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毒蛇的低语,腐烂的忠诚
【PVE主线:大远征-黄金时代篇】
【时间:003.M31 -荷鲁斯舰队抵达前三天】
【地点:达芬星系-卫星“达芬之月”-行星总督临时营地】
【视点人物:尤金·坦巴(EUgan Temba,达芬行星总督/凡人)】
雨没有停过。
这雨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黄褐色,粘稠得挂在手指间拉出长丝。
它带着氨水,腐烂植被和某种更深层,更恶心的甜腻气味,敲打着沼泽地表面那层厚厚的浮油。
啪嗒。啪嗒。
尤金·坦巴站在齐膝深的黑泥中。
他身上那件曾经象征着帝国总督权威,绣着金线的深蓝色丝绒礼服,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硬邦邦的污秽破布。
霉菌沿着金线生长,像是绿色的锈迹吞噬了辉煌。
他没有穿动力甲,他只是一介凡人,一副被肥胖和疾病拖垮的躯壳。
“咳——咳咳——”
坦巴弯下腰,剧烈地痉挛。
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气管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嘶鸣。
他张开嘴,吐出一团黑色,混合着破碎肺组织和血丝的浓痰。
浓痰落在泥水里,瞬间散开,引来几只只有指甲盖大小,复眼闪烁着红光的尸蝇。
嗡——
苍蝇停在他的嘴角,搓动着前肢。
坦巴没有力气挥赶。
他的皮肤上布满了硬币大小的溃疡,黄色的脓液从中渗出,结成硬痂,又被雨水泡软。高烧让他的视线模糊,世界在他眼中呈现出一种晃动,晕眩的灰绿色。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前方。
那是“达芬之月”的森林。扭曲的树干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真菌毯,气根像绞索一样垂落。
雾气在树林间弥漫,那是瘴气。
这里是被神遗弃的角落。
自从那场不知名的瘟疫爆发,通讯阵列失效,亚空间风暴隔绝了航道,这里就变成了棺材。
他的士兵,那支曾跟随影月苍狼征战,以此为荣的第63远征军辅助兵团,现在正躺在泥泞的帐篷里等死。
呻吟声。
排泄失禁的恶臭。
肉体腐烂的甜味。
这些东西构成了坦巴现在的全部世界。
“总督大人。”
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坦巴转过身。
是他的副官。这个曾经强壮的年轻人现在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他的左脸颊上长了一个巨大的囊肿,将五官挤压变形。
副官手里捧着一块干硬,发霉的面包,那是从死人手里抠出来的。
“吃……吃一点……”
副官的手在抖,面包屑掉在泥里。
坦巴看着那块面包,胃部一阵痉挛。
他没有接。
他看着副官那张溃烂的脸,心中只有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愧疚。
是他把这些人带到了这里。
是他向荷鲁斯承诺,会把达芬变成一个模范世界。
现在,他只能给他们死亡。
甚至连体面的死亡都是奢望。那些死去的人,尸体会在一夜之间肿胀,爆裂,甚至重新站起来,变成从迷雾中走出的行尸。
“荷鲁斯……”
坦巴干裂的嘴唇蠕动,念出了那个名字。
那是他的老长官,他的朋友,他的神。
“战帅……您在哪里?为什么抛弃我们?”
绝望像沼泽里的淤泥,灌进了他的口鼻,淹没了他最后的理智。
咚。咚。咚。
一阵沉重,规律,明显不属于这个沼泽的脚步声,刺破了雨声和呻吟声。
坦巴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颤抖着手,拔出了腰间那把镀金,却已经卡壳的激光手枪,枪口指向迷雾深处。
“谁?!别过来!”
迷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显露出来。
深红色的动力甲表面刻满了细密,亵渎的科尔基斯楔形文字。肩甲上挂着人皮书卷,手中握着一根顶端燃烧着黑色火苗的权杖。
他没有戴头盔。那张脸上纹满了刺青,眼神阴冷,深邃,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慈悲。
艾瑞巴斯。
怀言者首席牧师。
“放下枪,老朋友。”
艾瑞巴斯的声音经过扩音格栅的处理,低沉,磁性,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他摊开双手,陶钢手甲在雨水中闪着寒光。
“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坦巴的手在剧烈颤抖,但他没有放下枪。他认得这张脸,在第63远征舰队的几次联合行动中,他对这个阴恻恻的阿斯塔特没有任何好感。
“你是怎么进来的?外面的行尸……封锁线……”
“我有我的办法。真理之路,无处不在。”
艾瑞巴斯无视了枪口,径直走到坦巴面前。沉重的动力靴踩进泥里,溅起黑水。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礼节。
“我带来了战帅的问候。”
“战帅?!”
听到这个词,坦巴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
“荷鲁斯……他知道?他知道我们在这里?是你派来的救援队?”
“当然。”
艾瑞巴斯的谎言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心跳波动。
“战帅很担心你,尤金。他日夜难眠。他知道你陷入了困境。但他现在被星际联盟的战事拖住了,分身乏术。”
艾瑞巴斯从长袍下取出了一个被黑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所以,他让我给你带来了一件……礼物。一件能够改变这一切的权杖。”
他掀开黑布。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权杖。
是一个由黑曜石打造的匣子。
艾瑞巴斯的手指划过匣子上的符文,盖子弹开。
嗡——
一道幽冷,灰白色的微光瞬间照亮了这片昏暗的沼泽。
光芒所及之处,雨水似乎都凝固了。
那是一把剑。
它并不长,形状古朴。
剑刃并非金属,而是一种类似打火石或黑曜石的晶体结构,表面粗糙,却锋利得让人眼球刺痛。
剑柄上镶嵌着一颗金色的宝石,里面仿佛有一只眼睛在转动。
阿纳萨姆(Anathame)。
基尼布拉人的造物。
弑神之刃。
“这是什么?”
坦巴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他的皮肤感到一阵刺痛,那是灵魂在预警。
“这是力量。”
艾瑞巴斯的声音变得低沉,诱惑,像是毒蛇在耳边的嘶鸣。
“这把剑,拥有治愈一切瘟疫,斩杀一切怪物的力量。它是战帅赐予你的权柄,是你统治这个世界的证明。”
他将盒子向前递了一步。
“拿起它,尤金。”
“只要拿起它,瘟疫就会消散。你的肺会痊愈,你的皮肤会新生。你的士兵会重新站起来。”
“你就无需再在这个恶臭的泥潭里等死。”
“你可以……自救。你可以带着荣耀,去见荷鲁斯。”
坦巴看着那把剑。
他的视线无法移开。
那把剑在呼唤他。
它承诺了健康,承诺了力量,承诺了那个他梦寐以求的……解脱。
他不想死。
他不想变成烂泥里的一具尸体。他更不想看着那些跟随他的孩子们一个个烂掉。
如果这是战帅的恩赐……如果这真的能救命……
他的理智在瘟疫的高烧中瓦解,他的意志在绝望的折磨下崩溃。
他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那只干枯,长满脓疮的手,慢慢地,坚定地抓向了剑柄。
指尖触碰到冰冷剑柄的瞬间。
轰——!!!
一股狂暴,浑浊,充满了腐烂,肿胀与重生的亚空间能量,顺着他的手臂,毫无阻碍地轰然冲入了他的体内。
那不是治愈。
“呃啊啊啊啊!!!”
坦巴仰起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剧变。
骨骼在噼啪作响中折断,重组,增生。
原本干瘪的肌肉像是被充了气一样迅速膨胀,撑破了那件华丽的总督礼服。
皮肤裂开。
但这裂口没有流血,而是流出了绿色,散发着恶臭的脓液。
脓液迅速硬化,变成了坚韧的几丁质甲壳。
他的腹部隆起,肠道在里面蠕动,打结,变成了孵化瘟疫蝇虫的巢穴。
他的眼睛爆裂,眼窝里长出了三颗浑浊的黄色复眼。
嘴里的牙齿脱落,长出了参差不齐的獠牙。
痛。
极致的痛。
但紧接着,痛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一种在腐烂中获得的永生,一种在污秽中得到的极乐。
他感觉到了力量。那种能够捏碎岩石,能够传播死亡的力量。
“感……感觉……好极了……”
坦巴的声音变得浑浊,低沉,湿润,像是从一堆烂泥深处发出的气泡破裂声。
他握紧了阿纳萨姆。那把剑现在与他的手掌融合在了一起,血肉包裹了剑柄。
他转过身。
看着那个目瞪口呆,吓得瘫软在地的副官,以及周围那些在雨中瑟瑟发抖的病兵。
“不用怕,孩子们。”
坦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占据了半张脸,流着涎水的狞笑。
“爸爸……来救你们了。”
“爸爸这就把……礼物……分给你们。”
他挥动了手中的魔剑。
一道绿色的瘟疫波纹横扫而出。
副官的身体瞬间肿胀,皮肤变绿,喉咙里发出了非人的咕噜声。
他没有死,而是变成了……瘟疫行尸。
更多的士兵站了起来。他们的眼神空洞,伤口流脓,手里抓着生锈的武器,向着他们的新主人聚拢。
艾瑞巴斯站在雨中,任由那些污秽的雨水打在动力甲上。
他看着那个已经完全变异,沦为纳垢神选的怪物。
他那张纹满经文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满意,阴毒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