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节
丢脸”后,这才进去。 这是公主府的人,她规规矩矩给对方行了礼。 中年妇人上下打量杜筱玖两眼,站起身还了礼,问: “不知怎么称呼姑娘?跟长兴伯什么关系?” 杜筱玖老实的答道:“小女是长兴伯的妹妹,姓杜。” 中年妇人一挑眉:“长兴伯姓梁,怎地妹妹却是姓杜?” “表妹。”杜筱玖吓出一身汗。 对方也太严厉了,比小时候娘给自己请的先生,还严厉。 中年妇人哦了一声,这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镶着金边的帖子,交到杜筱玖手上。 她说道:“三日后,益阳公主办京里头份春宴;听闻长兴伯是京中新贵,特来送请帖一份。” 杜筱玖强忍着激动,接过请帖,脑子里乱哄哄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等送走了人,杜筱玖倒在小玉身上:“做梦了?这辈子竟然能收到公主的帖子。” 还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益阳公主的请帖。 199要不,咱曲线复仇? 益阳公主,永明帝的亲妹妹,李太妃的亲女儿,名声臭遍北齐。 她不守规矩,喜欢长的俊俏的小郎君,四处游荡,与人野合。 但是当初娘说起时,却说益阳公主是为情所困之人。 奈何她喜欢的,对方并不喜欢她,宫里也极为反对。 益阳公主破罐子破摔,从此放荡一生。 然而她的亲弟弟最后当了皇帝,又极为纵容这个姐姐,认为不过是些风流轶事,无伤大雅。 她年年得永明帝赏赐和册封,竟比嫡出的静嘉公主,更得皇宠。 女人们也只能背地里眼红,传传闲话;见了益阳公主,照样得规规矩矩行大礼。 杜筱玖听闻益阳公主大名时,还很是艳慕了一阵。 试问北齐女人,谁能活的如益阳公主潇洒。 今天接到了益阳公主的请帖,杜筱玖快激动疯了。 她一遍又一遍的打开请帖,闻上面清雅的香味。 都说闻香识人,用这般清雅香气的,应该不会像民间传闻的那般不堪? 杜筱玖按着心中的激动,等着梁景湛回家来,想问问他的意见。 说到底,自己能得了这张请帖,沾的还是长兴伯的光。 然而晚饭梁景湛并没有回来吃。 到了掌灯时分,杜筱玖的耐心将要耗尽,要冲出去找人的时候。 青川,也就是当时跟着梁景湛一起去码头接她的,那个黑脸膛中年劲装男子,搀扶着梁景湛进了家门。 梁景湛皮肤本是古铜色的,但是这会儿功夫,却失了血色,脸色发虚,浑身无力。 杜筱玖唬了一跳,忙迎上去帮忙扶住梁景湛,急急问道:“梁哥哥这是怎么了?” 青川正要回答,梁景湛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摇头笑道:“无事。” 杜筱玖皱起眉头:“这还叫没事?你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莫不是受了伤?” 梁景湛却推开青川,让其先回去休息。 他自己往屋里走,努力装作无事人的模样。 杜筱玖恼了:“你装什么装,谁没见过你落魄样子似的。” 当初对方背着青岩,走投无路,闯进自己屋里时,除了有洁癖,也没像现在这么矫情。 梁景湛好似没有听见,坐回了临窗的榻上,依在靠枕上喘了口气。 杜筱玖道:“那些武卫的人,若实在不听话,狠揍就是,何必弄的自己这般疲惫?” 梁景湛闻言,笑了:“那些小子,早在第一天就收服了;我这……是别的事。” 他并无意多说,避开杜筱玖询问的目光,闭上了眼睛。 杜筱玖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问道:“莫不是,为了对付仇家?” 此言一出,梁景湛面上一凝,随即摇头:“筱玖,你只管安心做你的贵女,外面的事,不要操心。” 他越是这般说,杜筱玖越是不放心:“我这两日倒是忘了问你,首告证据上,咱们的仇家到底是谁?” 梁景湛的眸子渐渐凉了下去。 杜筱玖观其脸色,不禁有些担心:“对方,是不是势力特别大?” 问完,自己都觉着好笑。 若是势力不大,怎么可能搬得动梁家军? 或许,牵扯到了皇家? 杜筱玖脑补了一场群臣猜忌的大戏,心里怕了:“自古群臣多猜忌,若是关系到皇家,咱们……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等北齐气数尽了,子孙后代揭竿起义,那也算曲线复仇了。 200无题 梁景湛哑然。 望着杜筱玖盯了一会,才叹口气说道:“梁家满门,一百口子性命呢!” 仇怎么能说不报就不报。 杜筱玖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眼看着他受伤,自己还在这里气他。 杜筱玖站起身:“我……担心你。” 梁景湛自然知道杜筱玖担心她。 但是自己身上肩负的仇恨,怎么能放的下呢? 何况,他的调查,也有了进展。 当初前身死在去北地的路上,下手之人已经找到了。 虽然今天他带着青川去围剿,晚了一步,对方被杀人灭口,自己也不甚受伤,差点被暗杀者看了真面目去。 但是有了首告证据上的印签,梁景湛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穿起来,果然处处是疑点,便也没记着去追凶手。 梁景湛低着头,心里装满了事,自然没看到杜筱玖望着自己的目光里,闪闪发亮。 “给我倒杯水喝。” 先转了她的注意力,在杜筱玖的事情上,走一步算一步,务必要护她周全。 “哎!”杜筱玖脆生生的答应了,高兴的去倒水。 能指使她,说明不生她气。 而且,梁景湛今天带的,就是昨夜她送的青玉冠。 杜筱玖喜滋滋的倒了杯热水,给梁景湛端过去。 但是梁景湛没接,眉头又皱了起来。 又咋了? 杜筱玖将水杯往前递了递:“你不接,那我喂你?” 梁景湛抿了下嘴,尽量不去看杯子,伸手接了过去,迅速的在杯沿上抹了一下,才松了口气。 杜筱玖搭眼一看,才发现杯沿上沾了颗茶叶末。 我擦! 就这磨叽龟毛的性子,还想着报仇呢。 这跟戏文里那些苦大仇深的主,也太不符了。 不行,她得提醒提醒。 她将脸凑在梁景湛面前:“我说,你这毛病得改呀; 万一仇家知道了,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吐你一口痰怎么办?” 以前她家隔壁,外号叫吕小贱的那个,就是这么整治人的。 结果可是把对方恶心的不轻。 “……” 光想那个场景,梁景湛都觉得难受,脸色当即黑了。 这丫头,每次都这样。 刚想对她好点,就立刻气的你要死! 梁景湛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捶杜筱玖一顿的冲动,绷着脸问:“这么晚你怎么还不睡!” 又开始了。 那副长辈的模样,真是讨厌。 不过梁景湛这么一问,杜筱玖想起自己等他的目的来:“益阳公主送来了请帖,邀我去参加三天后的春宴。” 她将请帖递了过去。 梁景湛并没有接,而是眉头紧蹙:“她的宴会,有什么好参加!” 虽然早想到梁景湛有可能拒绝,但是杜筱玖还是有点难过。 “我……想看看贵女们的聚会,到底长啥样!” 杜筱玖一说,梁景湛心立刻揪了起来。 女孩子之间,赏花、对诗、八卦的宴会,杜筱玖本该异常熟悉才对。 若不是梁秀秀被人算计,梁家出事,杜筱玖何至于跟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一般模样! 梁景湛心立时软了,松了口:“想去就去。不过,你须要记住两件事。” 201欢喜 杜筱玖立刻坐正身子,仔细听梁景湛说话。 “第一,”梁景湛沉吟很久,才重新开口:“益阳公主若是打听家里情况,照实说就是;” 唉? 杜筱玖张了张口,突然想到那个送请帖的女官,话里意思,就是冲着长兴伯是京中新贵,才来的。 建朝多少年了,除了开国封过公侯伯,之后朝廷哪里封过爵位给人? 所以说,对方肯定是好奇,才请了她去套些梁景湛的话。 她立刻点头:“嗯,只说能说的!” 梁景湛默了默,又说道:“第二,有些家里不会养女儿,若是遇到讨人厌的……” 唉? 杜筱玖心里升起的隐隐兴奋是怎么回事? 她没等对方说完便点头:“放心,不会闯祸的!” 梁景湛抬起眼睛,见杜筱玖盖不住的兴奋,感觉对方或许是误解了什么。 不过想想,益阳公主的春宴,应该没人不长眼睛才对,于是他也跟着笑笑,并没有再说。 杜筱玖坐在他面前,不想走。 但是梁景湛真的是疲惫了,又闭上了眼睛。 修长的睫毛浓浓密密、根根分明,让杜筱玖又想起了昨夜里灯笼下,那位长身玉立的少年郎。 她的目光顺着对方的眼睛,滑到高耸的鼻梁,然后到了薄薄的唇上。 她咽了口吐沫,慌忙站起身:“那个,你休息,我先回去了。” 梁景湛闭着眼睛,没有看出异样,但是听声音却有些慌乱,他睁开眼睛正要询问的时候,只看到了杜筱玖匆忙的背影。 这丫头,又搞什么? 杜筱玖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看见梁景湛,就变得即甜蜜又慌张。 杜筱玖使劲摇头,将梁景湛的脸从脑子里赶走,浑身无力的摊在榻上,只觉着自己也病了。 等脑子清醒之后,她终于缓过劲来,想起似乎想打听的事情,又没有得到答案。 或许是往日里戏文看太多,杜筱玖隐隐觉着,自己的爹还活着,跟梁家的仇,或许还有着莫大的关系。 然而杜筱玖仔细回想起最近两次同梁景湛的谈话,每次她提起话头,对方要么岔开话题,要么就是让她安心的享受生活。 因此,杜筱玖心里疑虑,更加的重了。 她想去春宴吗? 想! 一半是为了瞻仰益阳公主;另一半,就是想打听些,娘的从前故事。 她没有再去前院找梁景湛,甚至有些躲着的意思。 梁景湛也忙,一边养伤,一边安排事情,一时之间没有觉察到杜筱玖的不对劲。 春宴的时间,转瞬即到。 天气转暖,厚重的袄裙早早脱了放在一边。 虽还在娘的孝里,但已经过了百日,又是公主主持的春宴。 杜筱玖不好穿的太素,便选了蜜合色的坎肩和葱黄色的百褶裙,衬的圆圆脸庞,倒显出几分美艳。 至于“孝期不去人家里做客”的说法,注重世俗的延城县,并不遵守。 京里人不知道;而梁景湛,也并没有提醒;因此杜筱玖,根本就没意识到什么不对。 赴宴时,是真的欢喜。 202倒打一耙 益阳公主的春宴,并不在哪个府邸或者宫殿中。 她别出新裁的选在了西山脚下、伊河旁边,挑一处花草最茂的地方,以草地为席,四周围上幕帐,众人在其中设宴聚餐。 京中人,又称其为“裙幄宴”。 至于佳肴,全是从益阳公主府里提来的,摆了长长一桌子。 益阳公主会享受,花了大价钱在后厨上。 公主府研究出的菜肴,例如贵妃红、汉宫棋、金乳酥、炉烤饼、小天酥、仙人脔、五生盘、长生粥等春宴之上的饮食,引领着这一年,京城的宴会菜单。 杜筱玖领着小玉,到达西山脚下,递交了请帖,便有出来迎宾的丫鬟,领着两人往幕帐里去。 主子们在一处,丫鬟仆人在另一处。 杜筱玖进去时,人已经满满当当了。 她放眼望去,都是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即便是妇人,也鲜有上年纪的。 据民间传闻,益阳公主的春宴,似乎还兼任着拉纤保媒的作用。 可是杜筱玖四处张望,也没见哪里有少年郎出没。 可见民间传闻,并不可信。 她一个人也不认识,迎宾的丫鬟只将她领进来,便又退了出去。 来的时候,杜筱玖听梁景湛说了,这种春宴,酒食自取。 他让杜筱玖不必理会旁人,该吃吃该喝喝,时间到了,走人便是。 益阳公主若是另有打算,必有人主动来寻她。 杜筱玖渡过初时的紧张,便放宽了心情,抬脚朝摆满饮食的长桌走去。 一进来,她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为免被人看不起,杜筱玖可是吃的饱饱来的,力求在宴会上做个淑雅女子。 无奈食物太过勾人,杜筱玖觉着来都来的,不尝尝,怪可惜的。 她学着旁人的模样,自取了个小瓷盘,就在长桌上徘徊,不知从哪里下手。 正犹豫间,身后一个女孩许是与同伴谈笑太盛,一时不慎撞在她的身上。 “呀!” 杜筱玖还没喊痛,对方倒是先叫了起来。 她转身看去,对方也正好瞧她。 “你是哪家的?” 撞她的那个翡翠撒花衣裳的女孩,上下打量杜筱玖一番,见很是面生,便收了脸色歉意,居高临下起来。 杜筱玖铭记梁景湛的交待,别惹事。 因此鲜有的,在对方态度不好的情况下,杜筱玖说话反而柔和。 杜筱玖笑道:“长兴伯府的,表姑娘,姓杜!” 长兴伯,男人们都知道是新起的高门,万岁爷似乎特别的宠溺,在开印第一天,就力排众议封了爵位。 男人们在观望,后院稍微有见识的女人,也保持着客气。 可惜今天撞上杜筱玖的,似乎属于没见识的那一位。 一听不过是个三品的伯爷,还是人家的表姑娘,对方目光更加的轻视,嘟囔了一句: “怎么今年的春宴,什么猫呀狗呀的,都能进来?” 这句话不大不小,十步之内的姑娘全听个清楚。 杜筱玖一时脸上挂不住,深呼一口气,强忍住了冲动的拳头。 另一位红衣姑娘,怕在宴会上惹事,偷偷扯了下对方的袖子。 然而对方并不理会,反而高傲的给杜筱玖说道:“听好了,我是萧仆射的嫡亲长孙女。” 许是还不够,她又指着旁边几位一一介绍:“平津侯嫡亲的妹妹、文皇后的亲侄女; 哪一个不比你身份高,可别再毛手毛脚的撞到人,到时候得罪了谁,都够你喝一壶的!” “……” 这倒打一耙的水平,挺娴熟呀! 203嘘,你听 杜筱玖目光闪烁了几下,将心里的气,又强行压了下去。 她收了笑,正色道:“多谢姑娘给我介绍,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那女孩一愣,倒是没想到杜筱玖脸皮够厚,这么羞辱都能上杆子爬上来套近乎。 她轻蔑的说道:“那你记好了,本姑娘叫萧青吾,以后碰到,躲着点!” 好怕呀! 杜筱玖不自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