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五章公堂成闹市
王昱涵被两个家丁押着,肩膀被捏得生疼,可骨子里的傲气却不肯让他低头。
王昱涵猛地攒足力气,双臂用力一挣,常年劳作练出的蛮力在此刻爆发出来,竟然硬生生挣脱了两个家丁的束缚。
王昱涵吃痛,使劲揉了揉被抓得发红的胳膊,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公案后的秦淮仁,眼神里满是不满和质问,语气铿锵有力地反问道:“让我跪下?哼,敢问县令大人,我王昱涵行得正坐地端,自问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不知道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您要让我跪下?我凭什么跪下啊?大人,要我跪下,必须让我心服口服,不然,我宁死不跪。”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瞬间让喧闹的大堂安静了下来。
秦淮仁被问得一愣,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原本想好的几句场面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淮仁惊讶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是啊,案子还没审理,王昱涵只是被刘氏指认为小偷,连罪名都还没定下,确实没有让他下跪的道理。秦淮仁一时语塞,只能尴尬地转过头,飞快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刘氏,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和为难,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站在诸葛暗身边的关龙突然站了出来。
关龙是这伙衙役的头子,他虽然很会来事,但却性子急躁,又有些趋炎附势,见王昱涵竟敢当众顶撞县令,还不给刘氏面子,顿时火冒三丈。
关龙往前一步,对着王昱涵怒目而视,语气尖锐地说道:“好啊,你小子好大的胆子!见了县令大人竟敢不跪下,你当你是什么人啊?不过是个被人当场抓住的被告,还敢在这里摆架子!我告诉你,公堂之上,县令大人最大,让你跪下你就得跪下,你要是不跪,就是藐视公堂,是罪加一等!”
王昱涵听了这话,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冷笑一声,眼神里的嘲讽更甚。
“哼,少给我来这一套!我虽只是个普通百姓,但也知道法理公道。公堂之上,自然是主持公道、明辨是非的地方,难道不是讲究人人平等吗?怎么,难道就因为我眼前的这个胖婆娘是高官的女儿、恶霸的媳妇,她就能站在一旁指手画脚,不用下跪,高人一等吗?”
说完话的王昱涵,此刻,挺直了脊梁,声音愈发坚定地说道:“这个女人她没跪,我也不跪!今天不说清楚我到底偷了什么、怎么偷的,想要我下跪,绝无可能!”
关龙被王昱涵这番话怼得脸色铁青,他原本就急躁的性子此刻更是按捺不住,当下撸起了袖子,露出了胳膊上的青筋,一副就要动手的模样。
关龙对着王昱涵恶狠狠地吼道:“你小子,你怎么说话的你!竟敢如此污蔑刘夫人,还敢在公堂之上大放厥词!我看你小子就是欠揍了,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这公堂是谁说了算!看我不打你小子一顿,让你知道规矩二字怎么写!”
这话正说着,关龙立马便攥紧了拳头,朝着王昱涵一步步逼近,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紧张的气息,下一秒就要对瘦弱的王昱涵拳脚相加了。
眼看着关龙已经把粗大的木杖高高举起,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已经铆足了劲头,显然,下一刻就要上前对准王昱涵的膝窝,狠狠一棍子下去,将他打跪在地上。
秦淮仁赶紧拦了下来,抬手对着关龙开始了,高声制止,大声喊道:“哎呀,关龙,且慢!别着急动手,有话好说。”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关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转向王昱涵,语气缓和了几分,轻声说道:“这位公子说得确实有道理,这公堂之上,讲究的是法律纲常,是情理公道,可不是靠武力逼迫就能断明是非的。不跪就不跪吧,无妨,无妨。”
话音落下,秦淮仁又扫了一眼堂下的所有人,心里有点沉闷。
秦淮仁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开口说道:“我张东既然承蒙朝廷恩典,出任这鹿泉县令,就立志要做一名清官,一名为民做主、替民申冤的父母官。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岂能凭借官威欺压百姓?更何况,这案子如今连来龙去脉都还没弄清楚,连谁是原告、谁是被告,各自的诉求是什么都未曾问明,怎么能先动起手来呢?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鹿泉县公堂不讲道理?算了算了,关龙,你退到一旁,让他们把话说清楚。”
关龙脸上露出几分不甘,但见县令态度坚决,也不敢违抗,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抱胸,眼神依旧紧紧盯着王昱涵,仿佛怕他趁机作乱。
秦淮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指了指站在堂下左侧的刘氏,又指了指对面身形挺拔的王昱涵,语气平和地问道:“我问你们两个人,今日来到公堂,到底是因何而起?一个说抓住了贼人,言辞凿凿,仿佛铁证如山;一个却矢口否认,一脸冤屈,声称自己无辜。你们不要急,也不要慌,一点一点、原原本本地跟我说清楚,从头到尾,但凡有一点细节都不要遗漏,本县令自会为你们分辨是非,还公道于应当之人。”
王昱涵闻言,先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尽管衣料普通,却依旧保持着整洁。
随后,王昱涵双手交叠,对着秦淮仁深深作了一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朗声道:“启禀县令大人,草民乃是鹿泉县的布衣平民王昱涵,世代居住于此,一向安分守己,从未做过任何违法乱纪之事。今日斗胆上得公堂,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被逼无奈,特此状告刘氏仗势欺人,强行霸占草民的财物,还反咬一口诬陷草民为贼,恳请大人明察秋毫,还草民一个清白。我敢以自己的人格担保,我绝对不是一个鸡鸣狗盗之徒。”
说到此处,王昱涵的情绪微微激动,声音也提高了些许,眼神中满是恳切与坚定。
“草民王昱涵,在县衙的大堂之上,我敢以自己的人格担保,更敢以祖宗三代的清誉为誓,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若有撒谎,甘愿承受律法严惩,此生不得安宁。还请大人为民做主,惩治恶人,归还草民的财物,洗刷草民的冤屈。”
刘氏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等王昱涵说完,便猛地扭过头来,对着他重重地冷哼了一声,那冷哼声中充满了不屑与讥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哎呦呵,你这个小白脸,可真会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啊!”
刘氏双手往腰上一叉,声音尖厉刺耳,带着浓浓的刻薄之意,对着王昱涵揶揄道:“你居然还敢贼喊捉贼,真是好大的胆子!明明就是你这不知羞耻的小子,趁我家中无人,偷偷潜入进去,偷走了我家传下来的宝贝玉佩!那玉佩可是我婆婆留给我的遗物,价值连城,意义非凡,你偷走之后,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拿着去当铺销赃,当真是无法无天!”
刘氏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随着话语四处飞溅,指着王昱涵的鼻子,语气越发凶狠。
“小白脸啊,我跟你说,要不是老娘我今日正好去当铺要买点新鲜玩意,恰好撞见你拿着我家的玉佩跟当铺老板出手要变卖,被我当场人赃并获,你是不是就打算拿着赃款跑路了?明明是我抓住了偷东西的贼人,好心好意把你带到公堂,让大人替我做主,追回财物,惩治于你,怎么到了你嘴里,反倒成了我强占你的财物,成了罪人了?”
刘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抖,却依旧不依不饶地骂道:“我看你就是个丧尽天良的小贼人,偷了东西还不知悔改,反倒想倒打一耙,诬陷好人!我告诉你,你这一套在我这里行不通,今日有县令大人在此,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狡辩!”
王昱涵听着刘氏的辱骂,脸色涨得通红,既愤怒又委屈,等刘氏话音一落,便立刻回怼道:“哼,你少来这一套颠倒黑白的鬼话!明明就是你见我身上带着祖传的玉佩,心生贪念,想要强行霸占,我不肯给你,你便怀恨在心,故意设下圈套,诬陷我偷盗你的玉佩!”
王昱涵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条理清晰地说道:“我今日确实是去当铺附近办事,并非去销赃,你所谓的人赃并获,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是你故意拦住我,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我,还想抢夺我身上的玉佩!我跟你说,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混淆视听,蒙蔽县令大人!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就让老爷给咱们评评理,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恶人,谁才是被冤枉的好人!”
“什么?你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刘氏被王昱涵的反驳气地跳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尖利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你这个小白脸,你明明就是在胡说八道,信口雌黄!我好心好意抓住你这个小偷,反倒被你反咬一口,说我强占你的财物,你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是你没有天理,没有王法才对!”
王昱涵也毫不退让,往前迈了一步,与刘氏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对质道:“你这个恶毒的妇人,你就是仗着自己家有些势力,平日里在街坊邻里之间就横行霸道,欺压弱小,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竟敢公然诬陷良民,抢夺他人财物,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我遭天谴?我看该遭天谴的是你这个小偷了!现在,做贼的都这么明目张胆了。”
刘氏怒目圆睁,指着王昱涵的鼻子破口大骂,各种不堪入耳的词语接连不断地从她嘴里骂了出来,果然,这个知府的千金小姐,也是当地数一数二的悍妇。
“你才是恶人!你才是小偷!”
王昱涵也动了真火,不再保持书生的儒雅,与刘氏互相指责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激烈,唾沫星子纷飞,互相辱骂着,指责着,全然不顾这是庄严的公堂,反倒像是在菜市场里为了几分钱的小事争执不休的市井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