干部，主要职责是做好本乡工作，关于县里其他企业，我没有调查权，也不掌握超出公开信息以外的具体情况，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本职工作职责和群众反映。”
“好一个本职工作。”廖思明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依然平稳，却带上了压力。
“那杨大奎呢？你对他的死有什么看法？还有，你私下联系省级机构试图绕过县里安排，这又是不是本职工作？江白同志，我欣赏你的能力，也理解你想做事的心情，但你要明白，体制有体制的规矩，官场有官场的生态，特立独行，四处树敌，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廖思明开始施加压力。
“出于爱才之心，我还是要告诉你。”
突然，廖思明俯下身，压低了声音，眼镜片后的目光显得锐利且锋芒。
“江白，我在体制内工作这么些年，各种优秀的人才，天才我见得太多了，但他们最终能走下来并走的更远的，十不足一，你知道为什么么？”
江白回望着廖思明锐利的眼眸，平静问道。
“请秘书长解答。”
“因为他们站错了队。”
这句话说出来，两人之间沉默了足足数秒。
廖思明这才坐直了身子，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应该明白，体制内，能力并不是第一位的，脑子也不是第一位的，站在第一位的，永远是选择，站队。”
“领导们不喜欢太锋芒毕露的，更不喜欢太聪明的，有什么用呢？”
“那些工作按部就班的就好。”
“希望你能听明白我的话。”
说着，廖思明又端起了茶杯。
“我今天找你，是惜才，你是个好苗子，只是需要有人点拨，走上更稳妥、更开阔的道路。市里一些部门，也需要你这样有冲劲、有想法的年轻干部，如果你有想法我完全可以帮你协调，让你来到一个更高的平台，去尽情展现自己的能力。”
说完，廖思明不再说话，而是直直的盯着江白，等待着江白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