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不知去向
京市入了冬,路两旁的梧桐早就秃了,司缇再也没有见过裴应麟。
他就像当初的陆垂云一样,突然没了踪影,不过,他更绝,连一点踪迹也没有让旁人透露过。
司缇只在聂赫安那里得到了保障:人没事,秦家不追究,裴家把人接走了。
人没事就行,至于见不见,也没什么关系了。
车子开往香山的方向。
今天是陪着宁彭民过来接诊的,车子拐进香山脚下那条熟悉的岔路时,她心里就大概有了底。
院子里萧瑟了许多。那几株海棠早就落尽了叶子,客厅里除了那位老人,还有一位年轻男人,站在廊下帮忙搬花盆。
男人样子跟裴应麟有两三分相似,气质倒是更像陆垂云,文质彬彬的,穿着深棕色的开衫毛衣。
看见她们进来,他放下花盆,拍了拍手上的泥,朝宁彭民微微躬身。
裴老爷子的目光在司缇身上停留了一瞬,对旁边的男人吩咐道:“照微,我要让老宁给我扎两针,你就帮我招待一下司医生吧。”
裴照微心领神会,颔首示意:“好的,爷爷。”
宁彭民也拍了拍司缇的肩膀,示意她自便,然后拎着药箱跟裴老爷子一起进了偏房。
司缇看着那两个老头说笑着走进偏房,也没了兴趣,她斜歪着靠在沙发上,手指勾过旁边的一只绣花靠垫抱在怀里,望着窗外发呆。
裴照微将沏好的茶端到她面前,不急不慢地坐到她对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女人。一身深灰色毛呢大衣,却用一条鲜亮的细皮带掐出了腰身,脚上蹬着一双高筒小皮靴。
不像是医生,倒像是画报上那些香江的选美小姐,那种浑然天成的妩媚,不是刻意打扮出来的。
这话倒也不假,实在是这张脸足够撑得住这身打扮,眉如远山含黛,一双墨色的瞳仁里盛着化不开的清寂,哪怕是最克制的裴应麟也得为她折腰。
“你好,我叫裴照微,是……小麟的表哥。”男人自报家门,声音温和。
司缇点点头,拿过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没有跟他交谈的意思,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又落回了窗外。
裴照微也不气馁,接着打开话题:“听爷爷说你是宁老最得意的弟子,那看来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你也是主攻中医药理的吗?”
司缇摇了摇头,淡漠道:“也谈不上是最得意的弟子吧,不过我确实只懂一点中医什么的。”
“哈哈哈,司医生真是谦虚了。”裴照微还在迂回地绕,每一句话都拿捏着分寸。
司缇却没什么耐心,开门见山的:“裴应麟去哪了?”
她只是想确认一下聂赫安有没有骗她。
她知道裴照微不会无缘无故被安排在这里“招待”她,裴老爷子让一个明显知情的人坐在她对面,就是等着她开口问。
裴照微神色一僵,反问道:“你不知道吗?”
男人语气歉意:“如果你不知道,那我也不知道。应该得问爷爷。”
这话莫名让司缇有点来火,她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冷了声音:“所以,他还在大牢里?要么就是出来了?要么还在里面…你能不知道?”
裴照微被女人的气势唬住,那双原本清寂的眼睛此刻全是不耐烦和冷厉,他倒是小瞧了她。
“抱歉,我误会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我的意思是……小麟已经回来了,就是不知道被调去了哪里。”
司缇眼神冰冷地睨着男人,心中有些不安,她问:“你是说他的工作没保住?”
裴照微轻笑着摇头,无奈解释道:“司医生说笑了,兹事体大,原先的单位肯定是待不了了。就是不知道现在调去哪了。”
司缇心里一沉,把聂赫安暗暗骂了一通,这个不靠谱的混蛋,她眼中已经流露出了慌张,又追问道:“那他那些荣誉、职称,什么军衔…还在吗?”
裴照微依旧摇头:“不清楚哦。”
见女人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司医生你放心,你的工作是不会有任何变动的。因为小麟说这件事与旁人无关,他自己承担。”
司缇没觉得这是安慰她,倒是十分阴阳怪气,想让她自觉点,自觉补偿?还是自觉离开……
她垂下眼睫,咬着唇,心口的郁气久久不散。
不远处的偏房门口,裴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帘后面走了出来,他站在暗处,看着客厅里这一幕。
宁彭民站在他身后,也撩起门帘往外看了一眼,脸色有些愁。
“你何必吓她?既然没缘分,不强求便是了。你把这个包袱加给她,小麟知道吗?”
裴老爷子摇摇头,眸色暗了下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每一道沟壑都在沉默,“她有她的日子要过,希望以后便是互不打扰了。”
“孽缘啊……”
宁彭民没忍住,一掌重重捶在老友的肩头,低声怒斥:“你个老糊涂!人家年轻人的事你掺和什么?”
裴老脸色苍白,吐出一口浊气,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掺和?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孩子毁了,谁都有私心。”
宁彭民也不好再说什么,看着老友眼底那抹深重的疲惫和无奈,如今闹到这个地步,他夹在中间也不好受。
他拎起药箱往外走,怕再不出去,外面就要打起来了,他是知道自己徒弟的脾气的。
裴老爷子也跟着走了出来,照例客气地留两人用饭。
宁彭民看了一眼司缇的脸色,便替她婉拒了。
……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郊区公墓的气氛肃冷。
秦书贤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短发利落地扎了起来,脸色除了有些许疲态,倒是不见丝毫悲伤。
今天参加葬礼的人不是很多,秦父因为大病卧床不起,想来也来不了。
秦家二房的人也一个都没来,最近他们家被上面调查的事情闹得挺大,自顾不暇,哪还有空来送侄子最后一程。
几个远房亲戚聚在后面窃窃私语,说秦家二房这回可能要栽,还顺带牵扯出秦家一堆破事,特别是秦霄生前干的那些龌龊事,如今人死了倒算是件好事。
也没人敢去劝秦书贤要为弟弟讨回公道的事,如今秦家能从这些事里脱身都不容易,谁还敢往裴家和聂家跟前凑。
秦书贤站在墓碑前,拿着一支白色的菊花,被她轻轻放在碑座上,碑上的照片是秦霄年轻时候的,没有额头那道疤的,眉眼还算周正。
她看着那张照片,眼底没有波澜。
不过,把人逼上绝路,未必是件好事,毕竟总得提防着,那人会不会在最后一刻反咬你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