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我若站在天下之巅,我就是佛
皇宫。
百里玉笙惶恐地跪伏在良贵妃脚下。
“凌霄公主对儿臣有救命之恩,儿臣委实下不去手。求母妃您高抬贵手。”
良贵妃斜着身子倚在锦垫之上,单手支额,金线刺绣的凤袍软软地垂落在雕花脚榻上,睥睨的眸光冷锐如刃。
“怎么?本宫冒着风险,谎称你有孕保你一命,让你做这么点小事,你竟然都不乐意?”
百里玉笙大气也不敢出,颤声道:“殿下一向敬重凌霄公主,他若是知道,儿臣对公主起了杀心,他断然不会原谅儿臣的。”
“凌王府现在戒备森严,只有你,能有下手的机会。
不除掉她,本宫对草鬼婆食言而肥,万一草鬼婆一怒之下,不听命于本宫,失去对北营大军的掌控,慕舟如何登基,君临天下?
慕舟糊涂,意气用事,难道你也拎不清?”
百里玉笙一脸为难:“母妃您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区区一条性命而已,再说她白静初原本就是慕舟的绊脚石,此人不除,必有后患。
你是要为慕舟做出牺牲,助他青云直上。还是妇人之仁,因小失大,你自己选!
要知道,一旦兵败,你,慕舟,还有本宫,以及你的父亲,将全都功亏一篑,死无葬身之地!”
百里玉笙心被左右拉扯。
自己若是真的依言而行,与沈慕舟的夫妻情分真的就是彻底断了。
可自己的性命现如今就在良贵妃手里。
父亲跟着良贵妃谋反,自己别无选择,只有沈慕舟掌权,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难道,就真的没有两全之策吗?
殿外宫人回禀,李同知求见。
良贵妃起身,径直越过百里玉笙,曳地的凤袍迤逦着滑过百里玉笙的手背,清丽的声音,带着些许慵懒:
“本宫给你半天的时间考虑。你要想活命,想让你父亲活着回来,白静初就必须死。”
百里玉笙鼓足了勇气:“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就一点都不顾我的死活吗?”
良贵妃脚下一顿,缓缓开口道:“因为,我是你爹的主子。”
只撂下这一句话,便离开了。
她出了寝殿,李同知上前回禀:“娘娘,禄公公还是咬死了不松口,说并不知道玉玺下落。”
良贵妃顿觉不耐烦:“皇宫总共就这么一丁点地方,玉玺又不是芝麻绿豆大小的东西,怎么会找不到?这么多天了,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该找到了吧?”
李同知低垂着头:“整个皇宫全都搜查了一遍,乾清宫更是方寸之地都未曾放过。皇上身边的所有宫人也全都仔细审问过,没有人见到玉玺下落。”
“确定都搜查过了?”
“确定。”
良贵妃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冷宫里呢?冷宫搜了没有?”
李同知点头:“搜过了。冷宫里只有先皇后与她身边的嬷嬷,并没有其他妃嫔,蛛网密布,灰尘遍地,一目了然,绝对藏匿不了玉玺。”
良贵妃蹙眉:“这个可未必呢。玉玺突然不翼而飞,本宫怀疑,皇帝早有防备,兴许早就对本宫有了疑心。
那他就不会盲目地听信我的话,将皇后打入冷宫。其中肯定有猫腻。”
李同知点头:“娘娘英明,属下这就带人亲自去搜。不过……”
“不过什么?”
“这几日外面有一些不太好的传言,民心不稳,军心涣散。朝中百官聚在宫门外,请求面见圣上,请圣上亲自出面,以辨真假。”
“什么传言?”
“传言说贵妃娘娘您乃是漠北奸细,秦国公是被南诏的巫蛊之术操控诸如此类。”
良贵妃暗自心惊:“记得封锁好皇宫,不要让他们这些别有用心的谗言坏了我的大事。”
“属下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
“草鬼婆派人捎来消息,说她想要掌控秦国公,需要耗费大量的精气,十分吃力。
现在军营之中,军心不稳,已经有将士对她提出质疑。有道是迟则生变,她不能一直耗下去。
所以,她给了您最后的期限,三日之内,假如再不交出凌霄公主,就要破城而入,亲自斩杀。”
“哼,难道是本宫故意拖延时间吗?找不到玉玺,传位诏书便名不正言不顺。她就算是率兵攻城又能如何?还真能让二殿下弑君杀父不成?”
“她报仇心切,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自然不会像娘娘您顾虑得这般周全。”
“跟我玩心眼,以为断肠散奈何不了她,就能为所欲为要挟我吗?
幸亏我还有最后一张底牌提防着她,你让她反一个试试!看看三军将士是不是都听她的指挥?”
李同知低垂着头,脸上意味不明:“是的,即便草鬼婆的巫蛊之术操控不住秦国公,百里将军提前部署的兵马,也足够直捣皇城。”
良贵妃烦躁地左右踱步:“不过,池宴清被困,白静初被囚禁,国公府与侯府一群老弱妇孺全都不足为虑,是谁在跟本宫背地里作对,指点部署这一切?百官以谁为首?”
李同知犹豫了片刻,沉声道:“兴许是安王殿下。”
“什么?!”
良贵妃如遭闷棍:“安王?他想做什么?”
“安王殿下已经在宫外候了两日,他想求见贵妃娘娘您,遭拒之后,就盘膝而坐,诵了两日经文,不肯离开。
有人带头滋事,那些官员便也跟着起哄叫嚣,声讨娘娘您。”
良贵妃胸膛起伏,又气又怒:“他竟然伙同外人,一起来对付我!为什么?”
李同知察言观色:“用不用属下将安王殿下缉拿起来?”
“谁敢!”
良贵妃厉声呵斥,而后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放低了语调:“本宫自有定夺,不用你们多事,就让他在宫外念他的经吧。
我倒是要让他知道,念经求佛有什么用?他纵然将经文念破,佛前跪烂,香烛长明,你让他看看,佛像可曾睁眼?
我若站在这天下之巅,我就是佛!我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除苦厄,平战乱,普度蝼蚁众生。
他如此虔诚向佛,倒是不如跪下来求我!”
李同知也只回了一个字:“是。”
良贵妃站在原地怔忪了良久。
仍旧还是抵挡不了自己的内心,一步步踏上五凤楼。
宫门之外,安王盘膝坐于青石地上,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垂眸闭目,素衣垂落,纤尘不染。日暮斜阳给他周身镀了一层金光,如佛前白莲一般,清雅明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