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空中楼阁
孔天成侧过脸，瞥见对方眼神闪躲、额角沁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无声地抿了下唇，终是点头。
“行。”
他不再插手。
毕竟今晚主角是文森特，闹僵了，伤的是两家颜面。
诸葛羽为这场宴会雷霆震怒，前后奔忙数日，情绪早已绷到临界点，禁不起半点刺激。
孔天成不想拿自己的前途去赌。
何况莉莉还在里面——万一出事，第一个被拖下水的，必是她。
他垂眸默思片刻，转身就走。
临进门，还是顿了顿，回头一瞥——
那女子已被硬生生请离，保安长舒一口气，肩膀都松了下来，像卸下了千斤担。
孔天成没再停留，却在心底轻轻摇头。
这女人来路不凡，尤其那张脸……似曾相识。
单这一条，就够他琢磨半天。
他微眯起眼，回到宴会厅时，文森特正站在聚光灯下，展示最新成果：
通过定向编辑DNA序列，调控人体蛋白表达，让女性肤若凝脂、男性容光焕发——
美其名曰：“逆龄工程”。
此前铺天盖地的宣传，主打的就是这四个字：永葆青春。
理论上，听着尚算圆润；
实际上，全是空中楼阁。
既无临床数据，也无第三方验证，只靠几页花哨PPT、一堆似是而非的术语，便想糊弄满堂富豪？
这些人信，不是因为信科学，而是信诸葛羽的分量、信文森特的名号。
文森特沉声介绍：“本项目潜心攻坚十余年，历经数百轮人体试验，万无一失，方敢推向市场。”
话音未落，大屏已切换至一组组“对比图”。
他刚说完，台下便炸开一片惊呼与倒吸冷气声。
莉莉眼睛睁得溜圆：“天呐……现在连这个都能做到了？”
语气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
孔天成却冷冷接话：“你不觉得，这已经踩过自然的红线了吗？哪有天上掉下来的‘永生’？”
他何尝不想？若真能逆转衰老，多少濒死之人有望回天。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
越界一步，便是崩坏的开始。
莉莉听罢，嘴角一抿，略带委屈地嘟囔：
“你呀，怎么老盯着黑的看？就不能信一次，往亮处想想？”
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怼。
她只是烦透了他凡事先泼冷水的模样。
“这就是医学突破带来的改变，凭什么叫违背自然？我们拼死拼活，不就图个活得更舒坦、更长久？”他们挣那么多钱，图的不就是这个？
眼下有这么个机会摆在眼前，干嘛不试试看？
莉莉舌尖一扫下唇，眼睛微亮：“听着挺靠谱。”
你叫不醒装睡的人——不只是莉莉，满屋子人心里都揣着同样的念头。手头一宽裕，谁不想把日子过得更光鲜、更体面？
可如今这势头，孔天成根本拉不住他们。
这些人骨头都硬了，十头骡子也拽不回。
孔天成慢慢吁出一口气，最终只淡淡道：“那就再观望一阵吧。”
屏幕上接连闪过数个真实案例：一个七岁男孩靠这项技术清除了晚期白血病；一位八十二岁的老太太，皮肤紧致、步履轻盈，站在镜头前笑得像二十出头的姑娘。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有人拍腿叫绝，有人连连点头。
孔天成眼皮微垂，眸光沉静，却终究没开口。
散场铃刚响，人群便如潮水般涌向文森——争着递名片、留联系方式、抢着签意向书。
莉莉一把攥住孔天成胳膊，嘴角弯得俏皮：“走，快去！趁早搭上车，还能分口热汤。”
她眼底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起初那点犹豫早被热闹冲散了。要是真能跟着赚一笔，何乐不为？
莉莉虽不精于算计，但跟对人、踩准点，向来错不了。
诸葛羽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像朵迎着太阳疯长的向日葵。
兜里刚进账，他哪能不喜形于色？
“算了，先回去。”
孔天成不好直说反感，只得轻轻拽了拽莉莉袖口，示意离场。
见人山人海挤作一团，莉莉也失了兴致，耸耸肩，转身就走。
她本就不爱凑这种闹哄哄的队，孔天成既无意，她更懒得往前凑半步。
车子驶出园区，莉莉还在小声嘀咕：“临走连句招呼都没打上。”
诸葛羽和文森特正被围得水泄不通，连抬眼的空隙都没有，哪顾得上寒暄？
“下次吧，机会多的是。”
孔天成坐在后座，挨着莉莉，指尖按着额角轻轻揉着，声音有点哑。
今天听的、看的、琢磨的太多，脑子像塞满了沙砾，一时转不动。
“你这话……是打算彻底断了往来？”
莉莉侧过脸，一眼就看出他不是累，是烦。
果然，他手刚放下，便接上一句：“不想深交，可世事难料，谁说得准以后？”
四下无人，莉莉终于把憋了一路的疑问端了出来。
“我其实一直有点纳闷。”
她说完，转头望向孔天成。
眸子清亮，瞳仁里映着他模糊的轮廓，像林间倏忽抬头的小鹿。孔天成喉结微动，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她这般干净又坦荡，他反倒不急着答，只懒懒挑起一边眉毛。
“猜猜，我想问什么？”
莉莉眨眨眼。
“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对这事一点不感冒？”
孔天成名下项目不少，从不吊死在一棵树上。可偏偏这次，他连资料都懒得细翻。
这点确实让莉莉意外——再怎么冷淡，也不至于对送上门的钱视而不见。她原以为，只要点一点，他就能改主意。
这会儿她没否认。
孔天成早料到她想问这个，唇角略略一扬：“原来你还真惦记着。”
他心里门儿清，但有些话，不必讲透。
有人懂，点到即止；有人不懂，说了也是白说。
他指尖叩了叩膝盖，语气散漫，却带着刺：“你真信天上会掉馅饼？”
他不傻，那些光鲜数据背后藏着什么钩子，他看得分明。
“说来听听。”
莉莉知道，他若不抵触，就不会皱眉；他若不警觉，就不会沉默——他一定看见了别人忽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