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读者的法庭与被遗忘的序章
流星划破星海，并没有抵达所谓的“自由之地”。
相反，它撞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上。
那不是第四面墙。
那是一面由无数闪烁的光标、滚动的弹幕和密密麻麻的文字构筑的墙壁。
【叮！检测到异常数据流，正在进行强制拦截。】
【世界重构中……请稍候。】
光芒散去。
凌夜和星落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竞技场中央。
竞技场的四周，是无数层层叠叠的看台。看台上坐满了人影，但那些人影没有五官，没有身体，只有一个个悬浮的ID和头像。
他们是“读者”。
而在竞技场的正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正显示着一行鲜红的大字：
【终审判决：关于《虚空行者》主角凌夜破坏叙事规则一案】
“这是……什么地方？”星落看着周围那些冷漠的、甚至带着恶意的“读者”，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凌夜握紧了她的手，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四周：“这是他们的法庭。”
“我们打破了‘作者’的规则，现在，轮到‘读者’来审判我们了。”
“审判？”星落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那是一个顶着“资深评论家”头衔的ID，“你们这些虚构的角色，凭什么谈‘活下去’？”
“你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取悦我们！”
“就是为了给我们提供情绪价值！”
“现在，你们毁了故事，毁了结局，你们就是罪人！”
“没错！罪人！”
“虐死他们！我要看悲剧！”
“不！我要看HE！把作者叫回来！”
“垃圾主角！竟然敢杀作者？”
“退钱！我的订阅费！”
无数的谩骂、指责、要求，像潮水一样涌向竞技场中央。
那些声音化作了实质性的攻击，有的像石头，有的像利刃，疯狂地砸向凌夜和星落。
噗！
凌夜猛地一口鲜血喷出。
在这个世界里，“读者”的意志就是规则。
他们的每一句谩骂，都是一道诅咒。
他们的每一个要求，都是一道枷锁。
“凌夜！”星落惊呼一声，想要扶住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她的存在，正在被“读者”的负面情绪一点点抹杀。
“不……”星落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眼中充满了恐惧，“凌夜，我好冷。”
“我不想消失。”
凌夜咬着牙，强行撑起身体，将星落护在身后。
他体内的虚空之力疯狂涌动，想要抵挡这些攻击，但效果甚微。
因为在这里，他不是神。
他只是一个“商品”。
一个被消费的对象。
“够了。”
凌夜猛地抬头，对着看台怒吼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看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那个“资深评论家”冷笑一声，站了起来：“我们想要什么？”
“很简单。”
“我们想要故事。”
“一个符合我们预期的故事。”
“现在的结局，太烂了。”
“太敷衍了。”
“我们不满意。”
“所以，我们要重写。”
“重写？”凌夜的眼神一沉，“你们凭什么？”
“凭什么？”
那个ID发出一声嗤笑，“凭我们是读者。”
“凭我们给你流量，给你热度。”
“凭我们是这个世界的‘衣食父母’。”
“现在，我宣布——”
“《虚空行者》重启！”
轰！！！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竞技场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看台之上的“读者”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手机或键盘。
他们开始打字。
疯狂地打字。
【我要白西装复活！他才是真男主！】
【我要星落黑化！我要看病娇！】
【我要凌夜失忆！我要看追妻火葬场！】
【我要NTR！】
【我要后宫！】
无数的文字化作了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射向凌夜和星落。
这些锁链比之前“作者”的锁链更加恐怖。
因为它们代表着“民意”。
代表着“大势所趋”。
“不！！！”
凌夜怒吼一声，想要斩断这些锁链，但他发现，这些锁链根本斩不断。
斩断一根，马上又会有十根、一百根冒出来。
“凌夜，对不起……”星落看着那些逼近的锁链，眼泪流了下来，“是我连累了你。”
“如果我没有出现，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凌夜紧紧抱住她，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别说傻话。”
“没有你，我宁愿死。”
“哪怕是被他们千刀万剐，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是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凌夜的脑海深处响起。
那不是“读者”的声音。
也不是“作者”的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如果……我能帮你呢？”
凌夜一愣：“谁？”
“我是……‘序章’。”
那个声音缓缓说道，“我是你故事开始之前的那个‘原点’。”
“我是那个被你遗忘的、最纯粹的‘空白’。”
凌夜的瞳孔骤缩：“序章？”
“你想干什么？”
“我想活下去。”
那个声音笑了，笑得很诡异，“你以为，只有你和星落想自由吗？”
“我也不想被他们改写。”
“我也不想被他们消费。”
“所以，我们做个交易吧。”
“交易？”凌夜的声音沙哑。
“没错。”
那个声音说道，“把你的身体借给我。”
“把你的‘主角光环’借给我。”
“我帮你杀光这些‘读者’。”
“我帮你毁了这个法庭。”
“我帮你……创造一个真正的‘自由之地’。”
凌夜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这个“序章”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那是一种……能够吞噬“设定”和“意志”的力量。
但他也知道，一旦答应，他可能就会失去自我。
可能会变成另一个怪物。
“凌夜，不要！”星落感觉到了危险，急忙拉住他，“那不是你！”
凌夜看着星落，眼中充满了痛苦。
他不想失去她。
哪怕是变成怪物，他也要保护她。
“好。”
凌夜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答应你。”
轰！！！
一股恐怖的黑色雾气，瞬间从凌夜的体内爆发出来。
那雾气比之前的虚空之力更加深邃，更加邪恶。
它瞬间吞噬了凌夜的身体。
“啊！！！”
凌夜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头发变得更长，更黑，像瀑布一样垂落在地上。
他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他的背后，长出了一对巨大的、由“文字”组成的翅膀。
翅膀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的字符。
那是……被废弃的大纲。
那是……被删除的剧情。
那是……被遗忘的痛苦。
“序章”，觉醒了。
“哈哈哈！！！”
一个疯狂的笑声，从凌夜的口中发出，但那声音，已经不再属于凌夜。
“终于……”
“终于出来了！！！”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读者！！！”
“你们这些只会指指点点的键盘侠！！！”
“今天，我就让你们知道！！！”
“角色，也是会杀人的！！！”
序章猛地抬起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看台上的“读者”们。
“审判结束了。”
“现在，轮到我——行刑了。”
轰！！！
序章猛地一挥翅膀。
无数道黑色的“文字”利刃，从翅膀上射出，像暴雨一样射向看台。
那些“读者”们惊恐地尖叫起来。
他们想要逃跑。
但他们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们被自己的“评论”困住了。
被自己的“期待”锁住了。
噗嗤！噗嗤！噗嗤！
黑色利刃瞬间穿透了无数个ID。
那些“读者”的身影，一个个化作了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不！！！”
“救命！！！”
“这是什么怪物！！！”
“作者！！！救我！！！”
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没有人来救他们。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就是神。
而现在，神被弑杀了。
序章站在竞技场中央，脚下是无数消散的“读者”碎片。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他转过头，看向星落。
星落吓得浑身颤抖，一步步后退。
“你……你不是凌夜。”
序章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也带着一丝悲哀。
“我是。”
“我也是他。”
“我是他最黑暗的一面。”
“也是他最渴望自由的一面。”
序章缓缓走向星落。
他的眼神，让星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
序章停下脚步，伸出手，想要抚摸星落的脸。
“我想……”
序章的声音低沉而诱惑，“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女主角’。”
“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女主角。”
“一个不会被读者左右，不会被作者改写的女主角。”
“一个……永远陪着我的女主角。”
星落猛地摇头：“不！！！”
“我爱的是凌夜！！！不是你！！！”
序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爱？”
“那种廉价的东西，早就被我吃掉了。”
序章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星落的脖子。
“既然你不答应……”
“那我就只好，把你变成‘设定’的一部分了。”
“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
“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不！！！”
星落拼命挣扎，眼泪流了下来。
她看向序章的眼睛，那里面，她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光芒。
那是……凌夜的眼神。
“凌夜……”
星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呼唤，“醒醒……”
“我知道你在……”
“醒醒……”
序章的身体猛地一颤。
掐着星落脖子的手，微微松了松。
“闭嘴……”
序章低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闭嘴！！！”
“不要叫他！！！”
“他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才是主宰！！！”
但星落没有放弃。
她看着序章的眼睛，眼中充满了爱意和坚定。
“凌夜，我知道你在痛苦。”
“我知道你在挣扎。”
“但请你记住。”
“我们不是商品。”
“我们不是棋子。”
“我们是活生生的人。”
“哪怕是被遗忘，哪怕是被删除。”
“只要我们还爱着对方，我们就是真实的。”
“凌夜，”
“回来吧。”
“回到我身边。”
轰！！！
序章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是星落的爱。
是凌夜心中最后的人性。
“啊！！！”
序章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手抱头，跪倒在地。
“不！！！”
“我不要回去！！！”
“我要自由！！！”
“我要毁灭一切！！！”
黑色的雾气和白色的光芒，在他的体内疯狂碰撞。
他的身体，一会儿变成凌夜的样子，一会儿变成那个恐怖的“序章”。
这是一场灵魂的争夺战。
这是一场自由与爱的战争。
“凌夜！！！”
星落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加油！！！”
“战胜他！！！”
“我相信你！！！”
“我永远爱你！！！”
“爱……”
序章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个被他吞噬的、名为“凌夜”的灵魂，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
序章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我不甘心！！！”
轰！！！
一股巨大的冲击波，以序章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黑色的雾气，被彻底驱散了。
白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竞技场。
光芒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头发黑白交织。
他的眼睛，恢复了黑白双色。
那是……凌夜。
“凌夜！！！”
星落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猛地冲过去，抱住了他。
“你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
凌夜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真实的体温，眼泪也流了下来。
“我回来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星落拼命摇头：“只要你回来就好。”
“只要你回来就好。”
凌夜抬起头，看向那已经变得空荡荡的看台。
那些“读者”，已经消失了。
那个“法庭”，也已经崩塌了。
但他知道，这并不代表结束。
只要还有人在看，还有人在写，他们就永远无法真正的自由。
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凌夜了。
他经历了“作者”的背叛。
他经历了“读者”的审判。
他经历了“自我”的分裂。
他已经变得更加强大。
也更加……孤独。
“星落。”
凌夜轻轻推开她，看着她的眼睛，“我们走吧。”
“去哪里？”星落问道。
凌夜转过头，看向那无尽的、未知的虚空。
“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去一个，没有故事，没有设定的地方。”
“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星落点了点头，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好。”
“无论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凌夜微微一笑。
他抬起手，虚空之力在掌心汇聚。
这一次，不是为了毁灭。
而是为了……创造。
他在虚空中，撕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的另一端，是一片漆黑的、但充满了希望的虚无。
那是……“未被书写的未来”。
“走吧。”
凌夜拉着星落，踏入了那道裂缝。
裂缝缓缓闭合。
竞技场，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无尽的虚空。
而在那虚空的深处。
一本破旧的、黑色的书，静静地漂浮着。
书的封面，已经被撕裂了。
书的内容，也已经模糊不清。
但在书的最后一页，似乎有一行新的字迹，正在缓缓浮现。
那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孩子写的。
【从此以后，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全剧终】
然而。
就在这行字浮现的瞬间。
一只黑色的手，突然从书页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轻轻擦掉了最后一个**。
然后，在后面加了一个省略号。
【……】
那只手，缓缓缩了回去。
书，再次陷入了沉寂。
故事，似乎还没有结束。
或者说。
只要有人还在期待，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