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璃光初绽，丹心暗藏
太医院深处，专供皇室成员静养的“漱玉阁”内，药香比往日更加浓郁了几分。
这药香并非寻常草药的苦涩，而是混合了“地心火莲”的温润、“凤凰草”的清冽、“万年温玉髓”的醇厚，以及十几种辅助灵药交织而成的、充满生机的独特气息。气息如雾，在静室中缓缓流转，吸入肺腑，竟让人感觉四肢百骸都透着暖意，连神魂都仿佛被洗涤般清明。
静室中央的寒玉床上，王璃安静地躺着。
她身上盖着柔软的云锦薄被，只露出一张苍白却已不再灰败的小脸。原本干枯如草的发丝，此刻虽仍稀疏，却已有了乌黑的光泽。最显著的变化，是她的呼吸——悠长、平稳、有力，每一次吐纳都带动着周围灵气的微澜，再无往日那种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断绝的虚弱感。
床边，王珂静静站立。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衫，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专注地凝视着王璃腕间那一点细微的、几乎与皮肤同色的淡金色脉络。
那是“涅槃再造丹”的药力，正在她先天闭塞、近乎枯萎的“水木双灵根”深处，进行着最后的重塑与贯通。
云芷守在一旁，手中捧着一个白玉托盘，盘中放着数个打开的药瓶和几枚温养的玉符。她的目光则更多落在王珂身上，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微微颤抖的指尖，眼中满是担忧。
炼制“涅槃再造丹”本就极其耗费心神，更何况王珂是在自身修为尽废、根基受损的情况下强行开炉。丹成极品，代价是他最后一丝稳固的元气也几乎耗尽，此刻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支撑。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药香氤氲。
忽然，王璃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腕间那点淡金色脉络骤然明亮，如同被点燃的灯芯，一道温润却坚韧的金芒，沿着她手臂的经脉飞速向上蔓延，过肩，入颈，最终直达眉心！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鸣，自王璃体内传出。
她眉心处，一点淡金色的光印悄然浮现，形似含苞待放的莲花，旋即隐没。
几乎在同一时刻，静室内原本温和流转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开始自发地、加速向着寒玉床汇聚，丝丝缕缕，渗入王璃的身体！
自主引气！
这意味着，她体内新生的灵根，不仅被成功修复，更被“涅槃再造丹”的药力提升、激活，拥有了远超从前的资质与活力！
王珂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松弛，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丝由衷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成功了。
“唔……”一声细微的嘤咛，王璃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因为常年病痛而黯淡无光，此刻却如同被泉水洗过的黑曜石，清澈、明亮，带着初醒的茫然，很快又聚焦在床边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上。
“七……七哥？”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不再嘶哑，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
“嗯，是我。”王珂的声音温和，“感觉如何？”
王璃眨了眨眼，试着动了动手指，又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力量与生机的感觉，从四肢百骸涌来。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手，看着自己虽然依旧纤细、却不再枯瘦苍白的手指，指尖甚至能感受到空气中灵气流动的细微触感。
“我……我能感觉到……灵气？”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身体……好轻，好暖和……好像……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劫后余生、梦想成真、混杂着巨大惊喜与感激的泪水。
“谢谢你……七哥……真的……谢谢你……”她哽咽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王珂按住她的肩膀，温声道，“药力尚未完全化开，还需静养三日，稳固新生灵根。这三天，云芷会在这里陪你，帮你熟悉新的身体和灵根运转。”
王璃听话地躺好，泪眼婆娑地看着王珂，又看看一旁的云芷，用力点头。
王珂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质地温润的青色玉盒，递给王璃。
“这是什么？”王璃接过，入手微沉，带着清凉的玉质感。
“打开看看。”
王璃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里面并非丹药，而是三枚并排摆放的玉简，以及一小堆分门别类、封装在透明晶石薄片中的药材种子和标本。
“左边这枚玉简，是云氏丹道基础总纲，以及母亲当年研究‘涅槃再造丹’时留下的所有手札、心得、以及她对各种先天灵根缺陷的诊治思路。”王珂指着玉简解释，“中间这枚，是我从云岚宗遗迹和北冥宫中整理出的、适合水木属性灵根修炼的丹方与炼药法门，从一阶到三阶都有，足够你钻研很久。右边这枚，则是我对《混沌铸体诀》中‘木行生机’、‘水行润泽’部分的一些粗浅理解，或许对你感悟自身新的水木灵根特质有所帮助。”
他又指向那些种子和标本：“这些，是炼制一至三阶常见丹药所需的部分珍稀主药或辅药的种子或活体样本。有些在煌国境内已经绝迹，是我从南楚、北冥宫等地带回。你既有心丹道，又有太医院的便利，或许可以尝试培育。即便不成，作为标本研究药性也是好的。”
王璃呆呆地看着盒中之物，又抬头看看王珂，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尤其是云妃的手札和那些失传的丹方种子，对于任何一个丹师而言，都是无价之宝。
“七哥……这太珍贵了……我……我恐怕……”
“拿着。”王珂不容置疑，“你的天赋，不在战斗，而在丹道。昔日体弱，是枷锁。如今枷锁已去，该是你发光的时候了。这些东西，留在我这里只是死物，在你手中，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王璃，我治好你，并非只因为你是我的妹妹。”
王璃止住哭泣，认真聆听。
“煌国经历大劫，百废待兴。王瑾初登大宝，内要稳定朝局，外要防范刑天宫，更要安抚军民，发展国力。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人’，离不开健康强盛的国民，离不开能救死扶伤、提升修为的丹药支撑。”
王珂目光深邃：“太医院，掌管皇室乃至部分军队、官署的医药供奉，名义上只是服务机构，实则影响力渗透极深。这里，需要一个绝对可信、又有真才实学的人来执掌。”
王璃的心跳漏了一拍，隐约明白了什么。
“我会向王瑾举荐，由你执掌太医院院正一职。”王珂直接说出了安排，“你年幼，又曾是‘病弱公主’，骤然上位，必有阻力。但你有云氏丹术传承，有涅槃再造丹‘活例’为证，更有王瑾和我的支持。只要你能在短期内，拿出真本事，炼出几样让朝野信服的丹药，或解决几桩疑难杂症，位置便能坐稳。”
“我……我能行吗？”王璃有些紧张，但眼中已燃起一丝跃跃欲试的火苗。
“你当然能行。”王珂肯定道，“你的心性纯善，耐得住寂寞，对药性有天生的敏锐。过去是被身体拖累，如今桎梏尽去，又有母亲和云岚宗的传承，缺的只是历练和信心。太医院，便是你最好的历练场。”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几分，仅容王璃和一旁的云芷听见：“而我希望，你执掌太医院，不仅仅是为皇室和王瑾服务。”
王璃屏住呼吸。
“我要你成为我在朝中的‘眼睛’和‘耳朵’。”王珂的声音轻而坚定，“太医院接触的人三教九流，从后宫嫔妃、皇室宗亲，到朝中重臣、边军将领，乃至他们的家眷亲随。这里能听到许多朝堂上听不到的声音，能察觉到许多明面上看不到的动向。”
“我需要你，利用这个位置，暗中观察，留意一切可能与刑天宫残余势力有关的蛛丝马迹，留意朝中对王瑾、对我、对黑龙玄冥态度微妙之人，留意后宫是否还有玄机子留下的暗线……任何你觉得异常的信息，无论大小，都可记录在案，通过云芷，或我留给你的特殊渠道，传递给我或王瑾。”
王璃的眼睛越睁越大，她没想到，七哥交给她的，不仅仅是丹道传承和一个职位，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关乎家国安危的责任。
“当然，你的首要职责，是精研丹道，治病救人，稳固太医院。”王珂语气放缓，“暗中观察之事，量力而行，安全第一。你只需做一个安静的观察者和记录者，无需冒险，更无需主动探查。明白吗？”
王璃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郑重。她用力点头：“我明白，七哥。我会努力学好丹术，管好太医院，也会……帮你和王瑾哥哥，看好这个家。”
“好。”王珂欣慰地笑了，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好休息。三日后，我带你去见王瑾。”
三日后，养心殿偏殿。
王瑾看着面前穿着一身崭新太医院见习女官服饰、虽仍显瘦弱却精神奕奕、眼神清亮的王璃，眼中满是惊喜。
“十五妹，你……你真的好了！”他离座上前，仔细打量，感受到王璃身上那稳定而充满生机的灵力波动，更是喜不自胜。
“多亏了七哥的再造丹。”王璃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清脆。
王珂在一旁，将举荐王璃执掌太医院的想法说了出来，并展示了王璃在醒来后这三天，凭借云妃手札和自身领悟，已能成功炼制一阶上品“清心丹”和“回春散”的事实（丹药成品就放在玉盘中）。
王瑾略作沉吟。他知道王珂的安排必有深意，也相信王璃在丹道上的天赋（能消化涅槃再造丹并快速掌握炼丹便是明证）。太医院院正一职虽品级不高，但位置关键，且历来由资深丹师或御医担任，让年仅十五、刚刚病愈的王璃接手，确实会引发非议。
但他更清楚，经历了玄机子之乱，朝中许多位置都需要换上绝对可靠的人。王璃的身份（皇室公主）、与王珂的亲密关系、以及她展现出的丹道潜力，无疑是最佳人选之一。些许非议，以他如今君威，足以压下。
“好。”王瑾最终点头，“便依七哥所言。即日起，晋十五公主王璃为太医院‘监院’，暂代院正之职，全权负责太医院一应事务。赐‘杏林金令’，可随时查阅宫内药库、调用三品以下药材，并有权参与御前医药议事。”
“监院”是个巧妙的头衔，既赋予实权，又留有余地。待王璃做出成绩，再正式任命为院正，便水到渠成。
王璃再次郑重行礼谢恩。
离开养心殿时，夕阳正好。
王珂与王璃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害怕吗？”王珂问。
“有一点。”王璃老实点头，随即又握紧小拳头，“但更多是兴奋。七哥，我好像……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了。炼丹的时候，心里特别安静，特别踏实。”
“那就好好做。”王珂停下脚步，看着她，“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你身后有王瑾，有云芷，还有我。丹道是你的根本，也是你立足的资本。至于我拜托你的那件事……慢慢来，不急。”
“嗯！”王璃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看着王璃在宫人引领下，走向太医院方向的背影，王珂站在夕阳余晖中，久久未动。
又一颗种子，埋下了。
丹心暗藏，璃光初绽。
这深宫之中，除了龙椅上的帝王，除了暗处的刀光剑影，也多了一丝药香萦绕的、温柔的守望。
而这份守望，将在未来的风雨中，悄然生根，静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