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的眼睛能看见源代码
大脑仿佛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强行脱水，又像是在没有散热器的情况下运行了三天三夜的3A大作。
“滋……滋……”
耳边充斥着电流的杂音，像是接触不良的耳机线。
秦铭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片混沌的代码海洋中沉浮。那并不是昏迷，而是一种系统重启般的“假死”状态。刚才修改那个外卖怪物的坐标参数，虽然只是短短几秒的操作，却似乎耗尽了他大脑这台“生物CPU”的所有缓存。
不知过了多久，一行清冷的淡蓝色汉字在他漆黑的视野中缓缓浮现：
【系统重启成功。】
【精神算力：15%（低电量警告）】
【视觉模块：正在校准...完成。】
“呃……”
秦铭发出一声痛苦的**，猛地从地板上坐了起来。
脊背上的冷汗已经被空调风吹干，粘腻得让人难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完好无损，没有被利爪撕裂的痕迹。
那个被他卡在地板里的外卖怪物已经不见了。
秦铭转头看向刚才怪物卡住的位置。地板上的大洞还在，周围是碎裂的瓷砖和扭曲的钢筋，但怪物的躯体已经消失，只留下一滩正在缓缓挥发的、如同水银般的黑色数据残留物。
【实体：被污染的人类_0823（状态：已刷新/强制删除）】
一行小字浮现在那个大洞上方。
“因为模型冲突太严重，被系统强制刷掉了吗？”秦铭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扶着沙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眼前的世界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那一瞬间的“开眼”只是惊鸿一瞥，那么此刻，当视觉模块完成校准后，他才真正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这个世界，不再是由原子和分子构成的实体，而是由无数行代码、模型、贴图和光影参数堆砌而成的“程序”。
他看向面前的墙壁。
原本贴着米黄色壁纸的墙面，此刻在他眼中呈现出了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一道道淡绿色的网格线在墙体内部纵横交错，构建出了墙壁的骨架。
而在墙壁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中文属性框：
【物体：混凝土墙体（1级）】
【材质：砖块+水泥】
【耐久度：500/500】
【厚度：240mm】
【状态：静态（不可移动）】
秦铭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墙面。并没有冰凉的触感，反而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数据反馈，就像是鼠标指针划过了网页上的超链接。
“原来如此……”
秦铭的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狂热。作为一个和代码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程序员，这种感觉简直比中了彩票还要让他战栗。
他转过身，看向茶几。
那个之前被他用来喝咖啡的马克杯，此刻也变得不再普通。
【物品：陶瓷马克杯】
【品质：普通（垃圾）】
【容量：350ml】
【交互：可操作】
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在他的注视下，都会显示出【尘埃粒子】的标签。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被解构了。没有秘密，没有遮掩，所有的底层逻辑都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这哪里是末世……”秦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近乎神经质的笑容，眼底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这分明就是给我开放了后台权限的《地球Online》私服啊。”
虽然脑袋还在隐隐作痛，但秦铭心中的恐惧已经消散了大半。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研究这个“万物代码化”的视觉系统时，一阵奇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笃、笃、笃。”
那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声音很沉重，不像是正常走路，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拖着沉重的步伐，在空旷的楼道里一步一步地挪动。
紧接着，是一阵指甲抓挠防盗门的声音。
“刺啦——刺啦——”
那种尖锐的摩擦声让人头皮发麻，仿佛指甲直接刮在了秦铭的耳膜上。
秦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自家防盗门。
【物体：防盗门】
【耐久度：无限（状态：已锁死）】
之前为了防备外卖怪物，他已经把门的耐久度改成了无限。理论上，就算是导弹也轰不开这扇门。
但是，门外的声音并没有停止。
“有人……在家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那声音听起来非常诡异，像是音频被严重压缩后的电子合成音，带着明显的卡顿和杂讯。
“我……好……饿……”
“有没有……多余的……面粉……”
秦铭皱了皱眉。面粉？
他走到猫眼位置，并没有直接凑过去看（恐怖片铁律：千万别看猫眼），而是隔着门板，直接开启了【透视模式】——或者说是查看了门外区域的模型数据。
随着焦距的调整，厚重的防盗门在他眼中逐渐变得透明。
门外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
看身形，似乎是住在隔壁702的那个新婚少妇。平日里这个女人打扮得很精致，见到秦铭也会礼貌地打个招呼。
但此刻，她——或者说“它”，已经完全变了样。
它背对着秦铭的门，身体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就像是脊椎骨被抽掉了一样。那一身鲜红的连衣裙红得刺眼，饱和度高到了溢出的地步，甚至在边缘处出现了色彩失真的马赛克光斑。
最让秦铭感到恶寒的是，它的头顶上，顶着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红色感叹号的ID：
【实体：裂口女（变异种）】
【等级：8（精英）】
【警告：极高攻击性！】
“裂口女？”秦铭心头一跳。
这不是都市传说里的怪物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因为世界BUG导致恐怖里的数据乱入现实了？
就在秦铭思考的瞬间，门外的怪物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
那个背对着他的红衣女人，突然停止了抓挠。
它的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那是骨骼摩擦的声音。紧接着，它的头颅开始缓缓转动。
九十度……一百八十度。
它的身体没动，脸却直接转到了背后，死死地盯着防盗门的猫眼位置！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已经变得支离破碎。它的下半张脸……消失了。
不是受伤，而是“加载错误”。
从鼻尖以下的位置，本该是嘴巴和下巴的地方，此刻是一团不断闪烁的紫黑色方块。就像是游戏贴图丢失了一样，那里的皮肤和血肉都不存在，只有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空洞。
而在那个空洞的边缘，无数细小的白色代码像蛆虫一样蠕动着，试图修补这个贴图错误，却一次次失败。
“我看……见……你……了……”
那个紫黑色的空洞中，传出了含糊不清的电子音。
下一秒，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它并没有攻击门，而是身体猛地前倾，就像是一张纸片一样，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秦铭设定为“无限耐久”的防盗门！
“卧槽？穿模？！”
秦铭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本能地向后暴退。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只怪物的特性竟然是“无视碰撞体积”！
对于一个满是BUG的世界来说，墙壁和门这种东西，防君子不防BUG。只要判定逻辑出现一点错误，实体就能像幽灵一样穿透过去。
红衣裂口女的上半身已经穿透了门板，悬浮在秦铭的玄关处。它那双只有眼白、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秦铭，紫黑色的“嘴巴”虽然没有形状，但秦铭能感觉到它在笑。
一种极度贪婪、嗜血的笑。
“你的……数据……好香……”
它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仿佛能直接攻击人的神经系统。
【系统警告：受到精神污染攻击！San值-5%……】
【系统警告：San值-5%……】
秦铭感觉大脑像被针扎一样刺痛，视野开始出现雪花点。
“妈的，精神攻击？”秦铭咬紧牙关，强行集中注意力。
红衣裂口女没有给秦铭任何喘息的机会。它那双枯瘦如柴的手臂猛地伸长——这又是模型拉伸错误！
原本只有半米长的手臂，瞬间拉长到了三米，像两条红色的毒蛇，直接卷向秦铭的脖子！
速度比之前的外卖怪物更快！
秦铭根本来不及躲避，他只能再次开启【开发者控制台】。
时间流速再次变慢。
秦铭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飞来的红色手臂上。
【物体：左臂】
【速度：120】
【碰撞体积：关闭（虚化状态）】
“怪不得能穿墙，原来是把碰撞体积关了！”
秦铭脑海中瞬间闪过应对方案。
既然你开了穿墙挂，那我就给你把“物理”装回去！
他在控制台飞快地选中了裂口女的【碰撞体积】选项，此时那个选项前面并没有打钩。
秦铭意念如刀，狠狠地在那个方框里打了个钩！
【碰撞体积：开启】
与此同时，裂口女已经完全穿过了防盗门，半个身子扑向了秦铭。
就在秦铭修改完毕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
原本像幽灵一样穿门而过的裂口女，身体突然变得“实体化”了。
但问题是，它还有一条腿在门外，一条腿在门里，腰部正卡在门板中间！
刚才它是虚化状态，所以能穿过来。
现在秦铭强制开启了它的实体碰撞。
于是，物理引擎开始工作了。
坚硬的防盗门板（耐久度无限）和裂口女的腰椎骨（耐久度有限）发生了激烈的物理干涉。
“啊啊啊啊——！！！”
裂口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并不是被门夹住了那么简单。在物理引擎的判定中，两个实体是不可能重叠在同一个坐标的。一旦强制重叠，系统就会产生巨大的排斥力。
“崩！”
就像是弹射起步一样，裂口女被这股巨大的排斥力直接“弹”了出去！
它像一颗红色的炮弹，从门板里被生生挤了出去，狠狠地撞向了楼道的对立面墙壁。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那本来就支离破碎的身体更加扭曲，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糊在了对面的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危机暂时解除。
秦铭靠在鞋柜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只要他慢0.1秒，被精神污染或者被那爪子抓到，后果都不堪设想。
“呼……玩战术的心都脏，玩代码的更是心脏。”
秦铭擦了一把汗，看了一眼自家那扇依然完好无损的防盗门，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快意。
但他知道，还没完。
那只怪物是精英怪（8级），刚才的撞击虽然猛烈，但顶多掉了它几百点血，根本不致命。
果然。
楼道里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骨骼复位声。
“咔吧……咔吧……”
那个糊在墙上的红色身影，正一点点地把自己从墙里“拔”出来。它那张丢失了贴图的脸上，原本的马赛克空洞变得更加巨大，甚至蔓延到了眼眶。
愤怒。
秦铭能感觉到它身上爆发出的滔天怒火。
【警告：敌人进入狂暴状态！攻击力+50%】
裂口女缓缓站直了身体，这一次，它没有再试图穿墙。它伸出那双鬼爪，一把抓住了防盗门的边缘。
既然穿不过去，那就撕开它！
它那原本只有普通人大小的手掌，突然像是充气一样膨胀起来，变成了巨大的利爪，狠狠地抠进了门缝里。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秦铭设定的【耐久度无限】，指的是门板本身不会坏。但门框、合页、墙体连接处，可没有设定无限耐久！
在怪物的蛮力下，整扇防盗门开始剧烈颤抖，门框周边的水泥墙体开始龟裂，灰尘簌簌落下。
它要把整扇门连带着门框一起拆下来！
“啧，智商还挺高。”
秦铭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慌张。
经过刚才的两次交手，他已经大概摸清了自己的能力边界，也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脑力运转。
他站在玄关处，隔着即将倒塌的防盗门，与那只恐怖的裂口女对视。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行行正在疯狂跳动的绿色代码。
“既然你想进来做客……”
秦铭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滑动，打开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场景编辑器】**。
他的目光落在了玄关地板的属性上。
【物体：地板砖（陶瓷）】
【摩擦系数：0.6】
“那就进来吧。”
秦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轰！”
一声巨响，防盗门终于不堪重负，连带着半面墙壁被裂口女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尘土飞扬中，红衣裂口女发出一声胜利的咆哮，张开那张足以吞噬一切的马赛克大嘴，带着腥风扑向了站在玄关中央的秦铭！
距离，三米。
距离，一米。
秦铭甚至能闻到它嘴里散发出的腐烂数据的味道。
但他依然没有动。
因为就在怪物双脚踏上玄关地板的那一瞬间，秦铭按下了一个回车键。
指令生效：
【目标区域：玄关】
【属性修改：摩擦系数=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