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节
了证明衙役说的是真话,屋里小玉的哭声更响亮了。 衙役慌里慌张的,给后面偷笑的同事们解释:“没,没看见,那小姑娘披着衣服呢。” 没进屋的衙役,都憋着笑。 张县丞还没回过神,杜筱玖趁机推开了抓自己的那两个衙役。 她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现在听衙役们说,屋里没山匪,顿时来了底气。 杜筱玖直奔杜仁,伸手就揪住了对方的领子:“舅舅,你贪图我娘留下的财产,好好说就是,何须找了官府的人来作践我?” 她一句话,扭转了徐老太的说辞,直接将舅家塑造为贪恋孤儿财产的小人。 这句话,可比徐老太的更让人相信。 毕竟杜家,靠着杜秀秀过日子是事实。 而杜仁,有时候出去谈个生意,最后都得靠着杜秀秀兜底。 杜仁涨红了脸,支支吾吾:“我……没有!” 杜筱玖可不管这些,手一松,杜仁倒退两步。 他还没松口气,杜筱玖的爪子已经挠到了他的脸上,顿时几个血口子显了出来。 接着,杜筱玖地上一滚,抱住张县丞的腿哭嚎起来。 “我不管,你们就是欺侮我一个小姑娘!”她嚷嚷道:“我娘辛辛苦苦挣银子,就是为了我过好日子。 结果她一走,舅舅不仁,外祖母无义,日日算计与我。 前个儿跟您勾搭,让我去你们家阴婚,要我的命! 今个儿,更是冤枉我私藏山匪!”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搓出来的鼻涕,直接往张县丞袍子上一抹,恶心的对方不行不行的。 杜仁怕张县丞恼羞成怒,连他也恨上,于是忍着脸上的痛去拉杜筱玖。 结果杜筱玖抱大腿抱得更紧,张县丞的袍子都快给撕裂了。 “你别拉我!今个儿我就当着诸位官差大哥的面,问个清楚,你们到底让不让我活!”杜筱玖大声问道。 东厢房里小玉的哭声,都被她给盖了下去。 小玉收了声,悄悄穿好衣服,打开一条窗户缝。 姑娘能骂能打,没想到还能撒泼,真是涨了见识。 张县丞狼狈不堪,脖子上的青筋凸起,连声说道:“是你舅舅来告密,说你私藏山匪的。 本官为了全城百姓安稳着想,也得过来看看!你赶紧撒手!” 他将过错,全推给了杜仁。 杜筱玖也不敢得罪官府太狠,见好就收,顺着台阶就爬起来,又扑向杜仁撕咬。 杜仁瓜皮帽滚落地上,衣襟也被撕的裂了个大口子,脸上又添了几道血印子。 057谁怕谁! 她这么一闹,徐老太慌了。 西厢房里的周氏也躺不住了,催着缩在屋里的杜贲出去救人。 杜筱玖目光一扫,也不打算让她们好过,嚷道: “舅舅,你是不是前几天去花楼被我撞见,就想着借官府的手,又夺财产又灭口!” “……” 这小丫头心思咋那么毒呢,杜仁抱头。 他怕了不成吗,能找个地方哭去吗? 西厢房里的周氏,立时变了脸色,一把拉住刚准备出去的杜贲。 她推开窗户就骂:“小赔钱货,你可别血口喷人,什么花楼?” 杜仁激动的含着眼泪,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血口喷人。 杜筱玖不慌不忙,小嘴一撇,眼睛一斜:“上月初一,舅舅去了县里唯一的花楼,送给小翠一个金簪子;这个月初六,舅舅又去,送的是二十两的银票;昨天……” 杜仁惊恐的跳起来,去捂杜筱玖的嘴。 杜筱玖脚下一闪,躲开了。 周氏求捶得捶,气的砸着窗棂直骂:“好你个杜老二,骗我说出去谈生意。 你它娘的生意谈到了花楼,贱娘们的裤裆里!” 她顺手抓起个茶碗,朝着窗户外的杜仁砸过去。 杜仁慌不择路,躲闪的时候正巧碰到张县丞身上。 张县丞身子一晃,被茶碗砸了正正好。 满院子的衙役,看戏一样看他们耍。 就是东厢门口两个护卫,也是开了眼界,没想到小县城里的人家,这么泼辣有生活气息。 张县丞是真的怒了,一甩袖子:“走!” 都还没看过瘾呢,衙役们不无遗憾,但是长官发话,不能不走。 没一会,院子里闲杂人等,全撤了。 杜筱玖收了手,放过了满脸土色的杜仁,又看向徐老太:“外祖母,管好你儿子,我可听说那个小翠,得了脏病。” 西厢房里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徐老太铁青着脸:“不知羞耻!一个小姑娘,张口花楼、闭口脏病,你娘就这么教育你的!” “别提我娘!”杜筱玖咬着牙道:“你不配!” 徐老太怒道:“别以为没人管得了你,从今往后,你不许出东厢房的门! 若是不听话,我豁出脸面去县衙,告你个不孝!” 杜仁整好衣衫,朝着杜筱玖冷冷“哼”了一声,喊道:“李管家,将东厢房的窗户和门,全给封上!”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李管家,应声而出,但是刚走两步又缩了回去。 那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护着,他不敢惹呀。 杜筱玖昂头:“李管家,收拾收拾东西,回老家过年!” 李管家,签的是十五年活契。 如今在杜家,满打满算,也不到十年。 李管家愣住:“姑娘,这不合规矩。” 契约没满,怎么撵人呢? 杜筱玖朝着东厢喊了声:“小玉,把李管家的身契拿来,顺便包三个月的月银!” 提前节约,可不得给三个月的月银。 她转向李管家:“我打听到你儿子生病了,需要银子续命,对?” 李管家不吭声。 小玉噔噔噔,将杜筱玖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解约书和一张银票送了出来。 她脸上还带着水汽,一出来,睫毛都成白的了。 杜筱玖接了东西,递给李管家:“之前我舅舅收买你的银子,我就不克扣了,拿着银票和解约书,滚蛋!” 三个月的月银,和没了杜秀秀的杜家,李管家果断选了前者。 他接了东西,话都不跟杜仁说半句,扭头就收拾东西去了。 杜筱玖一背手,面朝徐老太:“外祖母,想关我,也得看有没有那个能力!” 说完话,她脚步急着就往自个儿屋里去。 人呢,人呢? 衙役说没看见山匪。 屋里连个衣柜都没有,哪里能藏起两个大男人? 058快去! 杜筱玖一脚踏进屋里,就看见梁景湛坐在炕沿,不紧不慢的喝茶。 炕上的青岩,已经醒了,依靠在炕头,看见杜筱玖进屋,还笑了笑。 杜筱玖绕着两人转了圈,问道:“刚才你们俩,藏哪里了?” 梁景湛指一指后窗:“就蹲在那里。” 此时小玉也走了进来,捂着嘴,小声说道:“太吓人了,要是他们不害臊,进来仔细搜,咱们今个儿就完了。” 梁景湛背着青岩,蹲在后窗。 死亡恐惧下,小玉终于理解了杜筱玖的意思,厚着脸皮半解衣裙,就等着那些人进来,往对方头上泼热水。 “亏了姑娘反应机敏。”小玉说道:“拉着老爷和官差,撒泼打滑,移了他们视线。” 杜筱玖得意洋洋:“那是,也不看你家姑娘是谁。” 但是梁景湛的脸,从杜筱玖进来,就是黑的。 杜筱玖笑着笑着,就被对方的低气压,搞的很尴尬。 “你拉那么长的脸干什么?” 救了他,还得看他脸色? 这表兄太难伺候了! 梁景湛说道:“委屈你了。” 杜筱玖松口气,一挥手:“这算什么事,小菜一碟!” 不说还好,一说话,梁景湛的脸更黑了。 杜筱玖眉头紧蹙,让小玉出去守着,她要好好问问这俩山匪,到底几个意思。 姐还救错你们啦? 然而小玉一出去,梁景湛就站起身,将杜筱玖拉到书案前。 “云龙山,还有个藏身之处,平津侯怕是不知道。”他刷刷几笔,画了一张图: “交给张宫,让他拿着去找平津侯。” 哎? 杜筱玖被闹懵了,没明白他的意思。 梁景湛耐心的解释:“就是张县丞,他叫张宫!” 哦! 为什么咧? 杜筱玖依旧没明白。 “……”梁景湛细细解释:“张宫来这里出任小小八品县丞,怕不是他所愿。 我觉着,可能跟京里陷害梁家的人有关系。所以,他必是要另攀高枝,为自己加大筹码的。 若是能在平津侯面前露个脸,立个功,想来他求之不得。” 杜筱玖想起张县丞对平津侯的巴结,甚至为了攀上平津侯,对安定王府派来的柳文清,隐隐有疏离之态。 她点点头,似乎有些明白梁景湛的意思。 梁景湛继续说道:“你将这图纸交给他,哄着他出城去,半夜里,我去他书房查勘一番。 想来他也没将杜家人当成一回事,有关你家的文书,必不像诬告梁家的证据一样,藏的那么深。” 万一放在一块,更好! 杜筱玖接了地形图,顺口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张县丞家里有什么证据?” 梁景湛默了默,并没有隐瞒:“他一个败类,哪里来的胆子诬告,背后定有人撑腰。 而且之后并没有被杀人灭口,多年后还能捞个一官半职,想来手里定是握有筹码的。” “你怀疑他手里,有同人罗织梁家通敌的信件?”梁家的仇恨距离她太远,并没有多少感触,杜筱玖更加惊讶的是别的:“那厉害了,竟然藏那么久,还没被人找到!” 京里那贵人,该有多失败呀! 梁景湛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幽邃。 他不愿同杜筱玖就此事多谈,站起身,将杜筱玖推了出去:“趁早不宜迟,你赶紧去,今天晚上我就摸进去。” 059诱惑 杜筱玖带着地形图,一踏出东厢,就感觉上房和西厢的窗户,立刻关的严严实实的。 她对着这两个方向,轻蔑的一笑,大声喊了声:“小玉,看好门户,本姑娘去县衙一趟!” 估计这会儿,杜仁在西厢跪碎砖头呢,不敢再往东厢里钻。 杜筱玖带着一个护卫,放心的朝着县衙走去。 大壮就蹲在巷子口,看见她出来,忙奔过去:“杜姐儿,山匪真的去你们家啦?” “屁!”杜筱玖眉头一竖:“要是在我们家,那些官差能空手走人?” 大壮愣了愣:“也对。” 他围着杜筱玖转了两圈,偷偷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二柱跟在后头,说道:“杜姐儿,我哥以为山匪来找你麻烦呢。” 杜筱玖呵呵一笑:“不怕,我有贵人派的护卫,快让开,我去衙门有点事!” 大壮小心翼翼的,朝着她身后不远的护卫瞄了一眼,退到了一边。 眼看着杜筱玖走远,二柱推了大壮一下:“哥,你为啥不直接说!” 大壮摇摇头:“别闹了,我配不上杜姐儿。” 以前她家就有钱,自己家只是小摊贩。 现在杜筱玖都得贵人青眼了,出门还有护卫,他大壮更配不上了。 少年的心,在大雪皑皑下,冻成了碎冰碴。 杜筱玖一直将他当兄弟,可不知道他的心思。 踩着厚厚的雪,不一会她就走到了县衙门口。 张县丞刚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定,就听见有人回禀:“大人,杜家大姐儿来了!” 顿时张县丞的后牙槽,生疼生疼,拉扯的后脑勺都发紧。 “她来干嘛?”张县丞没好气的问。 难道在杜家闹的不过瘾,还跑县衙里撒泼耍横? 下属回答道:“杜家大姐儿,说要借咱们一匹马,外加几个人,去城外找平津侯。” 啥? 张县丞站了起来:“我没听错?” 杜筱玖又要作什么妖? 他催着下属带自己去,一直走到马廊,正看见杜筱玖在挑马匹。 “别乱摸!”张县丞大喝一声:“你会骑马吗?别乱摸!” 杜筱玖收回手,翻了个白眼:“要不你给我派辆马车?” 真的很想打死她怎么办? 张县丞抄在袖子里的手,忍了又忍,强按住要打死杜筱玖的冲动。 “你找平津侯干什么?”张县丞问道:“不知道现在是剿匪的关键阶段,不能打扰吗?” 杜筱玖,故意摸了摸袖子,回避了张县丞的问题:“您也知道平津侯正剿匪,可别耽误了正事!” 张县丞眯了眯眼睛,盯着杜筱玖的袖口问:“莫不是你又想起了什么?” “没!”杜筱玖矢口否认:“您不是带人去我家搜山匪吗?我突然好奇,山匪到底长什么样,也不冤您诬赖我私藏山匪一次嘛。” 张县丞铁青着脸,更加确定对方有事瞒着他:“别胡闹,剿匪是你平时过家家吗?” 他回头对自己长随使了个眼色。 长随立刻冲上去,瞅着杜筱玖摸的袖子,就是一扯。 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随着他的动作,飘落在地上。 杜筱玖嚷嚷起来:“你们干什么!那是我要给平津侯送的,谁敢拿!” 张县丞迅速的捡起纸张,打开一看,顿时喜上眉梢。 “这是地形图!”他说道:“云龙山的?” 060一个女人 杜筱玖气的直跺脚:“还给我!” 张县丞收起地形图:“这是山匪的另一个窝藏地点?” 杜筱玖紧紧咬着嘴,眼圈都气红了。 “本官知道了!”张县丞窃喜,面上却一本正经:“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能放你一个小姑娘去。 来人,备马,本官亲自交给平津侯!” 杜筱玖出了县衙的门,才捂嘴偷偷笑起来。 你乐意去你去,反正她又不需要建功立业。 大早上那么一闹,杜家人倒是老实了,徐老太也没有再出来刷存在感。 杜筱玖给梁景湛找了身白衣服,半夜里往雪堆里一趴,一点也看不出是个人来。 她也给自己准备了一套,也想跟着去,却被梁景湛呵斥住,甚至教训的话,都跟当初娘训她一个样。 杜筱玖心里,暖暖的,之外还有种哔了狗的感觉。 怎么一不小心,又给自己认了个娘? 门外两尊门神,杜筱玖终于觉出碍事来。 临近黄昏,她好说歹说,让两位大哥早点去歇息了。 安全起见,梁景湛还是从后窗翻墙走人,顺便带着杜筱玖蠢蠢欲动的心。 因为张县丞出了门,张家熄灯的早。 这才刚刚入夜,整个府邸已经通黑一片,除了白雪,什么也没有。 延城县宅院的墙头,普遍不高,梁景湛两三下就翻了进去,按着杜筱玖大致描述的地形,沿着角落,先摸到了前院的书房。 书房里空荡荡的,书架上的一些经文史书,一看就是拿来做摆设的。 他翻了几翻,除了邸报,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