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郡辩群雄,暗线探新军
冀州邺城,夏初的风裹挟着漳水的水汽,拂过巍峨的宫阙楼阁。袁绍的大将军府内,议事堂里气氛凝重,案几上摆着曹操的盟书与刘备的书信,袁绍端坐主位,面色沉凝,麾下谋士田丰、沮授、许攸、审配分列两侧,正为是否与曹操结盟争论不休。
孙乾身着儒衫,立于堂下,神色从容。他抵达邺城已有三日,袁绍因麾下谋士分歧,迟迟未曾接见,直至今日,才让他入堂陈述己见。孙乾心中清楚,今日的辩言,关乎青徐联盟的安危,唯有说动袁绍,才能破了曹操南北夹击的图谋。
“曹孟德名为汉相,实则挟天子以令诸侯,狼子野心,路人皆知。”许攸率先开口,手中折扇轻摇,“此次他遣使来盟,许以平分青徐,看似利好,实则是想借我冀州之兵,牵制青徐,他好坐收渔利。若我等出兵,胜则与曹操分利,败则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田丰颔首附和:“子远所言极是。曹操连败于青徐,士气受挫,却仍执意南下,只因青徐联盟日渐壮大,已成心腹之患。我冀州坐拥冀、幽二州,兵强马壮,当养精蓄锐,静观其变。若曹操与青徐两败俱伤,我等再挥师南下,可一举平定中原,何必受制于曹操?”
审配却沉声反驳:“田别驾、许谋士所言,未免太过保守。青徐联盟与江东结盟,势力日盛,若任其发展,他日必成我冀州大患。如今与曹操结盟,合两州之力,夹击青徐,定能一举攻破,届时我冀州取青徐北部,曹操取南部,实力大增,何乐而不为?曹操虽有野心,却也需仰仗我冀州之力,短期内绝不敢与我等为敌。”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袁绍听得眉头紧锁,心中愈发犹豫。他素来好大喜功,既想借曹操之手削弱青徐,又怕被曹操利用,更担心冀州将士折损,错失称霸中原的良机。
“孙先生,你乃刘备主公使者,且为沈州牧代言,今日便说说,我冀州为何不可与曹操结盟?”袁绍终于开口,目光落在孙乾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孙乾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有力:“明公,在下今日所言,皆为肺腑之言,无关盟好,只论利弊。首先,曹操与明公,素来面和心不和,昔日讨董之时,便已互生嫌隙。曹操此人,生性多疑,且睚眦必报,今日他许以平分青徐,他日若他势大,定会反噬明公,此乃养虎为患,不可不防。”
“其次,青徐联盟虽弱,却也并非易与之辈。沈州牧在青徐推行新政,深得民心,军民同心,又有江东水师为援,曹操两度南下,皆铩羽而归。明公若与曹操结盟,出兵攻打青徐,未必能胜,反而会损兵折将,消耗冀州实力。”
“再者,天下百姓,皆盼安定,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屠戮士族,搜刮百姓,早已失了民心。明公乃四世三公之后,素有仁义之名,若与曹操同流合污,攻打青徐,定会失去民心,得不偿失。反之,若明公拒绝与曹操结盟,青徐联盟愿与冀州结为友邻,互通有无,共抗曹操,明公既可坐观曹操与青徐相争,又可收获民心,壮大实力,此乃两全之策。”
孙乾话音刚落,田丰当即附和:“孙先生所言极是!明公,民心乃立国之本,不可失也。曹操失民心,而明公得民心,若与曹操为盟,便是失了民心,日后何以称霸中原?”
沮授也道:“明公,孙先生的话,切中要害。曹操此次结盟,实则是走投无路,想借冀州之力脱困。我等不如顺水推舟,拒绝结盟,与青徐互通有无,同时整军经武,待曹操与青徐两败俱伤,再挥师南下,定能一举平定中原。”
袁绍沉默良久,目光扫过堂下的谋士,又看了看案上的盟书与书信,最终重重叹了口气:“罢了,我意已决,拒绝与曹操结盟。程昱那边,我会亲自回书,婉言谢绝。孙先生,你替我转告刘备主公与沈州牧,冀州愿与青徐联盟结为友邻,互通有无,共抗曹操。”
孙乾心中大喜,再次躬身行礼:“明公英明!在下定当将明公的意思,转告玄德主公与沈州牧。青徐联盟,定会铭记明公的情谊,日后若有需要,定当鼎力相助。”
议事结束后,袁绍设宴款待孙乾,席间相谈甚欢,敲定了冀州与青徐联盟互通有无的细节:冀州向青徐提供战马,青徐向冀州提供锻钢农具与新式连弩,双方开通商路,互派使者,保持友好往来。
孙乾在邺城停留了两日,便启程返回青州。临行之时,田丰亲自相送,握着孙乾的手道:“孙先生,曹操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明公虽拒绝结盟,却也未必会出兵相助青徐,青徐仍需自勉。若有需要,田某愿为青徐联盟尽一份绵薄之力。”
孙乾心中明白,田丰所言属实,袁绍生性多疑,且优柔寡断,能拒绝与曹操结盟,已是万幸,想要他出兵相助,绝无可能。他拱手道:“田别驾放心,青徐联盟素来自力更生,定能抵御曹操的进攻。他日若有机会,定当与田别驾再叙。”
送走孙乾后,田丰返回府中,提笔修书一封,暗中派人送往青州,信中提醒沈砚,袁绍虽与青徐结好,却不可轻信,需时刻防备,同时告知,程昱在邺城期间,曾暗中联络袁绍麾下的少壮派将领,试图挑拨离间,需多加留意。
而此时的兖州东平郡,萧策正借着王氏的关系,暗中打探曹军新军的消息。他化名王策,以王氏门客的身份,出入东平郡的军营周边,凭借着过人的观察力与应变能力,渐渐摸清了曹军新军的底细。
曹军的这支新军,共五万余人,由夏侯惇亲自统领,皆是从兖州各地挑选的青壮,装备精良,清一色的锻钢长枪与铠甲,还配备了新式的攻城器械,每日操练极为严苛,战力较之普通曹军,高出不止一个档次。新军的营地,设在东平郡城外的平原之上,营寨层层叠叠,防御严密,四周皆有斥候巡逻,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萧策还发现,新军之中,有一支千人的精锐骑兵,由曹彰率领,皆是千里挑一的勇士,战马皆是北方良驹,速度快,战力强,显然是曹操特意培养的突击力量。
更让萧策警惕的是,曹军在东平郡的粮仓,囤积了大量的粮草与军械,足够五万新军支撑半年之久,显然曹操此次,是做足了持久战的准备。
萧策将这些消息,一一记录下来,利用暗卫营的秘道,连夜传回青州。同时,他还通过王氏,联络了东平郡内的几支山贼,这些山贼因曹操的清剿,早已走投无路,萧策许以粮草与军械,让他们在曹军新军的粮道周边活动,伺机袭扰,为青徐联盟争取时间。
一日,萧策正在王氏的书房,与王怀安商议如何进一步打探新军的攻城器械部署,突然听到府外传来一阵喧哗,王氏的管家匆匆跑来,神色慌张:“老爷,不好了,曹军的兵丁来了,说是要搜查府中,寻找细作。”
王怀安脸色一变,看向萧策,眼中满是惊慌:“王策先生,这可如何是好?曹军突然搜查,若是发现了你,我王氏一族,怕是都要遭殃。”
萧策却神色平静,抬手安抚道:“王族长勿慌,曹军只是例行搜查,未必是发现了我。你且照常应对,我去后院的密室暂避,待曹军走后,再出来商议。”
说罢,萧策起身,跟着管家快步走向后院的密室。这密室是王氏祖上为躲避战乱所建,极为隐蔽,入口藏在假山之后,里面备有粮草与水,足以容纳数人藏身。
萧策刚进入密室,曹军的兵丁便已涌入王府,为首的是一名曹军校尉,手持令牌,神色倨傲:“王族长,近日军中发现有细作活动,丞相有令,东平郡内所有士族府邸,皆要搜查,还望王族长配合。”
王怀安强作镇定,拱手道:“将军客气了,我王氏乃冀州望族,世代忠良,怎会藏匿细作?将军尽管搜查,只是还望手下留情,勿要损坏府中财物。”
曹军校尉冷哼一声,挥手道:“搜!”
曹军兵丁当即四散开来,在王府内大肆搜查,翻箱倒柜,闹得鸡飞狗跳。王怀安站在一旁,心中忐忑不安,目光不时瞟向假山的方向,生怕曹军发现密室的入口。
半个时辰后,曹军兵丁搜遍了王府的各个角落,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只得向校尉禀报:“将军,王府内并未发现细作。”
曹军校尉眉头微皱,看向王怀安,眼中仍有疑虑,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冷哼一声:“王族长,今日暂且作罢,若日后发现你王府藏匿细作,定当株连九族!”
说罢,曹军校尉率领兵丁,悻悻离去。
王府内,众人皆是松了口气,王怀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快步走向假山,打开密室的入口,将萧策迎了出来。
“先生,让你受惊了。”王怀安满脸歉意,“曹军近日搜查得愈发严格,怕是再难打探新军的消息了。”
萧策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曹军突然加紧搜查,定是察觉到了什么,看来东平郡的局势,已然变得凶险。我已摸清了新军的主要情况,今日便会离开东平郡,返回青州。后续之事,便拜托王族长了,你只需继续联络郡内的士族,收集曹军的日常动向,无需再冒险打探新军的机密,以免暴露。”
王怀安点头道:“先生放心,我定当尽力而为。只是先生此去,路途凶险,还望多加小心。”
萧策拱手道:“多谢王族长相助,青徐联盟定不会忘记你的恩情。他日若曹军败北,沈州牧定会为你王氏恢复土地,重振荣光。”
当晚,夜色如墨,萧策换上一身曹军兵丁的服饰,借着王氏安排的马车,混出了东平郡城。一路上,他避开曹军的哨卡,昼伏夜出,朝着青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数日后,孙乾与萧策几乎同时抵达临淄,两人分别向沈砚禀报了冀州与兖州的情况。
沈砚听完孙乾的禀报,得知袁绍拒绝与曹操结盟,还与青徐联盟结为友邻,心中稍安;又听完萧策的禀报,得知曹军新军的底细与东平郡的局势,心中愈发凝重。
“五万新军,装备精良,还有曹彰的精锐骑兵,曹操此次,是真的下了血本。”沈砚立于舆图前,手指落在东平郡的位置,沉声道,“东平郡粮草充足,曹军又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看来今年秋天,曹操定然会再度南下。”
凉茂道:“主公,曹军新军虽强,却也并非无懈可击。萧统领在东平郡布下的暗线,以及联络的山贼,皆可成为我们的助力。我们可令这些山贼,不断袭扰曹军的粮道,拖延其进军速度;同时,令暗线收集曹军的情报,及时传回青州,让我们做到知己知彼。”
“另外,冀州虽与我们结好,却也不可轻信,需派暗探密切监视冀州的动向,防止袁绍突然反水。”
沈砚点头道:“所言极是。传我命令,令萧策继续统领暗卫营,与东平郡的暗线保持联系,随时掌握曹军的动向;令吕虔率领郡兵,配合山贼,袭扰曹军的粮道;令秦虎与典韦,加紧训练军队,熟悉新式军械与战术,做好迎战准备;令周仓的水师,加强海上巡逻,严防曹军水师与海贼勾结,从海路袭扰青徐。”
“同时,派使者前往江东,将曹军整编新军的消息告知孙权与周瑜,商议联军御敌之策,若曹操南下,江东水师需从海路袭扰兖州沿海,牵制曹军兵力。”
一道道军令,从临淄的州牧府发出,传至青徐各地,也传至江东。
青徐联盟,再次进入了战备状态。
临淄的街头,依旧繁华,百姓们安居乐业,只是军营的喊杀声,愈发响亮,城防的工事,也在加紧加固。百姓们都知道,曹操即将再度南下,却没有丝毫恐慌,因为他们相信,沈砚会带领将士们,守护好青徐的大地。
州牧府的书房内,沈砚独自坐在案前,看着萧策带回的曹军新军情报,心中思绪万千。曹操的新军,战力强悍,此次南下,定然会比前两次更为凶险。但他无所畏惧,因为青徐联盟,早已不是昔日的模样,有民心所向,有精锐之师,有联盟之援,有暗线之助,定能与曹操一战。
窗外,夏风阵阵,吹起案上的卷宗,沈砚抬手将其按住,目光坚定地望向北方。
曹操,我已做好准备,等你来战。
青徐的大地,绝不会让你的铁蹄,肆意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