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借刀磨刃淬魔躯
寂灭魔宫,幽泉殿。
占据着莫宁身躯的老皇帝,烦躁地在殿内踱步。殿内魔气氤氲,如同他此刻难以平息的心火。这具年轻、充满力量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早已腐朽的欲望。尤其是对那近在咫尺、魅惑众生又高高在上的怜公主,那股强烈的占有欲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他尝试过几次“不经意”的靠近,借着探讨魔功或者询问玉京旧事的由头,试图拉近与夜凰怜的距离。那双属于莫宁的、本应冷冽的眼眸,被他强行注入了属于老皇帝的、浑浊而贪婪的目光,每一次投向夜凰怜,都像是黏腻的触手,试图缠绕上去。
然而,夜凰怜总是能在他即将得寸进尺的刹那,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般巧妙避开。或是突然提及一个深奥的魔功难题让他分神,或是看似关切地询问他“伤势”恢复情况,点出他气息中因魂体不合而产生的细微滞涩,惊出他一身冷汗,或是干脆以盟内事务为由,飘然离去,只留下一缕勾魂摄魄的幽香。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心痒难耐的感觉,让老皇帝如同百爪挠心,对这幅身躯的掌控欲望,以及对夜凰怜的觊觎,都变得更加炽烈疯狂。
“必须尽快彻底融合这具身体!只要完全掌控了这力量,怜公主……哼,迟早是朕的囊中之物!”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混沌能量的流动,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凶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黄笙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慵懒几分讥诮的声音:
“哟,归冥使大人,伤养得怎么样了?要是能动弹了,就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呗?几天不‘指点’你,我这当‘前辈’的,手都痒了。”
老皇帝脸色一黑。这黄笙,比夜凰怜更难缠!自从他“伤愈”露面后,这女人就打着“指点同僚、助其恢复”的旗号,三天两头来找他“切磋”。
说是切磋,实则是变着花样的折磨!
她的音律幻术诡谲莫测,时而让他陷入尸山血海的战场幻境,考验他(模仿莫宁)的杀伐意志;时而又营造出光怪陆离的迷阵,逼他催动力量寻找出路;更过分的是,有时直接以音波攻击,专挑他魂体与肉身连接最不稳固的节点震荡,那股源自灵魂层面的酸麻刺痛,简直让他苦不堪言。
偏偏他还不能拒绝,更不能露怯。一旦他表现出不符合“莫宁”实力的软弱或应对失误,黄笙那刀子似的嘴就开始冷嘲热讽,什么“佛国一趟把脑子修坏了?”“还是被玉京的老皇帝打怕了,锐气尽失?”,字字诛心。
若不是他几百年帝王生涯练就的隐忍功夫,加上这具身躯确实不死不灭,恢复力惊人,他毫不怀疑自己早就被这个看似娇俏的女人给活活“指点”死了!
“来了!”老皇帝咬着牙,压下心中的憋屈与怒火,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维持着莫宁式的冰冷,大步走出殿外。
果然,黄笙正百无聊赖地等在那里,指尖跳跃着几个无形的音律符文。
“今天练什么?”老皇帝(莫宁躯壳)沉声问道,试图掌握主动权。
黄笙挑眉,笑得像只狐狸:“哎呀,今天心情好,教你点实用的。听说玄荒魔谛那边新来了几个狠角色,手段挺有意思,咱们去‘观摩学习’一下?顺便,检验检验你这段时间的‘恢复’成果。”
她不等老皇帝同意,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玄荒魔谛势力范围的方向掠去。
老皇帝心中暗骂,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他深知这女人不安好心,但“莫宁”好战悍勇的人设不能崩,否则必然引起更大的怀疑。
这一去,自然又是一番“苦不堪言”的经历。黄笙所谓的“观摩学习”,就是巧妙地引动玄荒魔谛那些好战分子的注意力,然后将他推出去“切磋”。面对那些真正的魔族强者,老皇帝空有莫宁的强大身躯和力量,却缺乏相应的战斗本能与意志,打得束手束脚,丑态百出,全靠不死之身硬抗,回来时又是“伤痕累累”,气息紊乱。
看着“莫宁”狼狈离去的背影,黄笙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她转身回到了夜凰怜所在的主殿。
“怜公主,”黄笙直接问道,眉头微蹙,“既然早知道那壳子里换了人,为何不干脆利落地把那老鬼的魂魄剥离出来?留着他顶着小学徒的脸招摇撞骗,看着就膈应。”
夜凰怜正对镜描眉,闻言动作不停,瑰丽的眼眸从镜中瞥了黄笙一眼,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剥离?那多没意思。况且,莫宁这具身体,融合了太多力量,虽已稳固,但还需进一步的‘锤炼’,才能将潜力彻底激发。既然这老家伙自愿当这块‘磨刀石’,让他来承受这锤炼之苦,岂不省了我们的力气?”
她放下眉笔,转过身,指尖缠绕着一缕发丝,眼神慵懒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你以为黄笙你每日的‘指点’,还有我偶尔的‘刺激’,是为了什么?不就是逼着他不断压榨、熟悉这身体的力量,加速这‘锤炼’过程吗?只不过,这过程对他而言,痛苦了些而已。”
黄笙恍然,随即也笑了起来,带着一丝狡黠:“原来如此。那……接下来怎么‘锤炼’?继续让他在魔宫附近丢人现眼?”
“不。”夜凰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魔宫附近,终究放不开手脚。你找个机会,‘不经意’地透露些消息,把他引去玄荒魔谛的核心区域。厉焚天、石断岳那几个,可是憋着劲想找回场子呢。让他们好好‘招待’一下我们这位‘归冥使’,这锤炼的效果,想必会更佳。”
黄笙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促狭地看着夜凰怜:“怜公主,您这乐子看得倒是开心,可别到时候玩脱了,把这‘磨刀石’彻底弄废了,或者……让他顶着小学徒的脸真吃了大亏,您不心疼?”
夜凰怜轻轻笑了声,那笑声如同魔铃摇曳,带着无比的自信与一丝深藏的占有欲。
“心疼?本宫觊觎他这么久,费尽心思,难道只是为了得到一具空有力量的躯壳?”她站起身,华贵的裙摆曳地,走到窗边,望向玄荒魔谛的方向,语气悠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他的魂,他的骨,他的意志,他的一切,都注定是本宫的。这点风浪都经不住,他也不配让本宫如此费心。”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傲然:“至于那个老家伙……不过是个窃居宝山的蠢贼,一把用完即弃的钝刀罢了。魔界这等货色一抓一大把,本宫还不至于如此委屈自己,去碰那等令人作呕的腐朽灵魂。”
黄笙看着夜凰怜的背影,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这位魔族公主的图谋,远比她想象的更深。她不再多言,躬身一礼:“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定让玄荒魔谛的‘招待’,宾至如归。”
殿内,夜凰怜收回目光,指尖不知何时又捏住了那片来自老皇帝的、漆黑中流转暗红的羽毛信物,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磨刀石……也该发挥最后的余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