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0章 夺营
虽然李神福临危上阵,还聚集起了一批军队,但李旋化压根就不担心,因为人还是那一批人。
打了这么久,还溃的这么乱,都是带兵打仗的老将了,李旋化怎么可能不知道,光猜都能猜到淮南军此时的状况。
那必然是疲惫,军制混乱,人心不安,兵甲不全。
先前军制完全时都挡不住,总不可能在军制混乱,外加这么多不利因素的情况下,反而一个个大发神威的挡住自己吧。
但就在李旋化刚要准备下令冲锋时,丁全礼的到来,暂时打断了李旋化的下一步动作。
此时梁军两路,一骑一步,已经汇合在一起了。
大将丁全礼一身甲胄尽湿,脸上却全无半点疲惫,反倒满是亢奋之色,策马疾驰至李旋化身侧,高声道:“李军使来的正好,这一番疾冲侧翼,打的漂亮,丁某佩服至极啊!”
俗话说,花花轿子众人抬,丁全礼在梁朝军中,战绩不算特别突出,但此人的人缘,倒是不错。
至少和很多人都说的上话,而李旋化听完丁全礼的话后,也是轻笑一声,道:“丁将军硬抗淮南军正面进攻,甚至能力压敌众,打的也很漂亮。”
“哈哈哈……”
二人相视而笑,不过,李旋化此时没空和丁全礼继续吹捧,真要互吹,那怎么也得等夺取敌营后,再慢慢吹。
不过,丁全礼此番过来,也不是光说漂亮话的,而是要商议,两军接下来的战斗部署。
当然,战况紧急,丁全礼也是长话短说:“李将军,敌军尽溃,大势已定!当趁此机会,攻夺淮南军大营。”
这番言论,恰好与李旋化心中盘算不谋而合。
此时,雨势已经变大,若不能趁势夺下敌营,今夜全军便要露宿寒雨之中。
李旋化目光锐利,沉声道:“你有何想法?”
丁全礼当即说道:“可令骁骑军四散铺开,不必斩杀溃兵,只以铁骑驱赶逼迫,将这溃兵尽数赶向淮南大营!毅武军步卒紧随其后,衔尾跟进,届时,大量溃兵堵在营外,拥挤冲撞,蜂拥抢营,营中守军是绝对拦不住的。”
李旋化当即点头,这本就是他心中的盘算,只是说二人沟通一下,对接下来的战事更加清晰了然。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李神福也在紧急部署,重整军阵,其实,李神福内心很清楚,这临时整顿的溃兵,是坚持不了太久的。
不过,他本身的想法,也只是希望让这临时聚起的溃兵,多撑一些时间,能有一个,不,半个时辰,他就有机会守住大营,而不至于让梁军借着溃兵之势,直接把大营冲烂。
而在李旋化冲锋之际,李神福将自己的衣甲,换给了和自己身形相似的亲卫家将李泽,
虽然说,此举有些坑了这帮临危受命的军卒,但凡事皆有利弊,取舍,为了全军的安危,李神福也只能做出这等选择。
况且,他又不是换了衣服跑路的,而是要快速赶回大营,收拢溃兵。
黑云压阵,细雨骤密,骁骑军已经发起了冲锋,铁蹄踏碎泥泞之地,黑压压的,如同一股洪流,直扑淮南军临时拼凑的阵线。
只听震天马嘶,梁军骁骑撞入阵中,长枪突刺,高速冲刺的战马直接撞飞前排士卒,血肉横飞之间,淮南军的阵形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缺口。
只是这一面将旗,依旧在乱军之中屹立不倒。
身着李神福全套铁甲,身形酷似主将的李泽,死死守在将旗之下。
他深知自己代主将死战的使命,更清楚这面旗帜是拖延敌军的唯一筹码,身为家将,这是他的宿命,既没有,也容不得他做出别的选择来。
他带着寥寥数十亲卫,死死的守在将旗旁,面对冲来的骑兵,李泽浴血死搏,劈马腿,刺骑卒,每一招皆是搏命打法。
其余的淮南军,也皆认定是主将李神福,见其勇猛,受其感召,纷纷朝着将旗聚集,拼死顽抗。
这般顽抗,确实让骁骑军付出了代价,粗略一观,最少有两百余骑的精锐骑卒,或被斩杀,或战马受创倾覆,或深陷乱阵被围杀。
这番损耗,竟比先前迂回侧击,击溃淮南军中路的伤亡还要大。
只是纵然拼死,换得梁军死伤,却终究无力回天。
因为崩盘速度远超李神福的预估,从梁军骁骑发起冲阵,到彻底全线溃散,前后仅有两刻钟。
李泽浑身浴血,长刀早已卷口断裂,刺中脖颈处的长枪,依然还在,甚至还支撑着李泽的身体,不让其倒下。
李旋化看了一眼,那个无名之将,便收回了目光,在俘虏的辨认中,他得知了此人并非李神福。
不过,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将旗在,人头在,李旋化说是,那就一定是。
于是,在百忙之中,李泽的头颅被斩下,并系在淮南军的将旗上,李旋化命部下高呼。
“李神福头颅在此!”
此时,李旋化目之所及,无数淮南军丢盔弃甲,再乌泱泱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向后狂奔。
人人只顾埋头逃命,阵型,军纪,荡然无存,漫山遍野皆是仓皇奔逃的溃兵,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
纵然是半生戎马的李旋化,望着眼前这铺天盖地的溃败之势,一时也怔立马背,默然失语。
令旗在风雨中挥动,骁骑军分成无数支小队,两两并行,结成松散的弧形阵线,如同一张巨大的铁网,大范围的兜堵,驱赶着淮南溃兵。
铁骑不做屠戮,只以马蹄冲锋,长枪虚刺,马刀威慑,逼着这些溃兵,涌向淮南军大营。
无数人被挤倒在泥地中,来不及起身便被身后汹涌的人潮踩踏而过。
人流如潮,滚滚向前,而望着这一幕的李神福,脸色黯然,敌军骑兵突击的速度太快了,而李泽为自己争取到的时间,又太短了。
大营,已经守不住了,不,不仅仅是大营守不住,整个淮南,恐怕都守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