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你说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项越看着面前弯腰的两个人,没有回话。
重生之后,他真的没动过普通人一根指头,因为真的没那个必要。
上辈子打打杀杀的日子他过够了,这辈子就想安安稳稳做点合法的生意,让兄弟们把日子过美了。
但是今天不行。
今天受辱的是阿炳。
崔炳是为了救项越才和敌人同归于尽,才没胳膊的。
为了他搏命的兄弟啊,项越要是让阿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侮辱,还不如死了算了。
兄弟可以受穷,可以受伤,绝不能寒心。
深色的裤子上洇出水渍,头等舱的地毯上湿了一块。
郭凯不敢抬头,也抬不起来。
他刚才骂了什么?
一条胳膊还学人坐头等舱?
他想起阿炳空荡荡的袖管,想起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笑嘻嘻扭头找表哥挤眼睛。
当时的他以为自己很幽默吗?
项越低头静静看着他,阿炳扶着椅背低着头也不说话。
连虎堵在舱门口,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巩沙靠在过道的座椅上,已经不玩手指了,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你刚才说什么?”终于,项越开口了。
郭凯膝盖又软了一截,他说不出话来。
“我在问你话,没听到吗?”项越说,“你刚才说什么了?”
郭凯的眼泪被吓出来了,他在边境混了十来年,跟人打过架,挨过刀,进过局子,自认为自己算是个狠人。
现在,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没有打他,没有骂他,甚至连嗓门都不大,可他就是被吓哭了。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背后四十多双盯着他的眼睛,可能是因为堵在门口的光头,也可能因为过道上年轻人脸上的笑。
巩沙笑着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他只有在菜市场见过这种眼神,那是屠夫看待宰猪的眼神。
“我...我错了。”郭凯磕磕巴巴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您。”
“不知道是我?”项越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冷笑了一声。
郭凯听到冷笑的时候,整个人又抖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是别人,你就可以随便骂了?你就可以随意攻击一个伤员?哪怕他没伤害过你?”
郭凯拼命摇头,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嘴贱,我...”
“你嘴贱。”项越点头,像是听到了合理的解释,然后转头看了一眼阿炳。
阿炳靠在座椅上,胳膊撑着椅背勉强站着。
他的脸色更白了,观察到项越的眼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项越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知道他是谁吗?”项越问郭凯。
郭凯拼命点头。
“不,你不知道。”项越自问自答,
“你要是知道,你就不敢对他这个态度。”
“他叫崔炳,你嘴里的废物,对,他是残了,但你知道他的胳膊是怎么没的吗?”
机舱里一片安静,项越声音突然大到连经济舱都能听到。
“在国外,在别人的地盘上,为了救我,崔炳拿着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
“他命大没死,送到医院的时候整个胳膊只剩下骨头,都肉丝都被刮干净了,为了保命只能截肢,连医生都说他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项越苦笑:“他醒过来第一句话,你们猜他说了什么?”
你没看错,项越不是用的你,用的是你们。
这番话,不止是说给郭凯听的,他是说过全飞机的人,说给全扬市的人听。
他要全扬市,都没人敢笑话,敢欺负阿炳!
郭凯没有回答,也答不出来。
他已经微死了,真的。
手榴弹,同归于尽?这是他能骂的人?
在云省混了这么些年,见过的最狠的角色也不过是拿把喷子,打完了两拨人还能一起去吃个宵夜。
手榴弹?那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他骂了一个揣着手榴弹跟人同归于尽的狠人,还当着人大哥的面?
郭凯的表哥更是跪到了地上,他恨不得自己晕过去算了,也好过受这种精神折磨。
“他问兄弟们。”项越继续说:“越哥是不是安全了?”
“他在手术台上躺了八个小时,八个小时啊!刚捡回来一条命,醒过来第一件事是问我的安危。”
项越蹲下来,视线和郭凯齐平,伸手拍了拍郭凯的脸。
“你这种人,”项越看着他的眼睛,
“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敢侮辱我兄弟,敢侮辱崔炳这样的英雄?”
郭凯的眼泪止不住流,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旁边的表哥还跪在地上,汗水不停滴在地毯上,和郭凯的尿混在一起。
“我是不是脾气太好了啊?”项越收回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郭凯,
“今天你要是冲着我来,我可能笑一下就过去了。”
“毕竟骂我地人多了,不在乎多你一个。”
“但你骂的是他!为了我差点丢了性命地人!”
“哈哈哈,我祈求了无数次神明想保住的弟弟,现在居然被你这种瘪三坐在头等舱里,翘着二郎腿拿他的伤疤开玩笑。”
项越冷笑:“你说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郭凯整个人瘫在地上。
他表哥也忍不住了,不敢去碰项越,只能拼命磕头:
“项老大!项爷!求您放小凯一马!他十几岁就没娘了,是他不懂事,是他没人教!”
“他刚从外地回来!他不是人!您...”他边哭边说,
“您要打就打我吧!我是他表哥!是我没教好他!我替他给您磕头!”
男人的额头撞在地毯上,一下又一下...
项越没兴趣去看兄弟情深的戏码,扭头看了阿炳一眼。
“哥,”阿炳说,“算了吧。”
项越摇头。
“真的,算了。”阿炳挤出个勉强的笑,“你看他们都吓哭了,传出去够丢一辈子人的。”
阿炳说完,怒吼够出独臂想拍项越的肩膀。
一个简单的动作疼得他吸凉气,伤口还是被扯到了,他不想项越因为他继续发怒,轻轻皱了皱眉,继续对着项越笑。
项越深深看了阿炳一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几步走到隔绝头等舱和经济舱的帘子边,一把扯开,边上年轻的空姐,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