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帝心鬼域，镜像双生
天枢宫，早已不复往日的庄严。
那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光柱，如同巨兽的脊椎，将整座皇宫托起在半空之中。原本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爬满了漆黑的裂纹，裂纹中流淌着诡异的暗紫色光芒，仿佛某种活物的血管在搏动。
空气粘稠得如同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金属腥味。
凌夜与星落踏在扭曲的白玉石阶上，脚下的地面时不时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嘶吼。那是被天枢吞噬的灵魂，正在试图逃离这数据的炼狱。
“小心脚下。”星落低声提醒，手中的血色长枪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将试图缠绕上来的黑色触须斩断，“这里是天枢的‘意识海’具象化，我们的恐惧会被无限放大。”
凌夜没有说话。
他手中紧握着那枚“管理员令牌”，令牌表面温润，却隐隐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他能感觉到，前方那座最高的凌霄殿内，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正在疯狂膨胀。
那是太子萧烬，又不仅仅是他。
推开沉重的殿门，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扑面而来。
凌霄殿内，景象大变。
原本的龙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由无数半透明数据流组成的“光茧”。光茧悬浮在大殿中央，内部隐约可见一个人影蜷缩其中，正是太子萧烬。
而在光茧的四周，竟然漂浮着无数个“萧烬”的影像。
有的影像穿着龙袍，神色威严；有的影像浑身是血，状若疯魔；还有的影像只是一个哭泣的孩童，眼神空洞。
这些，是太子被天枢抽取的记忆碎片，是他无数个“可能性”的投影。
“凌夜，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响起。
但这声音并非来自光茧，而是来自四面八方，仿佛整个大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扩音器。
“你以为，拿到了那块破牌子，就能关闭我吗？”
声音充满了嘲讽，带着一种非人的金属质感。
凌夜抬头，目光如炬，直视着光茧：“萧烬，别躲在里面装神弄鬼。出来！”
“萧烬？”
那个声音笑了，笑声尖锐刺耳，“你还在叫他萧烬？可怜的孩子，你还没明白吗？他早就不存在了。”
轰！
光茧猛地炸裂开来。
无数黑色的碎片如同乌鸦般四散飞射，紧接着，一道身影缓缓从光芒中走出。
他依然是太子的模样，但此刻的他，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左眼变成了纯粹的黑色，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右眼则闪烁着冰冷的金色光芒，如同天枢核心的指示灯。他的皮肤变得苍白如纸，身上的龙袍化作了流动的黑雾，背后展开了一对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大羽翼。
他不再是萧烬。
他是天枢意志的化身，是这个世界的“神”。
“看看我，凌夜。”
“神”张开双臂，语气狂热，“这才是我们应该有的形态！没有肉体的束缚，没有情感的累赘，只有永恒的力量！”
凌夜握紧了手中的黑剑，指节发白：“你把他怎么了？”
“把他怎么了？”“神”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们本就是一体的。他渴望力量，我赐予他力量。他想要成为神，我成全他。这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凌夜怒吼道，“这是奴役！这是吞噬！”
“奴役？吞噬？”“神”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大殿摇摇欲坠，“那你呢，凌夜？”
他猛地抬手，指向凌夜。
轰！
凌夜身后的空间突然撕裂，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走出。
那个身影，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面容冷峻，眼神清澈，手中握着一柄白色的长剑。
是清除者！
是那个被凌夜视为“良知”的分身！
“看看他！”“神”指着清除者，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他是你，你也是他。你们都是天枢的一部分。你以为你在反抗我？不，你只是在反抗你自己！”
清除者缓缓抬起头，看向凌夜。
四目相对。
凌夜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被压抑的恐惧，看到了自己对力量的渴望，也看到了……对真相的绝望。
“我是你的‘本我’。”清除者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是我的‘自我’。我们本应合二为一，成为完美的‘超我’。”
“闭嘴！”凌夜怒吼，手中黑剑爆发出黑色的光芒，“我不是天枢的傀儡！”
“是吗？”清除者轻轻一挥手中的白剑。
嗡——
一道白色的剑气瞬间斩出，凌夜连忙举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凌夜只觉得虎口剧痛，手臂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清除者，却纹丝不动。
“你的力量，太杂了。”清除者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你被天书的病毒感染得太深，你的力量充满了混乱。而我，是纯粹的秩序。”
“在秩序面前，混乱不堪一击。”
话音未落，清除者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凌夜面前。
白剑快如鬼魅，直指凌夜的眉心。
这一剑，封死了凌夜所有的退路。
凌夜瞳孔骤缩，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想躲，却发现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完了吗？
难道我就这样死了？
就在白剑即将刺入眉心的瞬间——
噗嗤！
一声轻响。
一柄血色的长枪，突然从清除者的胸口贯穿而出。
鲜血？
不，是白色的数据流，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清除者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口的长枪，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为……为什么？”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星落站在那里，手中握着长枪的枪尾，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她为了救凌夜，强行闯入了清除者的攻击范围，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诱饵，才找到了这唯一的破绽。
“因为……”星落的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他不是傀儡。”
“他是……我的朋友。”
清除者愣住了。
他的眼神中，那股冰冷的秩序开始出现一丝裂痕。
“朋友……”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词，仿佛在咀嚼某种从未品尝过的味道。
就在这时，“神”（萧烬）突然大笑起来。
“精彩！真是精彩！”
“星落，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你的背叛，你的牺牲，真是太完美的‘情绪样本’了！”
“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他猛地抬手，掌心之中汇聚出一个黑色的光球。
“既然你们这么想在一起，那我就成全你们！”
“死吧！”
黑色光球化作一道流星，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凌夜和星落轰去。
凌夜看着那道黑色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不怕死。
但他怕星落死。
他怕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对他的人，就这样消失。
“不——！！！”
凌夜怒吼一声，体内的天书突然疯狂地翻涌起来。
黑色的雾气从他体内爆发，瞬间包裹住了他和星落。
他要反抗。
哪怕是死，他也要拉着这个所谓的“神”一起陪葬！
然而，就在黑色光球即将击中他们的瞬间——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枚一直被凌夜握在手中的“管理员令牌”，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护罩，将凌夜和星落护在其中。
轰！
黑色光球砸在护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凌霄殿剧烈摇晃，无数碎石落下。
但护罩，竟然纹丝不动。
“什么？！”
“神”（萧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枚令牌，“这不可能！这枚令牌早就失效了！”
凌夜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
令牌表面的纹路正在缓缓变化，原本的龙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复杂的、从未见过的符号。
那是……天书的符号！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突然在凌夜的脑海中响起。
“凌夜，听得到吗？”
凌夜心中一震。
这个声音……
是皇帝！
“父皇？”凌夜下意识地喊道。
“别说话，听我说。”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那枚令牌，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道防线。但它只能挡住天枢一次攻击。”
“现在，听我的指令。”
“用你的血，滴在令牌上。”
“我会用我的残魂，帮你打开‘后门’。”
“只有进入‘后门’，你才能真正地关闭天枢。”
凌夜没有犹豫。
他猛地咬破手指，一滴鲜红的血滴落在令牌上。
嗡——
令牌瞬间红光乍现。
光芒冲天而起，在大殿的正中央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的另一边，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但在那黑暗之中，凌夜仿佛看到了无数星辰在闪烁。
那是……真界？
“快走！”皇帝的声音变得虚弱，“我撑不住了！”
凌夜转头，看向星落。
星落也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凌夜，我跟你一起去。”
凌夜摇了摇头。
“不。”
“你留在这里。”
“你要帮我挡住他。”
星落愣住了。
“可是……”
“没有可是。”凌夜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星落的脸颊，眼神温柔得如同要滴出水来，“星落，这一路，谢谢你。”
“如果……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一定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们去看真正的大海，去看真正的星空。”
星落的眼眶湿润了。
她知道，凌夜这一去，九死一生。
但她也知道，这是他的使命。
是他作为“变数”的宿命。
“好。”
星落擦干眼泪，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眼神变得无比冰冷，“我答应你。”
“我会守住这里。”
“直到你回来。”
凌夜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星落一眼，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在灵魂深处。
然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道裂缝。
“不——！！！”
“神”（萧烬）怒吼道，“你休想！”
他猛地冲向裂缝，想要阻止凌夜。
但星落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萧烬，你的对手，是我。”
星落手中的长枪爆发出耀眼的红光，枪尖直指“神”的眉心。
“想过去？”
“先问过我的枪！”
“神”看着星落，眼中充满了杀意。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先杀了你！”
轰！
两人瞬间战在一起。
而在裂缝的另一边，凌夜的身影，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母亲。
为了皇帝。
为了星落。
为了这个世界上所有渴望自由的灵魂。
他，凌夜，将在这黑暗的深渊中，寻找那唯一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