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果不其然
三个东南亚面孔的客商头一个挤到展台前，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话。李春花一个字没听懂，赶紧喊隔壁展位帮过忙的一个华侨小伙子过来救场。
一问才知道，这三位分别是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的客商，刚才全程看过，当场就要下单。
这一下直接把场子热闹起来了，周围看了一路热闹的外国客商，都围过来，纷纷试吃下单。
虽然都是些散户小客商，但架不住数量多，满打满算也出了好几万美金的单子。
等到陈桂兰从签约区回来的时候，李春花的嗓子已经喊哑了，赖巧珍的手也写酸了，拿着个硬壳笔记本，歪歪扭扭地把每一笔意向订单的数量都记了下来。
“婶子！”李春花一看到陈桂兰就冲过来，举着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声音带着颤，“您走的这一个多钟头，又来了七八拨外商，零零总总加起来，散单出去三万两千瓶海鲜酱、八千罐酥骨鱼，还有大大小小的其他货！”
“三万两千瓶？”陈桂兰接过本子看了一眼，上头的字歪七扭八，但数字清清楚楚。
刘玉兰凑过来，鼻头红红的：“婶子，我刚才差点没绷住。这些外商排着队来的，跟昨天的冷清相比，我跟梦里似的，揪了自己好几下才确定不是做梦。”
赖巧珍在旁边补了一句：“她岂止揪自己，她还揪了我。”
陈桂兰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翻着本子上的记录，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产能和原料的事。
加上艾伦的十万瓶，今天上午的订单总量已经超过三十万美金。
陈桂兰这头如火如荼地进行，她们和艾伦签了二十万美金订单的消息也如火如荼地传开了。
没过多久，整个广交会的参展商和工作人员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甲区那些省属国营大厂的展位前，议论声就没断过。
“听说了没？丙区一个海岛来的合作社，被分到凑数的丙区，头一天挂零蛋，今年拿了艾伦家族二十万美金的外汇单子。”
“真的假的？艾伦家族那可是北美排名前五的连锁商超，他们的订单向来只找大厂。我听说市第一食品厂在接洽。”
“千真万确。我们展位的人亲眼看到签约单拿回来盖章的。而且不光这一笔，还接了不少散单，加起来快三十万美金了。”
“三十万？我们整个展团今年的外汇指标才三百万！一个海岛合作社一天就顶了我们十分之一个展团？”
这个数字搁在八十年代中期的广交会上，分量有多重，在场的参展商心里都有一杆秤。
好些省属国营大厂蹲满十天，最后的创汇成绩也未必能到这个数。
有人信，有人不信，但不管信不信，丙区四十七号展位前的那股浓郁酱香味，从下午一直飘到了傍晚闭馆，都没散。
闭馆的铃声一响，陈桂兰几个人才收拾桌面。
一天下来，李春花的嗓子彻底哑了，说话跟鸭子叫似的。赖巧珍和刘玉兰也没好到哪去，累的都直不起腰了。
陈桂兰问：“怎么样，都对上了吗？”
“婶子，全对上了。”刘玉兰站起身来，腿都是麻的，“今天总共出了三十一万四千美金的单子，其中艾伦先生那笔二十万是大头，剩下的散单加起来十一万四。”
“十一万四？”李春花瞪大眼睛，嘶哑着嗓子叫了起来，“我光顾着忙活，都没算总数，这散单也太多了吧！”
“今天都辛苦了，回招待所好好歇一晚。”陈桂兰把纸箱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有八天展期，后面的仗更要打好。”
洪老头从隔壁探过头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大妹子，今天托你的福，我这竹编也卖了不少。好几个外商是奔着你们摊位来的，顺带就把我的竹篮竹筐也捎上了。”
洪老头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外汇定金条，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
“我干了六年广交会，头一回出这么多货。”
洪卫在旁边嘿嘿直乐，“爷爷，你昨天还说这位置就是凑数的。”
“你这小子不拆台你看不惯是不是！”洪老头瞪了孙子一眼，转头冲陈桂兰竖起大拇指，“大妹子，老哥服了。你说得对，没有白走的路，迈出去的每一步都作数。”
要不是陈桂兰一番话，他们不会重新认真布置展会，没有认真布置展会，外商来人了，也接不住这么多单子。
所以说啊，人不能看到结果才努力，而是要时刻准备着，这样机会来了才能把握住。
陈桂兰笑了笑，正要说话，过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科长带着秘书快步走过来，手里夹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还有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
“陈桂兰同志！”方科长还没走到跟前就喊上了，“你今天的成绩，在整个广交会可炸锅了，了不得啊！”
他走到展位前，翻开文件夹，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个展位的创汇数据。
“咱们省展团今年的总指标是三百万美金，分摊到各个参展单位头上。你一个合作社，一天就完成了十分之一还多。我在广交会干了五届了，头回碰到这种事。”
方科长合上文件夹，看着陈桂兰的眼神跟看到宝贝似的。
“组委会那边已经注意到你们了。刘主任说，明天要亲自来丙区看看，了解一下你们的情况。”
李春花赶紧问：“方科长，刘主任是谁？”
“广交会组委会的副主任。”方科长压低声音，“这位可不是一般人，据说是上头直接派下来的。他要是觉得你们的产品好，后续的推荐力度可就不一样了。”
陈桂兰心头一动，面上却不显，只点了点头，“那我们更得好好准备。”
方科长又叮嘱了几句，带着秘书匆匆走了。他的秘书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四十七号展位，眼里全是感慨。一个靠着消防栓和厕所走廊的犄角旮旯，愣是让这帮海岛来的婆娘给盘活了。
几个人收拾完展位，天已经擦黑了。
从展馆出来的路上，经过甲区，陈桂兰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三号展位的方向。
汪一发的展位已经收了摊，桌面上的红绒布皱巴巴的，样品瓶东倒西歪，看得出收拾的人心情不好。
“那个姓汪的今天怕是气得饭都吃不下。”赖巧珍小声说。
而此刻汪一发的脸色，确实比他带来的那批卖不动的虾酱还要难看。
“别管他。”陈桂兰收回目光，“做好自己的事，别给人留把柄。”
她这话说得看似随意，实则有深意。
三十多万美金的单子砸下来，树大招风，眼红的人绝不会只有汪一发一个。
果不其然。
当天晚上，省展团临时调度处的电话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