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冥想室:lv4】(求月票)
仙葫岛。
地底。
海水倒灌进空洞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碎裂的岩壁裹挟着泥沙朝深渊坠去。
五阶困阵残余的阵纹在头顶明灭了几下。
终究彻底熄灭。
毒鳞王站在计缘面前,那张粗犷凶悍的面孔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
计缘抬起眼帘,看着眼前这位方才还并肩作战的妖王,忍不住笑了笑。
他自是听懂了毒鳞王话里的意思————补补。
拿什麽补?
拿他计缘的血肉,拿他这一身元婴後期的精纯法力,来填补毒鳞王被吞海大巫折磨多年所损耗的本源。
对此,计缘心中并无半分意外。
吞海大巫临死前的提醒言犹在耳边。
就算没有那句提醒,他也知道这类蛇妖是什麽德行。
当初在极渊大陆,玄蛇府主便是这般,翻脸比翻书还快。
蛇性本凉薄,自古如此。
计缘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苍白的面孔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方才我还与妖王并肩镇杀吞海老贼,如今道友便要翻脸不认人了?」
毒鳞王双手一摊,坦然道:「你是人,我又不是人,难不成我还要跟你讲什麽人族的大道理不成?」
计缘闻言,缓缓点头。
「妖王说得对。」
他顿了顿,脸上那抹笑意未曾褪去,眼底却已冷了下来。
「有句古话,说得也对。」
毒鳞王眉头微挑,「什麽古话?」
计缘没有回答。
他心念骤动,体内的气血在经脉中轰然爆发。
咫尺一枪。
他的身形从原地凭空消失,连一丝残影都未曾留下。
毒鳞王的蛇瞳骤然收缩,那只布满墨绿鳞片的粗壮大手猛地朝计缘原先站立的位置抓去。
五指掠过之处,只捞到了一把正在消散的水蓝色灵光。
他抓了个空。
而就在同一刹那,计缘的身形已出现在空洞最底部。
那里原本是吞海大巫陨落後残余的湛蓝光芒弥漫之处,此刻海水倒灌,泥沙翻涌,视野浑浊不堪。
但计缘的目标极为明确。
他抬手一抓,五指间涌出一股无形吸力,将一团正在海水中缓缓下沉的东西捞入掌中。
那是一团约莫人头大小的幽蓝之物,通体晶莹剔透,内部隐约有无数道细密的水纹在缓缓流转,像是一口缩小了无数倍的海眼。
这便是吞海大巫的本体。
海眼精怪的屍体。
计缘翻手将其收入储物袋,目光随即扫向另一侧。
一枚巴掌大小的湛蓝储物袋正在海水中飘飘荡荡,袋身上以银线绣着波涛纹路,正是吞海大巫贴身收藏之物。
他五指一张,将那储物袋也一并摄来,随手塞进袖中。
做完这一切,他连一息都未曾停留。
心念再动,整个人便从海底空洞中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粒肉眼根本无法分辨的微尘。
灵台方寸山所化的那粒微尘飘飘摇摇,混在翻涌的泥沙之中,朝下方缓缓沉去。
也就在同一时刻,这座失去了五阶困阵支撑的海底空洞终於彻底崩塌。
穹顶上的岩层大面积断裂,海水裹挟着万吨巨石朝下方轰然砸落,整片海域都在剧烈震颤。
那粒微尘混在泥沙与碎石之间,被海流一卷,便不知飘向了何处。
毒鳞王脸色骤变。
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周身墨绿妖光轰然爆发。
那副人类形态在妖光中急剧膨胀变形,眨眼间便重新化作了那尊体长百丈的毒鳞王蛇本相。
人首蛇身,鳞甲狰狞,尾尖那根幽绿毒刺在海水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光。
他庞大的蛇躯朝下方猛紮下去,一头钻入正在坍塌的海底深渊之中。
巨尾横扫,将挡路的巨石碾成齑粉。
他的神识铺展到极致,将方圆数十里的海底每一寸都笼罩其中。
没有。
什麽都没有。
那个青袍年轻人的气息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一丝残余都没有留下。
毒鳞王的蛇瞳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可是五阶大妖,相当於人族的化神初期修士,神识笼罩之下,别说一个大活人,就是一粒沙子也该被他翻出来了。
可那人就这麽消失了,连带着吞海老贼的海眼屍身和储物袋,一并消失得乾乾净净。
毒鳞王不甘心。
他施展术法,周身涌出一层墨绿色的光罩,将倒灌的海水隔绝开来,然後在坍塌的海底废墟中一寸一寸地搜寻。
每一块碎石,每一团泥沙,每一道海流,都被他用神识反覆扫过。
他找了足足小半个时辰,依旧一无所获。
毒鳞王停下动作,那颗狰狞的蛇首缓缓抬起,蛇瞳中闪过一丝阴沉。
计缘身上那旺盛的血气,他方才可是感受得清清楚楚。
元婴後期的修为,还是个金身玄骨境後期的体修,那一身精纯的法力以及气血若是能吞入体内炼化,他被吞海大巫折磨多年所损耗的本源,定然能尽数补回来,甚至还能更上一层楼。
除此之外,计缘手中那尊巨炮更让他心动不已。
那尊通体暗沉的环形巨炮,一炮便将吞海老贼的本命神通轰成了碎片。
吞海大巫的吞噬法则有多可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条老狗凭藉这门神通在无尽海上横行多年,连化神中期都不愿轻易招惹。
可在那尊巨炮面前,吞噬法则就像纸糊的一样。
若是能将那尊巨炮拿到手,他毒鳞王便等於多了一张足以威慑同阶的保命底牌。
还有那门让计缘从元婴後期一步跨入化神初期的秘法。
区区元婴後期施展出来便能硬撼化神,若是由他这个货真价实的五阶大妖来施展,岂不是能直接跨入五阶中期?
越想,毒鳞王眼中的贪婪便越浓。
可前提是,他得先把人找到。
毒鳞王咬紧满口毒牙,继续在海底废墟中翻找。
他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蒸发了不成。
与此同时。
仙葫岛北面,数百里里之外。
一道血色遁光贴着海面疾掠而过,遁光所过之处,海水自动朝两侧分开,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深痕。
遁光在海面上骤然停住,化作一道血色人影。
血牙大巫负手立在虚空之中,那件血色法袍在海风中猎猎鼓荡,衣袍上以暗——
金丝线绣着的獠牙图腾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光芒。
他眯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望向南方天际。
方才他还在远处的时候,便已感知到仙葫岛方向传来的剧烈震动。
那股震动之强烈,连他脚下的海水都在微微发颤,像是海底有什麽庞然大物正在崩塌。
而此刻,他神识看到了。
仙葫岛四周的海面正在疯狂翻涌,百丈高的巨浪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浪头砸落之时发出天崩地裂般的巨响,连天空都暗了几分。
那座形似葫芦的岛屿正在剧烈摇晃。
两座山峰上的林木成片成片地倒塌,依山而建的木楼被震得支离破碎。
护岛大阵早已崩溃,笼罩在岛屿上空的那层淡红困阵光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随着困阵的消散,真正的仙葫岛显化於世。
灰黑的礁石,弥漫的毒瘴,还有那些从岩石裂隙中升腾而起的幽绿妖气。
岛上幸存的修士们惊慌失措地朝岛外逃窜。
一些练气後期和筑基期的修士还能勉强驾驭飞行法器,拖着受伤的同门朝远处飞去。
可那些练气初期的修士和岛上的凡人就没这麽幸运了。
山崩地裂之中,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然後连同碎裂的岩石一同坠入大海。
惨叫声,哭喊声,被海啸吞没时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又很快被下一波巨浪的轰鸣所淹没。
血牙大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每天死去的凡人不计其数,莫说一座小小的仙葫岛。
便是蛮神大陆上一座万人部落被屠灭,他连眼皮都不会多眨一下。
他在乎的,只有仙葫岛底下的情况。
困阵崩溃,妖气外泄,这般动静绝非寻常。
他下意识想到的是,莫非是那毒鳞王挣脱了困阵的束缚,正与吞海大巫在海底厮杀?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他眉头便皱得更深了几分。
吞海大巫虽然身受重伤,但毕竟是化神初期的修为,再加上那口海眼精怪的本命吞噬神通,毒鳞王想从他手中讨到便宜,绝非易事。
可若动手的不是毒鳞王呢?
血牙大巫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起了另一道身影。
那个青袍猎猎,面不改色地从他手中全身而退的年轻人。
极渊之主,计缘。
方才他追踪计缘留下的那缕气机一路南下,结果气机在半道上忽然断了,他追上的只有一头正在悠闲游弋的四阶海鲸。
那时他便知道,自己被耍了。
计缘不但发现了那缕气机,还将其嫁接到了一头海兽身上,这等手段不可谓不精妙。
既然计缘不在北边,那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便是这————仙葫岛。
虽然自己并未将仙葫岛的位置告诉他,但以他那种人的手段。
未尝不能找到这地方!
可问题是,计缘区区一个元婴後期,就算找到了仙葫岛,又能拿吞海大巫如何?
血牙大巫心底其实并不认为计缘有斩杀吞海大巫的实力。
化神与元婴之间的那道天堑,不是靠几件法宝就能填平的。
更别说吞海大巫还占据着地利,那座五阶困阵虽是困阵,但在吞海大巫手中便是杀阵。
可万一呢?
万一计缘真有什麽他不知道的底牌,万一毒鳞王和计缘联了手————
想到这里,血牙大巫不再犹豫,催动遁光朝仙葫岛的方向疾掠而去。
沿途他遇到了不少从仙葫岛上逃出来的修士,三三两两,狼狈不堪。
血牙大巫连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遁光一掠而过。
越靠近仙葫岛,他感受到的气息便越是清晰。
那股气息紊乱而驳杂,其中有毒鳞王的妖气,有五阶困阵崩溃後散逸的阵法余波,还有一股————让血牙大巫瞳孔骤缩的气息。
吞海大巫的本体气息。
那口海眼精怪的本源气息。
血牙大巫的脸色终於变了。
吞海大巫被人打得现出了原形。
对於精怪而言,被打回原形就意味着遭遇了真正的生死危机。
血牙大巫陡然加速,血色遁光在虚空中撕开一连串刺耳的音爆。
他落在仙葫岛上空,脚下的岛屿已是一片狼藉,葫芦形的轮廓虽然还在,但两座山峰都已裂开了数十道巨大的豁口。
他神识穿过残破的困阵,朝海底深处扫去。
下一刻,血牙大巫的眉头当即皱起。
他看到了海底废墟中正在翻找着什麽的毒鳞王,那尊百丈蛇躯在碎石与泥沙中来回搅动,模样颇有几分气急败坏。
但他没有看到吞海大巫。
活不见人,死不见屍。
可海底废墟中弥漫着的吞海大巫的气息,又分明浓郁到了极致,那种浓度的气息残留,只可能是————血牙大巫的目光沉了下去。
要麽吞海大巫死了,要麽他拼着本源大损施展了什麽逃命秘术。
但以吞海大巫的性子,若是还有逃命的手段,断不会轻易现出原形。
现出原形便意味着被逼到了绝路。
那麽,答案便只剩下一个。
吞海大巫,多半已经死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刹那,血牙大巫的後背隐隐泛起一丝凉意。
吞海大巫是什麽人?
那是纵横无尽海三千年未曾吃过什麽大亏的老怪物,一手吞噬神通出神入化不说,水遁之术更是冠绝无双,连他血牙都不敢正面硬撼。
就这麽死了?
不仅如此,此地残存着的第三股气息,才是最让血牙大巫震惊的————
正当他心念急转之际,海底的毒鳞王也察觉到了他的神识窥探,那颗狰狞的蛇首猛地抬起,蛇瞳穿过层层海水,直直锁定在血牙大巫身上。
一人一妖的目光隔着一片翻涌的海域撞在一起,空气都为之一滞。
毒鳞王庞大的蛇躯从海底废墟中缓缓升起,海水从他墨绿的鳞甲上哗哗淌落O
他重新化作人形,负手站在翻涌的海面之上,仰头看着头顶那道血色人影。
「血牙道友日理万机,怎麽有空远走海外?」
毒鳞王咧开嘴,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就不怕————死在这吗?」
「还是说,是心中难抵对我的思念?」
血牙大巫没有理会他的讥讽。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冷冷地俯视着毒鳞王,开口问道:「吞海呢!」
毒鳞王蛇瞳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血牙大巫问出这三个字的语气太过笃定,像是已经知道了什麽。
毒鳞王在心中飞快盘算。
方才那个青袍年轻人凭空消失,他找了这麽久都没找到,此事若是被血牙大巫知道,以这老狐狸的精明,定会猜到那年轻人身上藏着什麽了不得的宝物。
到那时,他再想独吞那份机缘,便难如登天了。
想到这里,毒鳞王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了几分。
「还能去哪?」他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傲然,「这吞海老贼背信弃义,竟然凭藉本座对他的信任,将本座镇压在此,自然是被本座反杀了。」
血牙大巫听完这句话,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哦?」
他将声音拖得很长,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玩味。
「妖王竟然有这本事?连吞海都能杀得了?」
毒鳞王嗤笑一声,将那件墨绿鳞甲振得簌簌作响。
「血牙道友就别拿自己那点微末道行来称量本座的伟大了。」
他下巴微扬,光头上那双浓眉高高挑起,语气里满是倨傲。
「本座实力的强大,岂是你能想像的?」
血牙大巫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大笑过後,他逐渐收起笑容,看着毒鳞王,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人家计道友从旁协助,才能杀得了吞海呢?」
毒鳞王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张粗犷凶悍的面孔上,倨傲与讥讽在同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认识那个青袍年轻人!
血牙大巫不但认识,还知道那年轻人来过这里!
毒鳞王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张了张嘴,「你认识他?」
血牙大巫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负手立在虚空之中,微微颔首。
「他是极渊大陆之主。」
血牙大巫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入毒鳞王耳中。
「计缘。」
毒鳞王愣了一瞬。
极渊大陆————那地方他听说过,远在荒古大陆以北,距离蛮神大陆更是十万八千里。
一个大陆的共主,怎麽会跑到这仙葫岛来?
可转念一想,那人杀吞海大巫时的老辣手段,那尊毁天灭地的巨炮,那门凭空暴涨一个大境界的秘法————若说此人是一陆之主,倒也不算辱没。
毒鳞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面上重新浮起那副粗犷的笑容。
「原来是血牙道友的熟人。」
他的语气恢复了几分从容。
「可惜,那位计道友帮本座杀了吞海老贼之後便匆匆离去了,本座想留他喝杯酒都没留住。」
血牙大巫闻言,双眼微眯。
他当然不信毒鳞王的鬼话。
以毒鳞王的性子,会放一个身怀至宝的元婴修士安然离去?
更别说那计缘方才经历了一场大战,必然已是强弩之末,毒鳞王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
可毒鳞王既然这麽说,便说明他真的没能留住计缘。
不但没能留住,恐怕连人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血牙大巫的神识悄然铺展开来,将方圆数百里的海域来回扫了不下十遍。
确实没有计缘的气息。
一丝都没有。
血牙大巫收回神识,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淡淡地看了毒鳞王一眼。
「既然如此,那老夫便不打扰妖王了。」
他说完,也不等毒鳞王回话,转身化作一道血色遁光,朝蛮神大陆的方向破空而去。
毒鳞王目送那道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6
,与此同时。
灵台方寸山,第五层。
计缘跟跄着推开【冥想室】的石门,步履虚浮。
黑煞魔尊灵效消退後的反噬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加猛烈,体内的法力几近枯竭,经脉中残留的暴戾气息还在四处乱窜,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丹田处隐隐作痛。
涂月早已等在【冥想室】内,见他这副模样,眼里满是担忧。
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伸手扶住计缘的胳膊,将他搀到石室中央的蒲团上坐下。
「主人,你伤得这麽重————」
涂月蹲在计缘身侧,仰头看着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孔,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真的不去血髓棺内先恢复一下吗?那血髓棺的灵效专门针对肉身躯壳,主人你眼下气血亏损得厉害,进去躺一躺总归是好的。
计缘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将体内那些乱窜的暴戾气息一点一点地压回丹田深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後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灼痛感才稍稍缓解了几分。
「不急。」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十分笃定。
涂月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又看计缘那一脸不容商量的模样,终究只是抿了抿唇,没再多说。
她站起身,走到【冥想室】一角,那里摆着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香炉,炉中燃着一截安神香,袅袅青烟在石室中缓缓弥漫。
「外边现在有两个化神修士,主人你就不怕他们找到这里来?」
计缘闭着眼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当初我元婴中期的时候,他们就察觉不到灵台方寸山的踪迹,如今我已踏入元婴後期,他们更别想找到一星半点。」
涂月一想,倒也是这个理。
她心下稍安,便安静地退到一旁,不再打扰计缘。
计缘将体内翻涌的气息彻底压制下去之後,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心念一动,唤出面板看去。
【冥想室:Iv4(可升级)】
【灵效:冥想锻神魂,可提高当前境界800%的神识。】
【升级条件:元婴期杀死1名化神修士。(已达成)】
计缘的目光在最後那三个字上停留了好几个呼吸。
已达成。
当初看到这个升级条件的时候,他觉得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元婴期杀死化神期修士,这中间横亘的是一道天堑。
修仙界自古便有句话————化神之下皆蝼蚁。
一个元婴修士,哪怕修炼到元婴巅峰,手持众多法宝,在面对真正的化神修士时也不过是多撑几个回合的区别罢了。
可如今,吞海大巫死了。
死在他手里。
虽然是趁着吞海大巫重伤未愈,虽然有黑煞魔尊的灵效加持,虽然有【陨星炮】这张最大的底牌,虽然毒鳞王替他分担了吞海大巫元神的压力。
但终究是他亲手将那口海眼精怪轰成了虚无。
计缘心中并无太多的骄傲与得意,他只是觉得,原先看起来遥不可及的目标,做起来似乎也没有那麽难。
他看着面板上的「已达成」三个字,心念一动。
「升级。」
就在他念头落下的那一刹那,整座冥想室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石室四壁原本粗粝的石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光,那光芒并不刺眼,温润如玉,从墙壁深处缓缓渗透出来,将整间石室映照得如同浸在一汪青色的湖水之中。
墙壁上那些经年累月留下的细小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每一道裂纹合拢之时都会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
石室的地面上,一圈又一圈淡金色的阵纹从计缘盘坐的蒲团底部扩散开来。
那些阵纹繁复玄妙,每一道纹路都像是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阵纹扩散到石室边缘之後又开始缓缓收缩,一呼一吸,像是在与计缘的呼吸同频共振。
石室顶部的穹顶上,七颗星辰般的光点逐一亮起,呈北斗七星之形排列。
七颗星辰洒下七道淡银色的光柱,将计缘笼罩其中,光柱内隐约有无数的星辉在流转飘落。
计缘只觉得识海中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壁垒被轰然冲破。
原本便已远超同阶的神识在这一刻开始疯狂暴涨,如果说之前化神级别的神识是一条奔腾的大河,那现在这条大河正在变成一片浩瀚的湖泊。
神识的敏锐程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甚至能感知到灵台方寸山外那粒微尘随着海流漂动的速度,能感知到数百里外一条路过的小鱼鳞片上每一道纹路的细节,能感知到海水深处那些细碎砂石互相碰撞的微小震颤。
计缘只觉得自己的神识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念头转动之快,感知之敏锐,与升级之前判若两人。
甚至就连体内的伤势,都伴随着这【冥想室】的升级好了许多。
石室中的异象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消散。
墙壁上的青光逐渐褪去,地面的阵纹重新隐入石层深处,穹顶上的七星也一颗接一颗地黯淡下去。
计缘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头望去,只见头顶飘着一行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小字。
【冥想室:Iv4】
(月中的月票出来啦,速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