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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街头聚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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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玄白和楚花铃站在玉清宫的大门之外,望着街上来往的人群,心中颇有感触,似乎觉得经历了一场怪诞的梦幻之行。
    他等着李强出来,准备和这位老人告别,却见到路上行人在看到他们之后,引起一阵阵的骚动,“狐仙”之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
    楚花铃秀眉微蹙道:“这些人真是讨厌,什么狐仙不狐仙的,我明明是个人……”
    金玄白笑道:“谁叫祢长得这么漂亮?他们是在夸奖祢呢!”
    楚花铃噘着嘴道:“大哥,你还笑我!”
    金玄白道:“我不是笑祢,是在赞美祢!”
    金玄白看到她眉目如画,瑶鼻朱唇,恍然道:“难怪祢一直要穿男装,扮书生,果真是有原因,莫非祢以前也碰过这种事不成?”
    楚花铃道:“看来我回去之后,得改扮男装才行,不然以后的麻烦还是很多。”
    金玄白见她没承认也没否认,知道她以前行走江湖时,一定也曾碰过类似的事。
    他的脑海之中顿时浮现起初次在集宝斋里遇见楚花铃的情形,那时她穿了一袭儒生长衫,文质彬彬,虽然容貌俊美,却不会特别引人注意。
    可是此刻一身翠绿罗衣,外罩薄绸披风,头上乌云双鬟,插着金钗玉簪,衬上了清冷而又娇美的花容,再加上玉肤雪肌,就恍如画上仙女一般,难怪会引起人注目,而被视为仙狐降世。
    瞬间,金玄白从楚花铃宽袍博带的儒生装扮上,又联想到了朱宣宣那身装束来,忖道:
    “这位刁蛮的郡主,如果褪去男装,穿上女装,不知是什么样子?比起花铃来,又有什么不同?”
    想起了朱宣宣修长高挑的身材,他顿时又想起了朱天寿在天香楼后园里发表的那番“谬论”,忖道:“朱宣宣应该和楚花铃一样,都属于所谓白、胖、高类型的美女,而冰儿和那个江凤凤应该算是归类于瘦、小、娇这一型,至于玉子、诗凤、玉馥她们嘛,还真不好归类……”
    他暗暗的把这几位自己认识的女子排列起来,做了一番比较,觉得她们个个都算得上是人间绝色,其中若是还要细分,那么楚花铃、秋诗凤、服部玉子就更胜一筹,算得上是美女中的美女了。
    他的思绪如同野马在荒野中奔驰,刹那之间跑出好远,从服部玉子、秋诗凤、何玉馥等人身上绕了个圈,又想起了另外两个自己从幼年便已定下亲事的薛婷婷和欧阳念珏来。
    这两位年轻女子出身不同,长相不同,都算得上是美女,不过比较起来,欧阳念珏的娇柔和慧黠更能得到他的喜爱。
    薛婷婷的心里容纳了欧定邦的身影,竟然对铁冠道长昔年许下的承诺加以反驳,不愿承认有这件婚事,使得金玄白心中极为不痛快。
    本来,他已有这么多的未婚妻室,而且薛婷婷的容貌也算不上绝顶,比起秋诗凤、楚花铃来,要逊上一筹,他应该不必在乎这么一个女子才对。
    可是不知是男性的自尊心受到伤害,或者是感觉受到了欺骗,他一想起薛婷婷,心里便有一种特殊的感受,觉得隐隐刺痛。
    瞬间,他的脸色一沉,忖道:“不管她会不会嫁给我,这件事总得弄个水落石出,若是欧定邦那厮使用欺骗的手段,我一定得算清这笔帐……”
    楚花铃不知金玄白在这短暂的片刻,竟然想了这么多的事情,见到他的脸色一变,还当他是对那些路人的言词感到不悦,连忙拉着他的手,柔声道:“大哥,你别生气嘛!这些人没什么见识,胡言乱语,又何必在乎他们?”
    金玄白从沉思中醒了过来,正不知如何解释,只听得李强道:“金侯爷,楚小姐说得不错,你老是何等身份,岂能和这些俗人一般见识?”
    金玄白转头望去,只见李强领着陈明义等一干牛鬼蛇神出了玉清宫大门,正一个个束手伫立在那儿。
    他微微一笑,问道:“李强,你总算和昊天道人说完话了,怎么啦,是不是有些依依不舍?”
    李强笑道:“小民回到木渎镇,从此守着我那一亩三分地和几座水塘,做一个务本的农夫,过些闲散的日子,就等钺儿建功回家了。”
    金玄白笑道:“你如今和木渎镇首富结了亲家,只怕再也无法找到清闲,以后,周大富会三天两头的来找你,镇上的一些仕绅富贾也会陆续登门,希望藉你的关系攀上知府或者三司大人……”
    李强吓得打了个寒颤,失声道:“啊呀!这怎么得了?我一看到那些人就浑身不自在,如果他们三天两头的来找我,只怕我会提早去见阎王老子。”
    楚花铃听他说得有趣,忍不住掩唇一笑,灿烂的笑容引得那三十多个牛鬼蛇神看了都目瞪口呆。
    陈明义凑趣道:“老爷子,俗话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你如今不但成了木渎镇的名人,也成了苏州所有堂口里的名人,只怕这种事情再也避免不了的!”
    李强叹了口气,正待说话,陡然听到街上传来一阵哭闹争吵之声,循声望去,只见路人纷纷避开,一个麻脸汉子手持一柄屠刀挥舞着,被七八个灰衣壮汉围住,那些人有的持着短刀,有的拿着匕首,全都脸色狰狞,气势汹汹。
    他咦了一声,道:“那不是在菜场卖肉的陈麻子吗?怎么在街上惹起事来?明义,你带几个兄弟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明义应了声,赶紧领着三十多名手下,快速的奔了过去。
    金玄白道:“李兄,苏州城里近些日子戒备森严,衙门里担负着极大的责任,你得约束手下,千万别在街上闹事,免得被差人逮进牢里,就麻烦了。”
    李强被他说得冷汗涔涔,躬身道:“侯爷训诲得极是,小人一定吩咐明义,加紧管束他们,不过这些痞子都不是小人堂口里的人,不知从哪里跑过来在大街上闹事……”
    金玄白道:“哦,这些人不是你的弟兄?他们胆子也真够大,敢到你的地盘里来动刀子。”
    李强被他这么一说,满脸难堪之色,忙道:“侯爷,请你在这儿稍候片刻,小人这就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单手抱拳,朝金玄白行了个礼,便大步向街上行去,脸上神色严峻,望着远在十多丈外的那群灰衣大汉,恨不得要剥了他们的皮。
    这块地盘,是他当年带着几十位兄弟,用鲜血和性命拼出来的,他那一方土豪的地位,已经被其他堂口认同。
    尤其是苏州二十二个堂口,联合在木渎镇的鸿宾酒楼宴请金玄白,遭到神刀门狙杀之后,六个堂口的把子被杀,李强已隐隐成为这些堂口的领袖人物。
    如今竟然有不识好歹的地痞流氓,带着小刀匕首杀进他的地盘,并且还在金玄白的面前当街行凶,这叫他这张老脸要往哪里放?
    江湖人争的就是一个“名”字,这种地方土豪除了争地盘之外,所看重的更是“面子”
    二字,若是被扫了面子,那就非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可。
    李强虽然已经金盆洗手,可是骨子里仍然是地方土豪,绝不能容许这张老脸被人揭下,因为面子比性命还要重要,若是没了面子,他还有什么脸回到木渎镇去安享余年?
    奔行之际,他想起昨天金盆洗手,苏州附近所有的堂口把子,除了已经被神刀门徒众杀死的六位堂口把子之外,其他十五位全都亲自送上贺礼,到场见证此一大事。
    谁知才过了一天,竟然有不长眼的地痞,敢到他的地盘上来闹事,岂不是把他视为无物?
    李强越想越生气,一张脸孔胀得通红,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当他奔到大街之上,虽然见到那八名手持小刀和匕首的痞棍,全都在陈明义的呵叱之下,乖乖的放下手中武器,坐在地上,他却依然难遏心中怒火,奔了过去,飞起一脚,把一个壮汉踢得吐出一口鲜血,跌出五尺之外。
    陈明义一阵错愕,道:“老爷子,你!”
    李强清醒过来,立刻觉察出自己的行为失控,强自抑住心中怒火,问道:“明义,这是怎么回事?”
    陈明义道:“禀告老爷子,我刚刚亮出堂口的名号,逼着他们放下武器,你便过来了……”
    李强狠狠的瞪了那几个坐在地上的泼棍一眼,道:“都给我押回堂口里去,这些王八蛋,连江湖规矩都不懂,敢闯进西城来闹事,不管他们是谁的手下,我找他们老大算帐!”
    陈明义还没说话,只听得那些痞棍已纷纷喊起冤来,七嘴八舌之间,陈明义听到他们提起了西北角另一处堂口的把子刀疤李三的绰号,连忙喝道:“都给我住口,刀疤李老三已经在木渎镇被杀了,你们还敢打着他的旗号胡作非为?”
    那些泼棍纷纷替自己辩驳,陈明义懒得跟他们多罗嗦,喝道:“何老六,把他们都抓起来。”
    李强看到何老六带着几名手下去抓人,怒气稍遏,侧首望去,只见那个满脸麻子的陈屠夫却在七尺之外,拦住了一个中年妇人,手里的屠刀还没放下。
    他走了过去,喝道:“陈麻子,你干什么?想杀人哪?”
    陈屠夫听到呵叱,赶紧把屠刀掖在腰带上,躬身朝李强行了个礼,道:“李老爷子,你来得正好,替小的评评理。”
    李强走了过去,只见那个中年妇人身穿蓝布衣衫,下身套了件灰布裤子,一张圆脸上涂满了胭脂花粉,也盖不住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觉得这个妇人看起来似曾相识,略一忖想,便认出她来,问道:“刘牙婆,祢跟陈麻子有什么地方过不去,惹得他要拿刀子堵祢?”
    说话之际,他的目光闪过刘牙婆手里抓着的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和她身后两个壮汉,直看得他们脸色大变,赶紧垂下了头。
    刘牙婆见到李强认出自己,咧开血盆似的大口,露出镶着的四五颗金牙,讪笑道:“老身刘牙婆,见过李老爷子,敬祝老爷子身体安康。”
    她指着身边的那个瘦弱的女孩,道:“事情是这样的,这个丫头叫屏儿,是地理鬼小蔡的女儿,因为地理鬼前两天被衙门抓进牢里,需要花钱打点,再加上他们家欠刀疤李三爷一笔钱要还,所以她娘就托我把瓶儿带去买给人做丫鬟……”
    她话还未说完,陈屠夫已叱道:“祢胡说八道,明明是要把蔡屏儿推进火坑,卖给欢喜阁,还说什么卖去当丫头?”
    李强脸色一沉,道:“刘牙婆,祢老老实实的告诉我,别瞎说话,不然我把祢五颗金牙全都敲下来。”
    刘牙婆吓得一阵哆嗦,赶紧闭上了嘴,唯恐五颗金牙会被拔了去。
    JZ※※※牙人是大明皇朝的正当职业之一,有如今日之中介业,如渔牙子便是介绍鱼货买卖的掮客,这类人如果促成买卖,成交之后可获得双方一定额度的酬谢,当时的规矩是买三卖二,也就是说买方付出百分之三的谢金,卖方付出百分之二。
    牙人这种职业,在明代的社会里,地位极低,是属于低层的下等人,当时大致分成所谓的车、船、店、脚、牙、娼、优。做一个牙人,社会地位比车夫、船夫、店小二、脚夫还要低,只在妓女之上。
    当时的社会之所以看不起这种职业,是因为认为牙人没有付出什么劳力,只凭口才和机会赚钱,跟妓女躺着赚钱没两样。
    故此,当时的娼妓也被称为牙娘,指的便是妓女以肉体为媒介,把自己推销出去,供人玩乐,赚取所需。
    至于牙婆则是从事中介的老妇人,和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合起来称为六婆,是明代妇女可从事的六种职业。
    这些人都被列入黄册之中,必须要缴纳税金给官家,一文钱都不能少,更无法逃税,而官方抽税的比例为三十抽一。
    牙婆中有较为年轻又口才俐落的,得到官方的认同和肯定,便成为所谓的官媒,一般俗称牙嫂。
    有财力的牙人,成立商行,称为牙行,而这一类的“高级”牙人,则自称为牙商,不过一般人还是称他们为牙人或牙子,牙商一词并没有抬高他们的社会地位。
    JZ※※※陈屠夫见到刘牙婆不敢吭声,于是趋前恭敬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他和盛世财、刘瘸子三人在玉清宫前的大广场里,亲眼目睹昊天道长布阵,本来想要看一场道长捉狐仙的精彩表演,却不料被昊天道长给赶了出来。
    他到了街上和刘瘸子争了几句,双方不欢而散,于是便打算回家去睡个午觉,盛世财鉴于店里只有伙计照顾,唯恐有个疏失,于是便偕同刘瘸子一道走了。
    陈屠夫才走了十多丈远,便见到刘牙婆拉着哭哭啼啼的蔡屏儿迎面走了过来,在她的身后跟了十几个泼棍,其中两人看来眼熟,好像是欢喜阁门前迎客的大茶壶。
    陈屠夫就住在前面菜市场附近的巷弄里,他打了一辈子光棍,落得个逍遥自在,虽然杀猪卖肉,这些年也攒了百儿八十两银子,却始终没有想过娶妻生子,甚至连住的地方还是租来的,每月付个六十文钱,后来连三餐都包给房东,每月只要付一百文钱。
    他住的地方和蔡富贵相隔不远,可以说是邻居,对于这位地理鬼小蔡,他也算是熟人,经常在巷子里碰面,只不过他是起早出门杀猪,而蔡富贵则是抹黑回家睡觉而已。
    关于蔡富贵的来历和遭遇,附近两条巷子里所有的居民都清清楚楚,谁都知道他出身富豪之家,结果父亲死后,便不事生产,放荡形骸,整日里出入赌场、妓院之中,不到十年便把祖业几乎败光。
    他父亲留下的一间绸缎庄和两座机房被他败掉后,连家里的大宅子都留不住,结果都押进了赌坊,逼得最后卖家里的几个丫头,用手里剩下的一百多两银子,买下了城西巷子里的这座房宅,搬了过来。
    他的妻子范氏,嫁过来之后,由于三年都没有生育,饱受翁姑的冷嘲热讽,多次逼着蔡富贵休妻再娶,不过他算是有良心,知道自己整日出入花街、赌坊,冷落了娇妻,不育之事也怪不了妻子,始终没有休妻再娶。
    两年之后,他的父母先后过世,不仅范氏松了口气,连蔡富贵也像是放出笼子的小鸟,更加肆无忌惮的大玩特玩,大赌特赌起来。
    也就是那个时候,范氏发觉自己有孕,蔡富贵也极为高兴,放荡的行为收敛不少,经常回家陪伴妻子,谁知期望越高,失望也更大,范氏十月怀胎,竟然只生下一女,没能产下麟儿,延续蔡家一脉香烟。
    蔡富贵失望之后,更加变本加厉的赌个天昏地暗,往往十天半个月才回家一趟,店里的生意也都尽付掌柜,完全不管,只管向柜上支钱使用。
    范氏明知如此下去,家业会败在蔡富贵手里,却无法阻止,她出身木渎镇赫赫有名的范家,先祖是宋代名臣范仲淹,自己对于这种事情,也丝毫用不出力气,更是无颜向娘家求援。
    她在彷徨无依之际,于是怨叹自己的命运,经常进入庙里求助神佛庇佑,并且找来许多卜卦算命师,替新生的女儿算命问卦。
    谁知不算还好,一算之下,那些算命的瞎子竟然异口同声的说屏儿生来克父,如果父亲命硬,她无法克死的话,也会败尽家财,一生潦倒。
    范氏心中难过无比,却又不敢告诉蔡富贵,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当年,若非屏儿长得活泼可爱,她也是出身书香门第,不能仿效一般愚民蠢妇,否则蔡屏儿早就被送给别人或弃之野外了。
    几年过去,屏儿越长越大,蔡富贵的日子却越过越差,终于散尽家财,搬到城西这处陋巷里过日子。
    这时蔡富贵也没有什么钱好赌了,不过昔日的习性犹在,穿着罗衣绸裤,头戴文士巾,常常出入赌场,有时带几个熟友一起,有时则仗着熟悉苏州一切吃喝玩乐的场所,陪同外地来的熟客游玩或赌钱,赚点打赏。
    然而这种日子到底不是长久之计,赚来的钱还不够家里买菜度日的,更无法支付他赌钱所需,于是一年多前,又把房子卖了,以每月一百三十文的价钱向买主租屋。
    这种日子过了一阵子,他又向刀疤李三的赌场里先后借了十两银子,不到半年,利上滚利,已经还了十四两,倒还欠着二十一两多。
    刀疤李三在木渎镇被神刀门徒众杀死之后,堂口里群龙无首,一阵争夺抢权之事展开,李三的小徒弟血狼刁十二下了毒手,把两个师兄都暗杀了,不到两天便坐上了把子的大位,于是立刻分派手下出外收帐。
    正好这个时候,蔡富贵却受到松鹤楼血案的牵连,被衙门派出去的差人查出,他是目击者之一,于是被押进大牢,审问口供,已有两天没有回家。
    范氏心急如焚之际,又碰上一群牛鬼蛇神上门要债急得差点上吊,壮着胆子出面,要求给予一天时间筹钱,这才把他们打发走,后来求助于附近神坛里的贺神婆,希望她能帮着找城西一带的土豪李强出来,替她一个妇道人家主持公道,因为这贺神婆平时便扬言熟识黑白两道,人面极广。
    岂知贺神婆明白整个情形之后,却铁口直断,蔡家一切的灾祸,都是由于屏儿命硬,才造成的,若是不将她送走,蔡富贵进了大牢,就算使再多的银子,也无法救他出来,必然死在牢中。
    范氏心中惊骇无比,面临如此困境,逼不得已,只得决定把屏儿卖了还赌场的帐,然后用剩下的钱来替丈夫打官司。
    贺神婆得到范氏的允诺后,于是找来刘牙婆,又约好了收帐的牛鬼蛇神,以四十五两的高价把屏儿卖了出去。
    须知在那个年头,苏州一带的良田,一百两银子可以买二十多亩,而一个年约十岁左右的女孩,身价也不过在三十两左右,若是长得清秀标致的,最多也不过卖个四十两,像蔡屏儿能卖上四十五两,算得上是高价了。
    刘牙婆写好卖身契,见到范氏画押之后,于是当面交出四十四两银子,还假惺惺的表示,自己只收一两的介绍费用,是不忍心多赚范氏的钱。
    范氏千谢万谢,把二十一两又三百二十文钱还给了那些要帐的痞棍,收回十两的借据,然后含泪把屏儿送出门。
    屏儿一路上哭哭啼啼的,却被陈屠夫在路上遇见,一问之下,知道这么回事,当下也不知哪根筋不对,竟然要拿出四十五两把屏儿买下来,还给她娘。
    岂知刘牙婆一口回绝,那些痞棍怪陈屠夫多事,开始动起手来赶人,陈屠夫情急,于是把随身携带、用来防身的一柄牛耳屠刀拔了出来,这才引起这场骚乱……李强听到陈屠夫之言,看到四周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唯恐引来差人干涉,于是决定把这些人带回堂口处置。
    这种事他虽没碰过,却是听多了,陈屠夫一说完,他便知道里面有蹊跷,就算血狼刁十二没有牵扯进去,纯粹是要赌帐,那么贺神婆和刘牙婆也是勾结好的,目的便是要替欢喜阁买些秀丽的小女孩。
    处理这种事,他不但要压得住血狼刁十二,还得要和欢喜阁对上,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解决,所以思索之下,才决定带回堂口。
    望了望满脸通红,脸上麻皮泛光的陈屠夫,李强笑了笑,道:“陈麻子,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菩萨心肠了,竟然好心的要拿出积蓄来帮助蔡屏儿,莫非你有什么企图不成?”
    陈屠夫一肚子气,却不敢当着李强面前发作,当场跪了下来,对天发誓道:“我陈宝贝对天发誓,若是对屏儿居心不良,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的誓言还没说完,当场引起一阵哄然大笑,李强也忍不住笑道:“我一直跟着人家叫你陈麻子,却不知道你有这么可爱的名字,真是……”
    陈屠夫胀红着脸,道:“李老爷子,这个名字是我父母给我取的,有什么不对?小时候,我也是我爹娘跟前的宝贝,他们把我捧在手掌心上,呵护备至,后来,就算我长了麻子,他们也没有嫌弃过我……”
    李强伸手把他扶了起来,道:“陈兄说得好,是老朽的不是,实在对不住。”
    陈麻子张口还待说话,却见到金玄白和楚花铃出现在李强的身后,顿时全身一震,脱口道:“韦陀大金刚,九天仙女……”
    此言一出,人群之中发出一阵惊叫,骚动之中,有人吓得往外奔去,有人当场跪了下来。
    李强回头一看,立刻也跟着跪倒,那群堂口里的牛鬼蛇神,从陈明义、何老六以下,全都跪了下来。
    刘牙婆和两个来自欢喜阁的壮汉,原先被何老六带着五个人围住,如今见到他们也跪了下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还真以为碰上了韦陀大金刚和九天仙女,全身一软,趴在地上,颤声念道:“阿弥陀佛,韦陀金刚大天神,九天玄女娘娘,饶命啊!”
    蔡屏儿吓得直打哆嗦,看了金玄白和楚花铃两眼,跪倒在地,哭喊道:“韦陀金刚大天神,九天玄女娘娘,请大发慈悲,救救我爹蔡富贵一命,屏儿愿意折寿二十年,替爹爹补命……”
    楚花铃飞身前去,一把将屏儿抱了起来,怜爱地道:“小妹妹,祢不要哭了,有姐姐在这里,祢什么都不用怕,我一定帮祢把祢爹救出来。”
    蔡屏儿被楚花铃搂在怀里,手足无措,全身僵硬,脑袋里一片空白,泪眼模糊之中,看到了母亲和贺神婆从远处缓缓行来。
    她忍不住哭喊道:“娘!娘!”
    金玄白这时才真的有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看到跪了满街的人,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忖道:“这些人怎会这么迷信?什么韦陀大金刚、九天玄女娘娘,真是莫名其妙!”
    他把陈屠夫所说的整件事都听在耳里,明白一切的经过情形,对于陈屠夫的义举,极为感动,觉得这种人实在难得,很想交这个朋友。
    而第二个让他想要出面的原因则是陈屠夫提起,范氏之所以被逼卖女儿,是因为蔡富贵目睹松鹤楼血案,才会被衙门抓进大牢。
    也就是说,蔡富贵惹祸,一半因他本身欠钱而起,一半则是为了金玄白。若非松鹤楼发生血案,蔡富贵就不会被差人押走,身为这场血案的当事人,金玄白岂能袖手旁观?
    要知道大捕头王正英为了破案,逮捕了许多人,别的不讲,单就太湖水寨在苏州各地经营的店铺,受到查封的影响,被捕的人便多达数百。
    只是没料到连目击的证人,如蔡富贵这种浪荡子,也会被捕入牢中,由此可见,受到这桩血案所牵连的无辜百姓还不知道有多少。
    这种情形,他不知道则已,知道之后,岂能置身事外,任由屏儿这么个天真善良的小女孩,被推入火坑?
    所以,他纵然心里挂念服部玉子、齐冰儿等人还留在易牙居酒楼里,想要早点回去,却也忍不住出面把这件事揽了下来。
    他站在跪倒一地的人群里,望了下十丈开外,缓步行来的贺神婆和范氏一眼,脸上仿佛罩上一层寒霜,沉声道:“李强兄,你们先起来吧。”
    李强站了起来,只见金玄白已到陈屠夫的身前,伸手把他扶了起来,道:“陈兄请起!
    ”
    陈屠夫被扶了起来,有如置身梦境,望着金玄白那高大的身躯,威猛的气势,觉得自己渺小无比,从心底深处起了一阵震慑,目光不敢逼视,垂下头来,嗫嚅道:“你……你不是韦陀大金刚?”
    金玄白脸色一缓道:“不错,我不是什么韦陀金刚,也不是神,只是和你一样,是个平凡的人。”
    他笑了笑,道:“说出来,你也许不信,我以前是个樵夫。你是屠夫,我们身份一样。
    ”
    陈屠夫愣愣的点了点头,似乎相信他所说的话。
    李强、陈明义等三十多名牛鬼蛇神,全都是一脸古怪之色,不知道金玄白以侯爷之尊,为何要说自己以前是个樵夫?还拿来跟陈屠夫套交情,这简直是太让人难以置信。
    李强一肚子疑惑,道:“侯爷,你……”
    金玄白伸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道:“李兄,这件事我已经揽下来了,请你让我处理。
    ”
    他见到那些小民百姓仍然跪了一地,扬声道:“各位乡亲,这里没什么热闹好看,请你们离去。”
    那些跪在地上的小民,纷纷站了起来,在陈明义等一干牛鬼蛇神的驱离下,逐渐的散开。
    金玄白道:“李兄,你把这几个家伙押回你的堂口去,找一个人回去向什么刁十二报讯,叫他半个时辰内,带人过来。”
    李强道:“侯爷,你……这种小事,交由明义处理就行了,何必劳动你老人家插手?”
    金玄白冷哼一声,道:“逼得人卖女儿还债这种事情,我从来都没听过,非得要见识一下这个人不可。”
    李强干笑两声,道:“刀疤李三收的利息也真是太重了,不过他收黑心钱,报应也来得特别快,这回在木渎镇就被宰了。”
    话是这么说,他其实心里也是忐忑难安,因为他的堂口也开设了一间小小的赌场,经常放些印子钱出去,给那些赌输了钱,急于想要翻本的人,收的利息远远超过朝廷的规定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只不过没有像刀疤李三那样离谱,完全是在吸人的血。
    JZ※※※大明律曾经有这样的规定:“凡私放钱债及典当财物,每月取利不得过三分,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违者笞四十,余利计赃,重者收赃论罪,杖一百。”
    这也就是说,私人或钱庄放款生息,每月最多不能赤三分,而且不管借出去的时间有多长,只以单利计算。
    假使违反这种规定,被官方查知,必须处以鞭笞四十下的刑罚,多出来的利息收益,以赃物论计,必须充公,没入官府。
    如果太过重利,则以收赃犯论处,要处以杖责一百下,也就是说押上公堂,打一百大板。
    衙门差人打人犯的技术极为熟练,有各种不同的手法,如果犯人家属事先送贿,那么棍杖打下之际,尖端会先碰触地面,角度稍大,跟犯人臀部的接触面积小,受力也少,所以棍杖落下时声音虽大,犯人却不会受伤。
    第二种打法,则是棍杖落下时,以板面拍下,打在犯人身上,声音虽大,也会有皮开肉绽的情形,不过只伤皮肉,不伤筋骨,回家敷药,休养一两个月便会痊愈。
    至于第三种打法,则是差人根本没有收到好处,并且犯人又惹人讨厌,那么大棍下去,专挑腰脊之处下手,并且用力极大,别说一百下,就是二十下,也可以把犯人打成终身残废,三十下便可把犯人当堂打死。
    所以当时的小民百姓,最怕吃上官司,都知道被押进牢里,不死也脱一层皮的可怕。
    也难怪范氏在获知蔡富贵被押进衙门,便心乱如麻,急着筹钱去打点,甚至被逼着卖女儿。
    JZ※※※李强心中忐忑,已见到陈明义、何老六等人都是吓得脸色大变,心知他们都是为金玄白这句话所惊。
    金玄白冷哼一声,道:“李兄,你去查一下,看看还有哪个堂口的把子,昧着良心收取重利,若是落在我的手里,我叫他比死还要难过,立刻报应上身!”
    李强心惊胆跳,朝陈明义使了个眼色,陈明义赶紧命令何老六把七个痞棍押走,然后又放了其中一人,嘱他立刻回去把堂口的新把子刁十二召来。
    刘牙婆见到人群散开,壮着胆子问道:“这位小姐,屏儿可以还我了吧?老身已经付了银子。”
    楚花铃放开蔡屏儿,示意她去找母亲,然后脸上似笑非笑地道:“祢花了四十五两银子买了屏儿是吧?如果我卖给祢,祢看值多少钱?”
    刘牙婆咽了口唾沫,露出一口金牙笑道:“小姐,祢开老身的玩笑,看祢的穿着打扮,也不会是卖身的人。”
    楚花铃笑道:“祢把屏儿的卖身契拿来,我跟祢去欢喜阁。”
    刘牙婆回头看了看金玄白,问道:“小姐,那位侯大爷是祢什么人?祢肯进欢喜阁,想必她们很乐意,不过侯大爷若是不肯,也是枉然。”
    楚花铃见她把李强说的话弄错了,竟然把金玄白说成是侯大爷,忍不住灿然一笑。
    刘牙婆赞赏道:“我老婆子活到现在,还没见过像小姐祢这么美如天仙的女人,假如祢真的到了欢喜阁,只怕喜娘会把祢捧在手心里,不到三天便成了阁里的第一花魁,艳冠群芳……”
    楚花铃笑得花枝乱颤,腰都几乎直不起来了。
    金玄白见她逗着刘牙婆,浓眉微皱,道:“花铃,别再胡闹了,祢知不知道欢喜阁是什什么场所?”
    楚花铃笑道:“什么场所?不过是个青楼妓院罢了,又有什么稀罕?北京的江南春、杏花阁,我也都去过了,区区一个欢喜阁又算得了什么?”
    刘牙婆眼睛一亮,道:“原来小姐以前是在北京最有名的皇店街里,首屈一指的江南春和杏花阁待过,老婆子真是失敬了。”
    她话未说完,楚花铃纤手一挥,已甩了她一个大耳括子,打得她整个人飞出数尺,五颗金牙最少也掉了三颗,鲜血喷出,躺在地上,一时无法动弹。
    站在她身后的两名壮汉,原是欢喜阁派出来保护她带屏儿回去的保镖,如今一见刘牙婆被打,本能的出手,想要阻止楚花铃行凶。
    岂知他们身形刚动,眼前绿影一闪,楚花铃飞起两脚,已踢在他们胸腹之间,惨叫声中,两名壮汉喷出一条血水,分从左右跌开,落在八尺开外,滚了两下,便已昏死过去。
    JZ※※※蔡范氏、贺神婆相偕而行,远远看到屏儿奔了过来,高兴的模样,让她心里又惊又喜,急忙迎了过去,一把抱住女儿,道:“屏儿,屏儿,我的乖宝贝,祢怎么跑回来了?”
    蔡屏儿回头指着楚花铃,道:“娘!是那个漂亮的大姐姐拦住了刘牙婆,她……”
    她这一句话还没说完,便看到楚花铃挥出一掌,把刘牙婆打得飞出数尺,不禁一滞,再也说不出话来。
    蔡范氏惊叫一声,接着便看到两个随同刘牙婆到屋里来的壮汉,像是纸扎样的,被那绿衣女子踢得飞起老高,喷出一蓬血水,跌出远远的,她惊惧地拉着贺神婆的手,道:“贺妈妈,祢看,那个女英雄好厉害……”
    贺神婆满脸惊诧之色,甩开了蔡范氏的手,道:“素贞,我想起来了,神坛里还有事情,我先回去一趟,明天再陪祢到衙门去找路捕头。”
    她说完了话,也没等蔡范氏回答,转身便走,谁知才走出四步,眼前一花,蓝影闪现,金玄白已站在她的前面五尺之外。
    贺神婆脚下一顿,退了一步,然后拍着胸脯,道:“吓死我了,你这个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干什么挡我老婆子的路?”
    金玄白冷冷打量了贺神婆一眼,只见她穿着暗青色的布衣,下面一条宽脚大裤,年约五十多岁,跟寻常的妇人没有两样,所不同的则是她的两手手腕都套着不知用什么材质做成的两串念珠,颗颗大如桂圆。
    除此之外,她的胸前也挂着一串同样的念珠,只不过颜色较深,而比较奇怪的则是她的发髻上插着两根乌黑泛光的铁簪,衬托着她全身的装扮,似乎透出一些诡异。
    金玄白问道:“祢就是贺神婆?”
    贺神婆弯腰作势,行了个礼,道:“老婆子娘家姓贺,不知大爷你怎会知道我们这种贱民……”
    金玄白冷哼一声,道:“贺神婆,祢不必在我面前装蒜了,我知道祢身怀武功,并非常人,祢老实招来,是不是魔门弟子?”
    贺神婆讶道:“大爷,你说什么?怎么老婆子一句话也听不懂?”
    这时蔡范氏牵着蔡屏儿的手,走了过来,朝金玄白裣衽行礼,道:“奴家蔡范氏见过侯大爷,谢谢大爷伸出援手,救了我们家的屏儿,可是奴家已经签下卖身契,收了刘牙婆的银子,若是强抢下来,官府追究起来,奴家可担当不起……”
    金玄白道:“这个我知道,不论是堂口或者衙门,追究起来,自有我金某人承担。”
    他顿了一下,望向贺神婆,道:“听说祢黑白两道都有熟人,要帮着蔡富贵找衙门里的什么路捕头求情,把他放出来,对不对?”
    贺神婆躬身道:“老婆子是认识衙门里的几位捕头,所以才想要帮素贞打通一点关节,其实都是出于好意。”
    金玄白问道:“蔡大嫂,贺神婆收了祢多少钱?”
    蔡范氏犹豫了一下,道:“贺妈妈完全是好意,想要帮奴家把官人从牢里救出来,她……没要奴家的钱,只说要给路捕头五两银子打点一下,然后最多花十五两,便可把官人救出来。”
    金玄白冷笑道:“这倒奇怪了,祢卖了女儿,就剩下那么二十多两银子,她一句话,就骗走祢二十两……”
    贺神婆连忙辩道:“老婆子可没骗她,天地良心,我纯粹是想帮她,二十两银子救一个人也算不上什么……”
    金玄白叱道:“贺神婆,祢还敢跟我胡说八道,跟祢说,苏州衙门里,从知府宋登高以下,包括王正英、薛义、罗三泰、许麒几个捕头,哪个我不认识?怎会有什么路捕头在内?
    ”
    他见到蔡范氏一脸错愕,又道:“再说蔡富贵只是因为目击了松鹤楼血案,衙门找他去问讯而已,并非他犯了什么大案,被押进牢里,今天一定可以被放出来,祢却和刘牙婆串通起来,逼着人家卖女儿,难道这便是祢魔门中人的作风吗?”
    贺神婆脸色大变,掏出塞在腋下的一块墨绿色的手帕抖了抖,叫道:“冤枉啊!大人,老婆子只是好心想帮忙而已……”
    金玄白见她抖动手帕之际,一片几乎看不到的轻雾从手帕上飞散开来,心头一动,立刻停止了呼吸,唯恐对方施放什么毒粉。
    然而随着贺神婆哭天喊地似的叫冤,那种声音传进耳中,似乎像是有无数的小虫爬了进来,非常的不舒服。
    金玄白心里明白,贺神婆的叫声,就跟玉清宫里的昊天老道施展的都天降魔大阵一样,是凭着铃声和咒语声来摄人心志,迷惑对方心灵的。
    他冷冷一笑,正想以佛门狮子吼破了对方的哭叫声,却见到蔡范氏和蔡屏儿已眼睛一翻,昏倒在地。
    就在这时,贺神婆手舞足蹈起来,一手扬着手帕,一手取下胸前挂着的念珠,不断地抖动,发出一阵喀嗤的怪异又刺耳的声响。
    金玄白微微一愣,触及她的眼神,只觉她眼中似乎泛射出七彩光芒,一重又一重的旋转,瞬间让他为之迷惑。
    而在恍神之中,贺神婆那矮小的身形,似乎越变越大,越长越高,而她手里拿的那串念珠也变得像圆桌一样大,随着她身形的向前移动,似乎要把他套在里面。
    这种幻异的情形在眼前出现,若是换了个人,只怕早就心旌动摇,神智迷惑了,不过金玄白如今九阳神功的修为,已经到达第七重的境界,神识凝聚,心志如钢,那种幻术已无法撼动他丝毫。
    陡然之间,他怒目而视,提起一口真气,发出一声大喝。
    震耳的喝声,有如在晴空中响起霹雳,落在贺神婆身上,只见她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重重一击,整个身躯倒飞出七尺开外,手中的那串念珠也被强大的气波震断了串连的丝线,颗颗念珠散开,滚落一地,发出铿锵的声响。
    贺神婆一屁股坐到地上,喷出一口鲜血,脸上泛起一阵青黑,霍然挺身站了起来,双手上扬,拔出插在发髻上的两根乌黑发簪。
    瞬息之间,随着她满头的长发披散下来,似乎有一股妖魅之色从她身上散开,她的口中发出一阵低吟,两根叉形的发簪已化为两道乌光,朝金玄白急射而去。
    金玄白还以为贺神婆施展的是暗器,正待使出万流归宗的手法把两支叉形发簪接住,岂知那两支乌黑泛光的发簪竟然如同活物,在他伸手之际,倏然一上一下,流光泛动,划了一个大弧,一朝顶门,一朝丹田射到。
    他咦了一声,立刻运起九阳神功,只听得一阵轻响,他全身泛出一层红光,一手上扬,一手下移,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里,已把两支乌黑的发簪虚虚拢住。
    那两根长达八寸的乌黑发簪,非常诡异的,像是两条活鱼一样,被强大的气劲罩住,仍然不停的跳动。
    这种情形是金玄白以前从未遇到过的,让他突然想起了十三岁那年,师父沈玉璞对他说过的一番话。
    那年中元节,金玄白挑了四担柴,到镇上去卖,见到许多人家都准备了香烛纸钱,三牲祭礼,准备祭祀祖先,让他想起了死去的父亲和四位师父,于是也买了许多锡箔、纸钱,还有两斤猪肉,一只鸡,准备上灵岩山去祭拜一番。
    沈玉璞从来都没跟他谈论过鬼神之事,也根本没有过什么清明节或中元节,可是,那一年,也不知是金玄白的孝心感动了他,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他不但没反对金玄白上山祭拜,反而怕这个唯一的弟子受到什么惊吓,于是陪着金玄白上山。
    金玄白点燃香烛,祭拜完之后,在父亲和四位恩师的坟前烧着纸钱,当时,曾好奇地问沈玉璞,世界上是否有鬼魂?烧纸钱给他们,他们在阴间真的能收到吗?
    沈玉璞沉吟良久,望着那飞旋的纸灰,表示九阳门是道家的一个支脉,讲求的是修真入道,进窥天府,可说是玄门正宗,九阳神功练到第九重,便可金丹大成,白日飞升。
    既然有天庭,就必定有地府,地府中有十殿阎王,管的便是鬼魂。所以,相信有神,就一定要相信有鬼;如果不相信有天庭,那么修真仅是枉然,是一个空虚的梦而已。
    至于烧纸钱或供祭品,在沈玉璞眼里,仅是活着的人为了安慰亲人所做的一些事而已,鬼域之中,到底情况如何,无人知晓,所谓“不知生,焉知死”,就不必在乎死后在阴间是否有钱用,有衣穿了,那都是虚幻而无意义的事情。
    做人,只要无愧于心,善恶并无一定的标准,循着良心去做事就行了,何必害怕死后会入地狱?
    接着沈玉璞拉拉沓沓的说了一大堆,有时引用老子的道德经,有时又扯出了庄子来,听得金玄白头昏脑胀。
    沈玉璞见他昏头转向,一脸的不耐烦,于是又把天师道、巫道、排教、五毒教里的一些事情,挑了些奇怪或好玩的传闻或轶事,娓娓的说了出来,听得金玄白目瞪口呆,觉得难以置信。
    尤其是说到排教法师能施法束木成排,循着水流而下,河水再是如何的湍急,也无法让木排散开的奇事,以及湘西的赶尸人能凭着符法,驱赶死人夜行数十里等等,让金玄白听了,觉得既新奇又害怕。
    沈玉璞从天师道、茅山派的法师术士,画符捉鬼驱妖,谈到了巫道的一些巫婆凭藉法术惑人心志,然后又转到了五毒教的施毒放蛊之术。
    他曾表示,巫道之人,所施的法术,仅是一些障眼法,对于心志坚定的修真者是毫无用处,这些巫门人士多数为女子,凭藉的只是药物、法器、摄魂术等等技法,让人产生幻觉而已,只要不摄入巫门中人施放的烟雾或药粉,便已立于不败之地。
    这种巫门女子,由于把大部份的精力都放在锻练精神力量,才能施出所谓的摄魂术,故而武技上的修为比起一般道家弟子就差多了,所以这些人多半不敢正面和玄门正宗的高手为敌,甚至连天师道和茅山派的术士,她们都不敢得罪。
    比起巫道人士,崛起于云贵一带的五毒教,才是比较值得注意,因为这些人淬毒、炼毒、豢养毒物,可以培育出各种不同的蛊虫,施放出去,能够控制他人生死。
    不过沈玉璞最后很清楚的表示,只要把九阳神功练到了第六重,体内真火护住五脏六腑,无论是什么蛊虫进入体内,都可予以焚化成灰,不会构成任何伤害。
    所以总结起来,九阳神功是玄门正宗心法,只要练到第六重,无论是道门术士或巫门巫女,都无法撼动分毫,比起少林的金刚不动禅功,还要厉害三分。
    DYBT1霸王神枪第二十四集第一七章巫门弟子
    多年之前的一段往事,在金玄白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随着真火的熊熊燃烧,那两支乌黑的叉形发簪变成通红,冒起了青烟。
    贺神婆发出一阵惨叫,甩动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飞洒,似乎从根根发丝上也冒出青烟,显得更加的诡异。
    第四章此时,夕影西斜,阳光从金玄白的背后投射过来,贺神婆眯着眼睛,从散乱的发丝里往外望去,只见金玄白昂然而立,身上时而泛现金光,时面泛现红光,令她不敢逼视,印象之中,大罗金仙的形貌,立刻泛现脑海。
    到了这个时刻,她全身炽热欲焚,眼看两支以心念控制,经过千锤百练才练成的御魂叉即将遭到对方的三昧真火炼化,她已经不敢怀疑,自己是遇到了玄门高人,对方举手投足,便可令自己形神俱灭。
    在一阵痛苦的惨叫声中,她趴伏在地上,叫道:“饶命啊!上仙请饶命,老身有眼无珠,得罪了上仙,请上仙念在二姑生平没有犯下什么大罪,饶了二姑一命……”
    金玄白也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听她称呼自己为上仙倒也觉得透着新鲜,双手一合,把御魂叉抓住,收回掌上的气劲,向贺神婆行了过去。
    说也奇怪,他收回外放的真火,贺神婆全身已不再冒烟。她喘着气,拼命磕头,道:
    “谢谢上仙饶命,谢谢上仙饶命。”
    金玄白走到她的身前不远,沉声道:“贺神婆,祢刚才施放什么迷魂药粉,可有解药?”
    贺神婆忙道:“有,老身的身上就带着解药。”
    金玄白道:“那祢还不快点把屏儿和她娘救醒?”
    贺神婆颤声道:“老身这就去。”
    没有金玄白的吩咐,她都不敢站起来,爬到了蔡范氏和屏儿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瓶塞,在她们鼻端来回移动几下,她们连打两个喷嚏,便已醒转过来。
    这时,楚花铃飞身跃了过来,看到贺神婆披头散发的,趴在屏儿母女身边,诧异地问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她忙着处置刘牙婆和那两名欢喜阁的壮汉,根本没有注意这边发生的事,以致不知道贺神婆心虚想逃,被金玄白拦住,焦急之下,施出了一生修习的法术,却被金玄白以一身超绝的玄功所破,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只得老老实实的听话行事。
    金玄白自己也不明白其中的奥秘,想要解释,也无从解释起,笑了笑道:“屏儿和她娘可能太高兴,昏了过去,贺神婆正在用药弄醒她们。”
    楚花铃扬了扬手里的一张纸,道:“大哥,我已经把屏儿的卖身契拿回来了,李老哥派了六个人,押着刘牙婆他们到欢喜阁去,解决这件事,屏儿已经不必担心。”
    她望了屏儿一眼,只见蔡范氏和屏儿在贺神婆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于是高兴地走了过去,扬着手中的卖身契,道:“屏儿,姐姐替祢把卖身契拿回来了,祢不必离家,可以永远和爹娘在一起了。”
    屏儿也不知说什么,只是高兴地叫着:“姐姐,姐姐!”
    蔡范氏含着眼泪,接过楚花铃手里的卖身契,一再的道谢,说着说着,泪水便已夺眶而出,母女相拥,哭成了一团,让楚花铃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只得不断出言哄着这一对苦命的母女。
    贺神婆披散着头发,跪着向金玄白爬了过来,到了他的身前不远,挺起了上身,恭声道:“上仙的吩咐,二姑已经做到了,请问上仙还有什么指示?”
    金玄白看她披头散发,就像个疯婆子一样,皱了下眉,道:“祢把头发扎好,站起来说话。”
    贺神婆站了起来,然后拢了拢长发,熟练的在头上挽了个髻,双手压着发髻,哀求道:
    “请上仙把二姑的本命神叉还给我,二姑感激不尽。”
    金玄白打量了手里的两支铁叉,问道:“这是祢的本命神叉?是什么材质做的?似铁非铁,似铜非铜。”
    贺神婆恭谨地道:“这是师门发下的神叉,二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所炼,不过这两根神叉系有二姑的本命元神,所以叉毁人亡。”
    金玄白哦了一声,道:“这么说,祢不是魔门弟子罗?”
    贺神婆道:“敬禀上仙,二姑是巫门弟子,本门这一代有八名弟子,二姑身居其二。
    ”
    金玄白道:“不管祢是哪一派的弟子,既然是在修行,便不该使用不正当的手段,骗取他人钱财,尤其是不可以做出让人骨肉分离的事,有伤阴德。”
    贺神婆垂下了头,道:“上仙教诲得极是,二姑从此以后,定然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
    金玄白道:“今天祢是运气好,碰上了我,心境已变,不然,祢会化为齑粉。”
    他想起自己在易牙居酒楼,冒冒失失的施出九阳神功,瞬间提聚全身八成功力,以致发生了令他自己都想像不到的事,竟然把五名魔门弟子急速焚化,成为灰粉。
    也就是因为那种骇异的情景,让他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所以他纵然面对贺神婆施出了巫门术法,也没提聚三成功力,这才没让她当场毙命。
    所以说起来,贺神婆留下一条性命,应当拜那五位魔门弟子之赐,否则金玄白在面对如此玄奇诡异的御魂叉,说不准便会全力以赴,最后必然导致贺神婆形神俱灭,就此消失。
    贺神婆不知道金玄白言有所指,却也听得心惊胆跳,相信以金玄白一身超绝的玄功修为,绝非空言恫吓,当下战战兢兢的躬身道:“二姑明白,上仙的确已经手下留情了,二姑向祖师爷发誓,从今之后,一切昧心之事,绝不去做,如有食言,让我五雷轰顶元神俱毁。”
    金玄白见她发此毒誓,也就不再为难她了,把两根发簪用气劲托着,缓缓飞向她的面前,道:“这两根叉子,祢就拿去吧。”
    贺神婆见到那两支御魂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虚虚的托起,心中更加敬畏,一手按着发髻,一手接过两支御神叉,将之插进发髻里。
    在这个瞬间,金玄白似乎有了一些领悟,忖道:“巫门使用法器是以强大的精神来控制,这跟玄门的御剑飞空之术,颇有异曲同工之妙,想必修为越高,剑器飞行的速度和变化也就越大。”
    此刻,他真想找支长剑来试一试所领悟的御剑手法,只见贺神婆整理好了发髻,又整了整衣襟,恭敬地裣衽行了一礼,道:“多谢上仙不杀之恩,二姑感铭五内,今后上仙只要有任何差遣,我巫门弟子都听凭吩咐。”
    金玄白道:“祢不必称我上仙,我姓金,外号神枪霸王。”
    贺神婆大吃一惊,问道:“你……你就是近几日在苏州卷起万丈波涛,灭了神刀门,解散双剑盟的金大侠?”
    金玄白颔首道:“贺二姑,祢的消息倒蛮灵通的嘛!”
    贺神婆仔细地看了金玄白一下,诧异地道:“金大侠,你是武林高手,又怎会成为玄门高人呢?”
    金玄白笑道:“什么玄门高人?我可一点都不明白,祢何不说清楚点?”
    贺神婆一脸古怪的神情,不敢置信地望了望金玄白,道:“金大侠,你难道不知道你已经修成元婴?多少道家的修真者,费尽千辛万苦,求的便是结成圣胎,练成元婴,可是万中难得其中,至死都无法成功。”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据我巫门师祖所知,近百年来,只有张三丰老仙长才修成元婴,在一百二十多岁的时候,脱窍飞升,可是你……你年纪轻轻的便已练成金丹,修成元婴,二姑还以为你已返老还童……”
    金玄白哈哈大笑,道:“祢再说下去,我岂不成为妖怪了?”
    贺神婆满脸惊惶的神情,愕然望着金玄白,不知要说什么才好,因为她实在想不到,天下竟会有这种人!
    金玄白笑声一敛,道:“贺二姑,我托祢一件事,祢能不能帮我注意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魔门的女弟子出现?如果看到的话,请多加留意。”
    他把那五个魔门女弟子的穿着打扮和面貌长相,大略的描述了一下,道:“祢如果看到这几个女子,只要查明她们的落脚之处,我便付给祢一百两银子作为酬劳,总比祢在这里骗些小钱,要来得划算。”
    贺神婆眼睛一亮,道:“金大侠,你说的可是真的,有一百两银子的赏金好拿?”
    话一说完,她见到李强带着陈明义走了过来,笑着道:“当然是真的,金侯爷一言九鼎,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了?”
    贺神婆在附近开设神坛,手下有六名女弟子,曾经被堂口里的几个痞棍调戏过,后来她找上李强理论,李强也依照堂规,处罚了那三名手下,所以双方都是熟识,只不过两人的营生方式不同,加上男女有别,走不到一块去,这才极少往来。
    不过李强为人极是正直,贺神婆平时装神弄鬼,替人算个八字,祭煞改运,偶而骗点小钱的事,也落入他的耳中,只是李强鉴于没有发生什么毁人名节或破人姻缘,伤天害理的事情,也就一直没和贺神婆计较。
    在城西这块地方,居住的大都是些中下阶层的平民,每人头上一片天,各有各的谋生之路,李强只是个堂口的把子,又不是甲首或里正,更不是官方人员,熟亲睦邻之事极为重要,否则有谁会到他开设的赌坊里去赌钱啊?
    所以他和贺神婆是各走各的路,互不干涉,不过双双都是熟识,偶而见面也仅止于点个头而已,李强从不摆出土豪的姿态,贺神婆也没把巫门的身份暴露出来。
    想不到蔡屏儿这档子事,会把贺神婆牵连进来,差点让她陷于万劫不复的险境。
    此刻,当贺神婆一听到李强的话,就像迎面承受了一个霹雳轰顶,震得她往后退了一步,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金玄白见她全身僵硬,笑道:“祢如果有任何线索,可以找衙门里的王正英大捕头去禀报,他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
    贺神婆木然的点了点头。
    金玄白拉着李强,问道:“那位满脸麻子的陈屠夫呢?我要跟他说几句话,这个人还真的不错,能够见义勇为。”
    李强道:“陈屠夫因为刚才报出了名字,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先走了,他跟我说,从明天起要改行,不再杀猪,小老儿心想,这人是条汉子,若是把他留在堂口里也不甚恰当,正好钺儿从军去了,于是我便请他替我照顾水庄,反正他打单身,我那儿房间也多,就请他搬到木渎镇去和我做伴。”
    金玄白颔首道:“李兄,你这个主意很好,田园有人帮着照顾,也可以找个伴陪着喝酒聊天。”
    李强压低话声道:“陈屠夫有个老相好,是前面那条街上做裁缝的寡妇,多年以来,陈屠夫一直想要娶她做烧锅的,只是她觉得不好意思,加上身边又带着个拖油瓶,所以一直没答应,小老儿想,看能不能找人设法替他做个媒,把妻子娶进门,这样大家更有个照顾了。”
    金玄白笑道:“如此甚好,陈屠夫的长相虽差,可是心地善良,成亲之后,一定会善待妻子前夫所生之子,将来老了也有人送终,嗯!这是个好主意。”
    李强道:“小老儿虽是这么想,不过份量不够,恐怕人家不买帐……”
    金玄白吓了一跳,赶忙摇手道:“你别打我的主意,我可不能到处替人做媒,眼前事情多得不得了,我都还忙不过来呢!”
    李强笑道:“这种事哪敢劳动侯爷你?小老儿的意思是想请玉清宫里的昊天老道长出面,那就份量一定够了。”
    金玄白松了口气,道:“你既然这么说,就去找他吧。万一他不肯,就说我交待的,可以了吧?”
    李强大喜,道:“昊天老道长是你的徒孙,你这位师叔祖说的话,他还敢不听吗?”
    金玄白一想起屠夫要娶寡妇,找来老道做媒,便觉得好笑,不过在李强这个热心的堂口把子面前,他可不能笑出来,只好忍着。
    贺神婆站在一旁,正在发呆,不过她却把金玄白和李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当下又是一震,插了句嘴,问道:“金大侠,你真的是位侯爷?朝廷里的大官?”
    金玄白既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想到李强就在身边,他若是否认,岂不等于自己是个骗子?所以无奈之下,只得点了点头。
    贺神婆又问了一句:“玉清宫里的昊天老道长,真是你的徒孙?”
    金玄白很肯定的点了点头,道:“按照辈份来说,我的确是他的师叔祖。”
    贺神婆倒抽一口凉气,道:“金侯爷,你原来是四明一脉的长老,难怪修为已至天人之境了!”
    金玄白淡然一笑,道:“我是武当派弟子,可不是什么长老。”
    贺神婆脑袋之中,一时接收了许多关于金玄白的讯息,而这些讯息又颇有矛盾之处,根本无法连接在一起,理得她几乎疯了。
    她眼神呆滞地转过身去,缓步走向神坛,想要把金玄白的身份组合起来,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把玄门高手和朝廷高官连接在一起。
    金玄白见到贺神婆莫名其妙的走了,也没加以追究,对李强道:“那什么血狼刁十二,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叫陈明义到衙门找王正英大捕头或薛义,就可以找到我。”
    李强颔首道:“侯爷请放心,那刁十二还不成气候,这件事明义一定可以解决……”
    他说到这里,突然一顿,指着远处行来的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道:“侯爷,你真是神仙哪!知道蔡富贵今天就会从牢里放出来,呶!那就是屏儿的爹了。”
    金玄白望将过去,只见一个瘦削的中年人,头戴文士巾,身穿一袭绸衫,足登丝履,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神情看来疲惫之极,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金玄白原先看到屏儿长得清秀可爱,还以为蔡富贵像个人样,岂知一见之下,发现他生了两只鼠眼,形貌猥亵低俗,不禁大为失望。
    李强轻叹口气,道:“这小子不学好,万贯家财,不到十年光景,便被他败光,真是辜负了他老子当年替他取的名字。”
    金玄白点了点头,听到李强又道:“据说蔡富贵他爹替他娶这房妻子,也是求的好兆头,认为家中有菜有饭,不虞饥荒,又有富贵,又有金玉,还怕什么?岂知没几年蔡家就败光了,真是始料不及。”
    金玄白想起蔡范氏来,的确能体会当年蔡范联姻,是个好兆头,不过他对于李强的一句话没弄清楚,问道:“你说又有富贵,我是明白,可是又有金玉是什么意思?”
    李强低声道:“蔡富贵还有个妹妹,叫蔡金玉,十几年前就嫁到外地,据说她的夫婿叫周俊,如今已是淮安府的知府大人了,可是蔡金玉不认这个哥哥,蔡富贵几次登门,都被他妹妹拒之门外。”
    金玄白道:“有这种事?很好,我正要找那周知府的麻烦!”
    他冷哼一声,又道:“李兄,蔡富贵这个人,我虽然看了就讨厌,可是看在屏儿的份上,你帮我想个法子照顾他,这样吧!他既然好赌,就让他到你堂口里开设的赌场里去做个什么,也免得屏儿吃苦。”
    李强点了点头,转首对陈明义道:“明义,金侯爷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陈明义颔首道:“老爷子,我这就找他去谈。”
    李强忙道:“明义,记住,别让他管帐,就让他顾场子,找客人就行了,挑点轻松的给他做。”
    陈明义应了一声,向着蔡富贵迎去。
    这时,蔡屏儿也看到了蔡富贵,高兴的大叫一声,放开楚花铃的手,急忙奔了过去,蔡范氏惊喜交集,随在屏儿身后,追了过去。
    楚花铃吁了口气,向金玄白行来,道:“大哥,我很喜欢屏儿,你想个法子让她爹改邪归正,别害苦了屏儿,好不好?”
    金玄白道:“这件事我交给陈明义去办,像他这种人,才能制得住蔡富贵,不过,会不会改邪归正,就要看他自己了。”
    他顿了一下,道:“李兄,我先走了,你转告屏儿她娘,千万别太迷信算命,须知今日发生的事,并非命运安排,今后蔡家如果有翻身的一天,还得靠屏儿。”
    李强颔首称是,目送金玄白拉着楚花铃的手,快速的远去,直到消失在人群里。
    他长长吁了口气,望着蔡富贵一家三口相拥而泣,禁不住自言自语道:“谁说没有命运?屏儿一定是命中有贵人,才会碰上金侯爷,不然,以他如此尊贵的身份,又怎会到这种地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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