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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章灭门之灾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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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玄白本来想要知道的是齐北岳为何从原先的许世平这个姓名,改为齐北岳的经过,如今却听他叙述当年他二叔的故事,开始的时候,有些疑惑,到了后来,反而觉得颇为有趣。
    因为齐北岳所提的不仅是江湖帮派的争斗,并且还包括私盐和官盐的不同,以及官商勾结,黑白两道混杂等等情况,让金玄白对于这两个方面的知识,又多了一层了解。
    于是他也没有打断齐北岳的叙述,听由他畅所欲言,看到他陷入沉思之中,也没打扰他的思路。
    微风拂面而过,齐北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痛苦之事,忽然从赤红的眼中,流出了泪水。
    金玄白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没有出声,默默的看着他,等着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大约过了半盏茶时光,齐北岳从沉思中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泪流满襟,不禁有些羞惭地看了看金玄白,这才举起衣袖,拭去满脸的泪痕。
    金玄白道:“你不要激动,慢慢的说,我不会催你,不过……整件事你都不可有所隐瞒,若是让我查出有不实之处,可别怪我无情。”
    齐北岳全身一颤,道:“草民所说之事,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问道:“金大人,能否请问你,沈文翰沈东主如今是否安然无恙?
    ”
    金玄白颔首道:“他老人家身体健朗,一身功力已恢复大半,如今正在潜修之中。”
    齐北岳略一沉吟,问道:“冰儿曾经说过,大人是枪神的弟子,可是,据草民所悉,枪神姓楚,是否老东主当年也改了姓氏?”
    金玄白摇头道:“枪神只是我另一位师父,我这位师父的确姓沈……”
    他顿了一下,问道:“难道家师当年始终没有告诉你,他的真正身份吗?”
    齐北岳有些茫然地道:“草民知道沈东主非常人,教了我不少的武技,可是……草民始终只知道他姓沈,名文翰,是一个殷实的商人,并不知道他在江湖上……”
    他大大的喘了口气,道:“金大人,草民恳求你,能不能告诉我老东主真正的身份?
    ”
    金玄白道:“师父当年没告诉你,自然有他的道理,我此刻也不便跟你说清楚,不过他老人家……”
    他说到这里,目光一闪,已见到远处奔来三十余人,尚未到达摘星楼前的广场,便已被小林犬太郎率领忍者围住。
    从楼顶距离那些人的位置,约有三十多丈远,可是金玄白居高临下,却看得非常清楚,发现那伙人中,除了不久前见过的裴勇、胡达海两位分舵主之外,竟然还有赵守财在其中。
    金玄白“咦”了一声,不知为何赵大掌柜会赶来此地,却又霍然发现自己的目力竟然较之往昔更为锐利,能够远达三十余丈,并且还清晰可见,就像手里拿着千里镜在窥视一样。
    齐北岳见他脸上泛起诧异之色,不禁问道:“金大人,有什么事吗?”
    他循着金玄白的目光望去,却根本看不到什么,心中一阵忐忑,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
    金玄白顺口道:“没什么,是赵守财大掌柜来了,他和两位分舵主……”
    说到此处,他突然记起第一次随着齐冰儿进入汇通钱庄时,曾听赵守财说过,鹰爪门的掌门人大力鹰爪王宋奇琛是他的姐夫,至于他本人则是出身八卦门。
    而齐北岳在叙述昔年八极会会主尚勇毅时,也说过他出身北方八极门,是大力鹰爪王的一门亲戚,看来尚勇毅和赵守财也有某种亲戚关系。
    金玄白问道:“许老寨主,那八极会会主尚勇毅和赵守财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齐北岳一怔,道:“尚会主是大力鹰爪王宋门主的表弟,至于赵大掌柜则是宋门主的小舅子,当年玉面小诸葛官岳山率人围攻我叔叔,还是赵大掌柜领着鹰爪门七大神鹰一起出手,才把我二叔救出来。”
    金玄白听到他这么解说,才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纠结极深,不仅有血亲,还有姻亲,构成复杂的人际关系,极少人像自己一样,既无兄弟姐妹,又无叔伯阿姨,在天地之间,孑然一身。
    这种看来孤独的一生,将要随着他娶上数房妻室,而变得复杂百倍,譬如说七龙山庄和巨斧山庄的嫡传子孙,以往只是好友关系,此后将因他金玄白而变成了亲戚,甚至连江凤凤、薛士杰都可能成为欧阳旭日和楚仙勇的亲戚……想起这种繁复的人际关系之变化,金玄白有了瞬间的失神,不敢继续想下去,因为他若是娶了服部玉子,生下子女,万一将来他的子女也爱上东瀛女子,那么金氏一脉便将衍生东瀛,到了若干年后,东瀛到处都是亲戚了,这叫他如何敢想下去?
    其实他不知道,中国许多的朝政,都是把持在宦官和外戚之手,这些外戚多半成为历代兴亡的主流,往往造成数个世代的灾祸,吃苦的还是一些升斗小民而已。
    不过中国的封建社会,就是由这种复杂的姻亲关系架构而成,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事在所难免,仅是人之常情而已,不需苛责。
    且说金玄白稍一失神之后,立刻便记起了赵守财被小林犬太郎和忍者们围住之事。
    由于当时他随齐冰儿进入汇通钱庄领取黄金五百两保镖费用时,小林犬太郎是负责控管马车,坐在车辕上,只有田中春子和五湖镖局的彭镖师陪同入内,所以小林犬太郎并没有见过赵守财。
    赵守财此次前来太湖水寨,究竟有何用意,金玄白完全不了解,但他唯恐双方发生冲突,那么这二三十人,恐怕经不起忍者们挥刀,转眼便会死于刀下。
    金玄白站了起来,本想把齐北岳留在屋上,自己过去替赵守财解围,可是转念一想,又怕他不知好歹,动念想要逃走,成为四周埋伏的忍者们刀下亡魂,那么对于整个事情的理清,就会产生困扰了。
    第七章于是他向齐北岳道:“许寨主,你随我过去看看吧!不知赵大掌柜有什么事要来找你。
    ”
    齐北岳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已被金玄白一把挟住腰际,然后整个人像腾云驾雾一样的从摘星楼的屋顶飞跃而下,转眼便已到达六丈开外。
    齐北岳一颗心几乎从嗓子里跳了出来,发现自己仅是一眨眼便已到了楼前的大坪中,还未及回过神,便见金玄白换了口气,整个身躯又轻飘飘的腾掠而起,带着他从那些列阵的忍者们头上跃过,横空移前数丈。
    随着举足虚跨而出,金玄白扬声道:“林泰山,退下!”
    小林犬太郎带着四千多名忍者,已将赵守财等三十余人堵住,双方虽未拔刀相向,但是无论赵守财怎样解释,小林犬太郎谨记金玄白的命令,就是不肯放行,以致双方僵持着,谁也没让步。
    由于这批忍者杀气腾腾,无论是裴勇或者是胡达海都不敢贸然下令湖勇们动手,只是全神戒备,唯恐双方谈判破裂,就会兵戎相向。
    小林犬太郎谨守着金玄白的吩咐,既不接受赵守财的解释,也不派人进入摘星楼报告,只是拦住这一行人,不许一人进入楼中,如果这些人要硬闯,他已决定要把所有的人斩杀于刀下。
    由于心中有这种认识,他的心情极为亢奋,右手五指不断伸直屈起,脑海里浮现迎风一刀斩的招式,眼中射出炽热的眼神。
    眼看赵守财若是再喋喋不休下去,到达了小林犬太郎的忍耐范围,他很可能便会下令忍者们挥刀……就在这时,金玄白的沉喝之声从空中传来,小林犬太郎全身一震,侧首望去,但见金玄白一手挟着齐北岳,整个庞大的身躯似乎浮在空中,凌空虚虚跨出数步,就那么潇潇洒洒的腾空行来,如同神仙一般。
    小林犬太郎和一干忍者们把金玄白奉为天神,一见他虚空跨步而来,全都满脸惊喜,转过身躯,朝金玄白跪了下来。
    小林犬太郎磕了个头,恭声道:“属下林泰山,拜见少主。”
    金玄白大袖一拂,轻轻落在忍者们身前六尺之处,沉声道:“各位请起。”
    小林犬太郎道:“谢谢少主。”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那些忍者也纷纷站起,但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金玄白炯炯的目光扫过那些忍者,落在小林犬太郎的面上,道:“林泰山,这位赵老掌柜是我的故人,此来找我,想必有事商量,你们退下吧,这里有我招呼。”
    小林犬太郎躬身朝金玄白行了个礼,立即挥了下手,领着那四十多名的忍者,像潮水似的撤回原先的位置站好,没有一个人敢再回头多看一眼。
    金玄白放开齐北岳,见到赵守财满脸惊讶,而裴勇和胡达海则是目光随着那些忍者们移动,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显然他们以前都没见过这般纪律严明、行动迅捷,而又剽悍如虎的队伍。
    金玄白微微一笑,正想要询问赵守财的来意,只见他跪了下来,恭声道:“属下赵守财,拜见总寨主!”
    裴勇和胡达海见到赵守财跪下,才记起总寨主就在眼前,于是领着那三十余位湖勇一起跪了下来,向齐北岳致敬。
    齐北岳颇为激动的奔上前去,扶住了赵守财,道:“赵兄弟,你太多礼了,快起来。”
    赵守财被齐北岳紧紧握住了手,只觉心中一阵温热,颤声道:“属下听到总寨主您的身体欠安,一直都想回来探视,无奈夫人总是不准属下怠忽职守,如今眼见总寨主您身体无恙,我……真是太高兴了。”
    齐北岳不住地道:“谢谢你,赵兄弟,谢谢你……”
    他发现裴勇、胡达海两位分舵主以及那些湖勇们都还在跪着,连忙道:“各位弟兄们,大家都起来吧!不必多礼了。”
    裴勇和胡达海等人全都听命站了起来,束手立在一旁,等候齐北岳吩咐。
    齐北岳望着这两位分舵主,心里颇为感慨,因为这两人是较为倾向夫人派的,当齐北岳“中毒”无法动弹时,他们是支持柳月娘,而反对齐玉龙继任总寨主。
    齐北岳明白他们是瞧不起齐玉龙才疏志浅,倒不是背叛自己,所以心中虽然有些芥蒂,却在这种状况下,怎样都不能显露出来。
    他一手拉着赵守财,一手指着金玄白道:“各位太湖的弟兄们,容老夫为你们介绍这位来自朝廷的金大人,他不仅是东厂的高官,也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枪神楚老前辈的嫡传徒儿,更是老夫昔年东主的单传弟子,说起来也等于是我的少主……”
    他这番话还没说完,那三十多名湖勇便起了一阵骚动,连赵守财也满脸惊诧之色,不知何时金玄白竟成了总寨主的少主了。
    其实齐北岳之所以奉金玄白为少主,正是他老奸巨猾的所在,因为此刻掌控全盘大局的便是金玄白了,凭他齐北岳,连找来的靠山——北六省绿林盟主巩大成都无法抗衡金玄白时,他还有什么胆量敢对抗这位身份复杂,靠山奇硬的武林奇人?
    所幸金玄白说得很清楚,他有一位师父姓沈,正是齐北岳昔年的东主沈文翰,两人勉强攀上这层关系,他称金玄白为少东主或者少主都不为过。
    齐北岳说起金玄白是他的少主时,心里还有点虚,稍稍一停,瞄了下金玄白的脸色,见到没有异样,于是继续道:“老夫昏庸无能,统率无方,以致使得太湖近些年来分崩离析,乱成一团,幸而金大人及时出现,才能力挽狂澜,没让太湖趋向灭亡,所以今后太湖的一切都听金大人,也就是我的金少主处置。”
    他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道:“裴勇,胡达海两位分舵主,你们还不过来拜见金大人?在等什么?”
    裴勇和胡达海在不久前便已见识过金玄白的神功,吓得带领寨丁们回到寨里,不敢前来摘星楼,唯恐惹祸上身。
    这次是受到赵守财的逼迫,也实在是整个太湖水寨发生极为重大,影响生存的大事,才让他们鼓起勇气,带着三十多名湖勇一起陪赵守财过来找寻齐夫人。
    他们没料到事情会有如此大的变化,不但惊传已经半身不遂、神智不清的老寨主完全痊愈,并且还扬言定将整个太湖水寨的事务都交给那位金大人处置,怎不使他们大惊失色?
    听到齐北岳的命令,他们两人似乎从梦中惊醒过来,一起跪倒于地,朝金玄白磕头道:
    “属下拜见金大人。”
    金玄白双手一伸,道:“两位请起。”
    他双手托处,两股柔和的气劲发出,已把两位分舵主的身躯托了起来。
    赵守财在汇通钱庄时亲手以大力鹰爪功试过金玄白的武功造诣,当时已知他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如今眼见他双手虚托,竟能凭着深湛的气功将两名分舵主庞大的身躯托起,顿时不禁大为惊骇,忖道:“金大侠的功力何时变得如此深湛?竟然比起当年楚大侠的修为还要高出数筹。”
    他在迷惘之中,听到金玄白吩咐两位分舵主带人返回寨里,眼看着那三十多名湖勇在裴勇和胡达海两人的率领下,缓缓的撤走,赵守财整个人才清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还被齐北岳拉在手里,连忙低声问道:“总寨主,你说的金大人是你少主的事,究竟……”
    齐北岳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过金大人的确是老夫的少主,因为当年我的东主沈文翰既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授艺师尊……”
    他苦笑了一下,道:“只不过沈东主从来都不愿收我为徒,只认我作他的管家。”
    赵守财心念急转,可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武林中有沈文翰这么一位高人,而且这位高人还从事生意买卖。
    齐北岳看到赵守财满脸疑惑,坦诚地道:“赵兄弟,你不要问我,其实连我也不知沈东主是武林中哪一位高人。”
    他向金玄白解释道:“当年,我只跟我二叔学了一路八极掌和一套八极剑法,可是毫无内力修为,都是沈东主传我吐纳之术,又教了我几招散手,一套剑法,这才让我报了二叔和我爹的大仇,除去那卑鄙无耻的官岳山和王尚义。”
    金玄白恍然道:“原来那玉面小诸葛官岳山和水龙帮主王尚义当初果真勾结起来袭击八极会……”
    他顿了一下,道:“照你这么说,后来他们又赶到松江去杀了令尊和令叔?”
    齐北岳颔首道:“为了要逼我二叔就范,毕大为联合王尚义带了一百多人追到松江,扮成劫匪,在二更时分侵入我家,杀了四十多人,连榨油的工人都没放走一个,我还是钻狗洞才逃出来的。”
    金玄白见他一脸悲愤之色,目光闪处,指山坡松下的木栅处,道:“走!我们到那里去坐下来,慢慢的说。”
    齐北岳应了一声,道:“金大人,你请先行,容草民和赵兄弟说几句话。”
    金玄白道:“赵大叔有什么事,我们边走边谈吧。”
    赵守财恭声道:“老奴遵命。”
    他们三人缓步朝木栅处行去,赵守财整理了一下思绪,道:“总寨主,眼前有两件非常不利于太湖的大事,有关我们的生死存亡,故此属下不得不赶紧过湖来向夫人禀报……”
    他又打量了齐北岳一眼,继续道:“万幸见到总寨主身体复原,再加上金大人也到了这里,看来一切的事情都可以挽回,所有祸事都能凭借大人之力弥平,所以属下十分放心了。
    ”
    金玄白笑了笑道:“赵大叔,你别把我说得那么厉害,有些事情,我还是无能为力的。
    ”
    齐北岳没等赵守财开口,急着问道:“赵兄弟,到底钱庄里发生了什么事?你还不快说,岂不是要让老夫急死了?”
    赵守财道:“总寨主,你别急,心里先打个底,容属下慢慢禀告。”
    齐北岳跺了下脚,叱道:“你还不快说?真把我急死了。”
    赵守财道:“禀报总寨主,今天凌晨,衙门派出近二百名差人,已将我们太湖在苏州所有的产业全部查封,其中包括钱庄、酒楼、客栈、当铺,还有三座机房……”
    齐北岳全身一震,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赶紧扶住赵守财的肩膀,才没有跌倒于地。
    他的脸肉抽搐了一下,哑声道:“怎么会这样?”
    金玄白伸手扶住了他,走过森立的木栅,进入服部玉子所设的“本阵”,然后又扶他坐在竹椅上,这才对赵守财道:“赵大叔,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吧。”
    赵守财打量了四周一下,也摸不清楚这里何时搭了个如此简陋的建物,看到木板墙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本阵”两个大字,更不明白这“本阵”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人生经验丰富,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事了,此刻纵然心里有许多疑惑,却没显露在脸上。
    他清了清嗓子,道:“不仅仅太湖在苏州的产业全部被封,据说无锡、松江、湖州、宜兴、嘉兴等地的一切属于太湖水寨的产业,都会在两天之内,全部被查封。”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这都是属下脱身之后,赶到罗府,亲耳听到罗师爷证实的消息,绝无虚假。”
    齐北岳脸如死灰,颓然道:“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他抓住赵守财道:“难道罗师爷都没办法周全吗?他……在里面都有……”
    他似是顾忌什么,话说到一半,便嘎然停住。
    赵守财看到金玄白面色如常,不知道其实金玄白早就明白他们和罗奉文师爷勾结的秽行,还以为他是外人,齐北岳之所以无法畅所欲言,便是因为金玄白在此之故。
    赵守财苦笑一下道:“据罗师爷说,这道密令是由巡抚大人具名发下,不仅罗师爷无能为力,连宋知府都无计可施。”
    齐北岳问道:“我们到底犯下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竟会劳动巡抚大人下令查封太湖所有的产业?”
    赵守财道:“据说这跟松鹤楼的血案有关,罗师爷表示,王总捕头在连夜侦讯七十余名证人之后,证实松鹤楼的血案,主犯是从太湖东山岛乘坐两艘大船,从胥门码头上岸,然后买通看守城门的人员,提前开门,任由他们离去……”
    齐北岳切齿顿足,道:“都是这个孽子闯的祸,该死的东西。”
    赵守财望了金玄白一眼,道:“本来一桩血案也不至于牵涉如此之广,可是据说有一批西厂的密使失踪,于是王总捕头怀疑是我们太湖水寨的人犯下这种罪行,才会大张旗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查封了我们经营的各种行业,单单苏州城里,便有七百多人被捕入狱,其中汇通钱庄的人员有二十六个,包括孟子非掌柜在内。”
    他一提到汇通钱庄遭到查封,孟子非三掌柜遭到逮捕入狱,金玄白才霍然想起服部玉子在孟子非游说之下,把十万两白银存进了汇通钱庄里,如今汇通钱庄被查封,那么这些银子岂不是拿不回来?
    他喃喃自语道:“啊!这怎么办?”
    赵守财道:“金大人,眼前只能靠你才能力挽狂澜,解救太湖水寨,不然等到苏州卫的官兵集结,太湖水寨恐怕……”
    齐北岳喘了口大气,焦急地问道:“守财!这又跟苏州卫有什么关系?怎么会出动苏州卫的大军?”
    赵守财苦着脸道:“详细的情形,罗师爷也不十分清楚,不过这里面又好像牵涉到了金大人,总之,苏州城里现在是谣言满天飞。”
    他对金玄白道:“老奴在进太湖之前,还跑了一趟王湖镖局,想找大人出面,可是镖局里的刘总管说,已有好些天没看到你了,后来我又跑了趟拙政园,依然没找到你,于是老奴以为你和何大侠在一起,又到客栈去找他,结果依然扑了个空……”
    金玄白“啊”了一声,道:“何大叔他们此刻都在摘星楼里,还没离开。”
    赵守财一愣,道:“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齐北岳摇头叹息道:“这都怪老夫无能,惹来如此多的祸端……”
    他毫无隐瞒的把齐玉龙带领唐门高手,杀进松鹤楼,准备活捉柳月娘,然后掌控整个水寨的经过,择要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眼泪汪汪地道:“这一切都是老夫的错,不能责怪任何人,如今我已是待罪之身,一切任由金大人处置,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只求金大人能饶了玉龙一条性命。”
    赵守财跺脚道:“唉!总寨主,你真是胡涂,到了这时还……”
    他两眼一瞪道:“你只顾少寨主的性命,难道那些被押进大牢的太湖子弟就不顾了吗?
    ”
    齐北岳颤声道:“我、我……”
    他双膝一软,朝金玄白跪了下来,道:“金大人,草民万死难辞其咎,只求你能为太湖上下数千人命着想,救救他们这些人……”
    金玄白道:“你起来说话,别这个样子。”
    他刚把齐北岳扶起,赵守财又跪了下来,道:“少主,求你念在老主人的情面上,还有冰儿小姐的关系,对太湖水寨施以援手,不然两天之后,苏州卫的大军杀进太湖,整个东、西二岛将成为一片灰烬。”
    金玄白伸手把他扶起,道:“赵大叔,你放心好了,有我在此,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
    ”
    赵守财忙道:“谢谢少主,谢谢少主。”
    齐北岳也跟着向金玄白道谢,仿佛只要金玄白出面,便可以摆平一切。
    可是金玄白却伤透了脑筋,不知要怎么办才能阻止苏州卫派遣官兵围剿太湖水寨,心想只有找蒋弘武或张永出面,才能压得住蔡巡抚,让他下令停止出兵。
    他也弄不清苏州卫是受何人节制,沉吟之间,想起了都指挥使王凯旋,忖道:“这件事找他可能有办法,不然就得直接去找巡抚蔡大人了。”
    别的不说,单是冲着服部玉子把十万两白银存放在汇通钱庄,他就必须让被查封的钱庄脱罪解封,否则那些银子一进入官府库房,服部玉子的多年心血,岂不是落空了?
    他想到这里,站了起来,走出“本阵”,扬声道:“林泰山,你过来一下。”
    小林犬太郎听到呼唤,从人群中飞奔而来,面对金玄白,赶忙跪道:“属下在此,请问少主有何命令?”
    金玄白道:“你带两个人进屋,去把傅小姐找来,说我有要事和她商谈。”
    小林犬太郎磕了个头,转身飞奔而去。
    赵守财在“本阵”之中,低声问道:“总寨主,这些是什么人?怎么也叫金大侠少主呢?
    ”
    齐北岳苦笑道:“我也搞不清楚,正想要问你呢。”
    他一想起那些忍者的剽悍嗜杀,不禁打了个寒噤,低声道:“这些人都由一位傅小姐所统率,个个刀法凌厉,杀气腾腾,连来自江北的太行悍匪都经不起他们两刀,真是凶狠到了极点,我原先以为他们是来自霹雳堂,后来又以为是东厂的番子,结果才知是金大人私下训练的一批杀手。”
    赵守财听他这么一说,心中疑惑更多,低声道:“据我所知,金大侠出师未久,并没有训练什么杀手,这些人一定跟他的未婚妻子傅小姐有关,可是江湖上却没听过有什么武林大豪姓傅的……”
    他见到金玄白转身走进木栅,立刻停住了话声。
    金玄白其实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不过他也没有多加解释,坐定之后,问道:“许寨主,能否请你把没说完的故事,继续说下去?”
    齐北岳望了望赵守财,道:“赵兄弟,以往,我有许多事瞒着你,如果有得罪你的地方请你原谅。”
    赵守财一时摸不着头脑,愣愣地望着齐北岳,道:“总寨主,你说什么话?我们无论如何都是老交情了,不管曾经发生什么事,都已成为过去,我不会怪你的。”
    齐北岳叹了口气,道:“赵兄弟,我老实告诉你,我本来的姓名叫许世平,当年你和鹰爪门七大神鹰救下的许锡庚便是我的二叔……”
    赵守财“啊”了一声,看了看金玄白,却没开口问什么,显然知道齐北岳之所以改名换姓,其中必有苦衷。
    齐北岳略一沉吟,接下去叙述许锡庚留在油坊之后的事……JZ※※※本来许锡庚便怀疑官岳山和水龙帮有所勾结,所以当官岳山把南七省绿林盟主毕大为都抬了出来时,他立刻警觉毕大为在整件事中也有份。
    因而八极会的覆灭,并非单纯的由水龙帮引起,实在是由于许锡庚灵活运用盐引,把私盐当官盐混在一起贩卖,牟取了暴利,这才引起毕大为眼红所致。
    当时许锡庚不动声色,一边和官岳山虚与逶蛇的应酬、磋商,一边暗中派遣亲信展开调查,终于在会出大笔银子之后,得到当时漕帮副帮主的协助,查清了八极会会主遭袭被杀,以及码头仓库被劫时,水龙帮帮主王尚义及官岳山等人的行踪。
    除此之外,在“顺藤摸瓜”的调查中,又让许锡庚查出仓库失窃的六百多包食盐的下落,果真是由黄河三怪经手贩出,至此真相大明。
    不过由于当时的毕大为势力雄厚,许锡庚根本无法对抗,于是一方面和官岳山合作,一方面暗中向鹰爪门求援。
    鹰爪门掌门人宋奇琛当时便召集门人子弟,准备亲自出马,从涿鹿南下,支援许锡庚。
    在那之前,八卦门曾遭到关东四魔入侵,门中弟子死伤大半,幸得遇到枪神楚风神经过,以一杆七龙枪,力战关东四魔,不到二十招便已把四魔尽歼于枪下,救了八百三十多名弟子,而赵守财也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带着二十多位师兄弟,投效姐夫宋奇琛。
    当大力鹰爪王宋奇琛派遣门下七大神鹰南下支援许锡庚时,赵守财和其他三十多名八卦门弟子也一起同行,果真除去了黄河三怪,并且在许锡庚和官岳山翻脸之际,力战绿林盟四大长老和水龙帮自帮主以下的六名分舵主。
    这一役下来,七大神鹰死了三人,伤了二人,可是水龙帮仅帮主王尚义及二名分舵主逃走,其他四位分舵主及一百多位帮众全部葬身水中。
    而绿林盟中的四大长老死了三个,只有负伤的官岳山逃走,不过他返回绿林盟之后,没两天便因伤重而亡。
    许锡庚在争斗之中受了轻伤,不过他的妻子却因要报兄仇,也跟着出手,以致死于官岳山的吴钩剑之下,许锡庚在心灰意冷之际,把妻子的坟修好了,便解散八极会,离开伤心地,返回了故乡。
    本来,按照他的想法,在家乡住几个月,就启程赶往涿鹿,投靠鹰爪门,岂知快到过年,受到了大哥的坚邀,又改变主意,准备过完元宵之后再离家北上。
    岂知,就在年三十夜,许家吃完年夜饭不久,三更时分便闯进了一批劫匪,人数多达一百多个,全都是蒙面携械入侵。
    那些劫匪分成两路,一路进入油行,一路侵入许宅,结果把许家二十多口,连同油行长工二十多口,全数杀死,许锡庚护着许世平逃到花园深处,逼着他钻进狗洞,这才力战而亡。
    在许锡庚临死前,许世平曾听到他大叫着:“毕大为,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做鬼都不会饶你。”
    所以许世平谨记着家中的大仇人便是断肠金钩毕大为,自此之后,便处心积虑的要杀死毕大为,替家族报仇。
    不过他只随着二叔练了几个月功夫,学了一套八极剑和八极掌法而已,心知绝对无法替父报仇,于是一边料理家人的后事,一边作结束油行生意的打算。
    当时,他四处收取油行帐款,也四处打听有名的武馆或武林高人,准备自此弃文学武,练成武功之后,再来替父亲和二叔报仇。
    岂知他花了上千两的银子,前后拜了四个师父,用了五年的时间,结果仅是练了些花拳绣腿。
    那时,他已二十二岁,文不成,武不就的,自觉磋砣了多年岁月,除了马齿徒增之外,其他一事无成,于是非常灰心。
    就在那时,他记起了二叔之言,准备北上投靠鹰爪门,岂知在路经一处码头时,眼见一个脸色苍白,身体瘦弱的年轻商人,竟然凭着手中一把雨伞,便打倒了八名蛮横霸道,全都长得虎背熊腰,臂力过人的码头工人。
    当时,他便认定这位跑单帮的年轻商人是身怀绝技的异人,于是一路尾随,终于让他找到机会结交了那位异人,而对方所报的姓名便是沈文翰。
    许世平帮着沈文翰从事茶叶的买卖,此后又涉及油行、丝绸等买卖,在一年之中,替沈文翰赚了不少钱,也买了两间店铺,让沈文翰对他颇为信任,也就从那时开始,他才得到沈文翰传授了十二招散手巧打的拳掌之术。
    练了半年之后,沈文翰见他颇有成就,于是一时兴起,又传了他一套剑法,嘱他多下苦功,用心练习。
    在相处一年半的时日中,许世平曾多次见到沈文翰长吁短叹,也多次听他评鉴当代的武林人物,似乎在沈文翰的眼中,一些武林上流传的绝世高人,都不放在他的眼里,口气之大,让许世平吃惊不已。
    许世平曾把毕大为的名号抬出来,可是沈文翰却不屑地指出,所谓的断肠金钩,虽有七十二招钩法,其中每一招都有破绽四处,如果许世平以剑法相应,顶多十招便可击败毕大为。
    许世平当时心里一热,便想将自己身世禀明沈文翰,辞职去找毕大为报仇,结果却被沈文翰无意中泼了冷水,说他奠基太晚,加上资质不足,此生成就有限,还是认命自省,终身经商,别涉足江湖,更别招惹绿林帮派……许世平在沮丧之下,连醉两日,并且由于心情郁闷,生了场大病,卧床数日未起,以致沈文翰只得自己带着伙计出外收帐。
    半个月之后,沈文翰回到店里,随行的有柳月娘和柳桂花两人,他并没有向许世平解释柳月娘的来历,也没向店中伙计介绍她的身份,只不过由于他们亲昵的态度,让店伙计都在背后称呼柳月娘为主母。
    至于柳桂花,当时只有十三岁,贴身侍候着柳月娘,看似丫环,其实就是她的远房堂妹。
    这种关系大约维持了一个月,沈文翰突然表示要和柳月娘成亲,还嘱咐许世平买来四个丫环,专门服侍柳月娘。
    许世平忙了几天,把沈文翰交办的事都全部办妥之后,却发现沈东主再也不提成亲之事,反而将经商的业务一齐交给许世平处理,整日躲在屋里盘坐练功,难得露面,甚至连柳月娘都难以和他见到面。
    这种怪异的日子过了几天,沈文翰又恢复正常,每夜和柳月娘同寝,形同夫妻一般,不过却未再提举办婚礼之事。
    许世平因为心中惦记沈文翰的异态,于是经常在夜里练剑之后,再到后院巡视一番,有一晚,亲眼见到沈东主以一根竹枝使出一套华丽繁复的剑法,随着竹枝运行,传出的嗡嗡之声,使人耳膜欲穿,而最骇人听闻的则是他在练完剑后,顺手把竹枝插入石墩之中,竟然入石寸许。
    许世平这时才完全确认沈东主是绝世高人,更死心塌地的跟随沈文翰,希望能获传那种神奇的剑法。
    日子大约又过了两个多月,沈文翰始终不提练武之事,许世平也当没这回事,只是继续替沈文翰经营买卖,继续在每日晨、晚两次练一趟拳法和剑法。
    而在这时,他发现沈东主经常带着柳月娘练功,不到两个多月,她已能单手拍碎碗大的石块,成就颇为惊人,以致让许世平心中颇觉不平,认为东主没有传他上乘武功。
    就在他情绪不太稳定之际,沈文翰突然找到他,表示自己要离开柳月娘,找一处深山修练武术。
    许世平惊诧之际,再三追问,沈文翰仅表示自己是因为深爱柳月娘,故而不愿和她在一起,否则将会对她造成极大的伤害。
    许世平无法拦阻东主的决定,只得听命行事,配合沈文翰的计划,造成他遇盗落水的假象,然后看着东主飘然而去……,第八章 疑团重重第一五章疑团重重金玄白虽然曾听过柳月娘叙述当年之事,但是她的角度又和许世平的不同。不过,到目前为止,两人所说的经过大致相同,印证沈玉璞跟他提起的那段往事,也相差不了多少。
    总之,当年沈玉璞在爱上柳月娘之后,本来有意要忘却争雄天下的意念,跟她结为夫妻,做一个平凡的生意人,就此终老一生。
    却不料他和柳月娘合体之后,却突然发现自己突破了九阳神功第一重的高峰,迈入第二重境界。
    许世平所叙述的眼见沈玉璞月夜以竹枝练剑之事,想必是沈玉璞功力突飞猛进,晋入第二重后的情况。
    就因为有了这种突破,让沈玉璞认为可以凭着处子的元阴滋润九阳神功的亢阳,所以一度决定要以处子为鼎炉,重新练回九阳神功,到达原先的第六重境界。
    因为他深爱柳月娘,不愿自己在修练神功之际,对她形成伤害,却又难舍重出江湖,争霸天下的雄心,于是花了很长的时间,考虑今后的人生。
    结果,他终于舍弃了爱情,决定重新练回九阳神功,再度挑战漱石子,这才和许世平商量出那个金蝉脱壳的计策。
    在他的想法中,这是个两全的计策,一来自己可以脱身,毫无挂念的回到灵岩山石窟去修练他的九阳神功;二来,柳月娘得到他所赠的大笔家产和财物,可以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就算她不愿再嫁人,也一世衣食无忧,假使她想嫁人,凭着丰厚的家产,也可以嫁一个很好的对象,从此过着幸福的日子。
    只不过他当时并不知道柳月娘已经怀有身孕,并且也小觑了爱情的魔力,以致此后的十多年中,他不断地受到相思的煎熬,纵然亲手植下千株垂柳,依旧无法遏止怀念柳月娘的浓郁思绪,反而随着月上柳梢,更加惆怅……金玄白想到这里,突然吓了一跳,忖道:“如果当年柳姨告诉了师父,她怀有身孕之事,或许师父会改变主意,从此放弃练回神功之事,安份的做一个生意人,那么,恐怕此刻也不会有我这个人存在,就算当年我没跌死在地下石窟里,大概也顶多像爹一样,是个平凡的樵夫,终此一生就在山里砍柴……”
    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因为那种枯燥乏味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样,没有什么变化,哪像现在这样,就如同波澜万丈的大江,每一个时刻都有变化,随时都有新鲜的事出现。
    如此多彩多姿的人生,就算只活一天,也比他每天砍柴、练功的枯燥日子过上一年,要强上一万倍。
    他胡思乱想了一阵,只听齐北岳问道:“金大人,金少主,不知老东主当年的神功是否已经练成?”
    金玄白道:“本门的神功共分九重,如今家师已经练回到第四重,可能不久便能突破第五重。”
    齐北岳愣了一下,问道:“草民有一事不明,不知能否请示少主?”
    金玄白道:“有什么事,你问吧!”
    齐北岳道:“请问少主,老东家当年的神功练到了第几重?”
    金玄白道:“家师当年身受重伤,一身功力几乎尽毁,经过一年多之后,才养好了伤,并且把本门神功练回至第一重,你所见到的,他老人家月下竹枝练剑,便是已臻第二重的境界。”
    赵守财骇然色变,似是想到了什么,脱口道:“少主,这位沈文翰莫非便是当年名震天下的九……”
    金玄白目光一凝,赵守财立刻便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把自己全身束缚住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更无法开口说话。
    他眼中露出惊惧的神色,哀求地望着金玄白。
    齐北岳不知赵守财为何不继续说下去,问道:“赵兄弟,九什么?你怎不说下去?”
    金玄白沉声道:“赵大叔,当年的一段武林秘闻,想必枪神师父定会在家书中提及,你如果已经揣测出了家师的真正身份,请你噤口勿言,可以吗?”
    赵守财陡觉浑身一轻,那股紧紧束缚他身的雄浑真气,随着金玄白把话说完,已完全消失无踪。
    他深深吸了口大气,点了点头,不敢继续开口,可是思潮汹涌澎湃,竟让他不断地颤抖起来,显然当年九阳神君挑战天下第一高手漱石子之事,他早已从七龙山庄的老夫人那里,得悉整个经过,这才能凭着齐北岳的叙述,推断出沈文翰便是当年名震天下的九阳神君。
    齐北岳看到赵守财怪异的神情,也不知其中有何蹊跷,默默的看了金玄白一眼,脑海之中反覆的搜索着记忆中自己所知道的一些武林人物,却一直想不起当年武林中有哪一位名震天的高手有这个“九”字。
    金玄白见到这两个老人,一个脸色变幻不已,一个紧锁眉头,禁不住淡然一笑,道:“许寨主,你不必多加揣测家师的名号,此刻我之所以不让赵大叔说出来,并无什么特别的含意,仅是时机未到而已。”
    他顿了一下,对着齐北岳道:“你不必苦苦思索家师的身份,时间到了,我自然会让你明白,现在,你还是把当年的事说清楚吧!”
    齐北岳停止了胡思乱想,不再追问,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叙述下去……JZ※※※果真如柳月娘所言相似,她在获悉沈文翰遇盗落水之事后,根本就不肯相信这件噩耗,认为许世平所言不实。
    她前后三次,雇请了数百名渔夫和船夫,逼着许世平带着那些人到沈文翰落水之处打捞尸体,可是结果始终没有捞到。
    许世平心里也明白柳月娘的痛苦,好几次看到她泪流满面,痛苦伤心之际,都忍不住想把真相对她表明,可是一想起沈东主的再三嘱咐,只得忍了下来。
    那段期间,许世平的心情复杂,既要安慰柳月娘,又要装着一副哀痛的神色,一再的说谎,觉得极为痛苦。
    所幸柳月娘在三次打捞都没有结果之后,便很快地平静下来,也渐渐接手沈文翰留下的买卖,参与店铺的经营。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生活一如往昔,许世平也没有看出柳月娘有什么异态,只当她已接受这个事实,认了命。
    大约过了一个月,有一天许世平带着两个伙计到常州去收帐,晚上住在当地的一间客栈里,听到了一件轰动当地的大事。
    他在打听之下,才知南七省绿林盟主毕大为在前一夜,带着八名亲信来到常州,和常州大豪金面弥勒会面,竟然莫名其妙的在金面弥勒崔彪的仁义庄里,遭人杀死。
    那崔彪是绿林出身,后来身家日丰,便广收徒众,一边经营丝绸、瓷器、车行、客栈、武馆等正当买卖,可是暗地里却养了一批徒众经营赌场、妓院,在常州势力极大,不仅江湖上颇为有名,连官府都与他勾结,视他为财神爷。
    毕大为死时,随他同来的八名亲信和崔彪本人,还有来自江阴、无锡、湖州等地的四名江湖名人,以及仁义庄里的两位总管,也全都横尸在旁。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咽喉中了一剑,死状相同,唯独毕大为则是整颗头颅都被人砍下带走,鲜血流满一地,惨不忍睹。
    这场血案的发生,虽然只死了十六个人,可是由于死者都是江南绿林盟的重要人物,加上整座庄院,数十名守卫根本无人发现那个入侵仁义庄,仗剑出手杀人的高手究竟是谁,因此消息传出之后,立刻轰动半个江湖。
    不仅如此,由于金面弥勒崔彪是常州大豪,在当地极有威望,他的死亡也让官府极为震惊,衙门派出最有经验的仵作过来验尸,查验的结果,每一个人身上别无伤痕,致命之处仅在咽喉,同样的一柄剑,同样的剑尖刺入二寸七分深。
    当时,这个验尸的结果传出,造成更大的轰动,不仅黑道人人自危,连白道的高手都有不少人赶到常州去打探此事。
    根据当时常州衙门大捕头的转述,天下能够使出这种狠辣、准确的剑法,放眼各大门派,不到二十个人,就算武当掌门青木道长亲自出剑,可能都无法做到让每一个中剑者剑尖入喉二寸七分,丝毫无差……至于毕大为究竟为什么会被人杀死后,又把首级割下带走,则更是成了谜,只得让人揣测,那位剑法高超的剑侠,是因为和毕大为有深仇大恨,才会在他死后,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带走……总之,血案发生之后,各种谣言满天飞,尤其是酒楼茶肆或者客栈之间,各色各样荒谬的传言都有,这件事不但成为黑白两道关注的焦点,也成为寻常百姓茶余饭后谈话的主题。
    JZ※※※齐北岳说到这里,喘了口气,望着金玄白道:“这件血案至今仍是一件悬案,从来都没人知道,当年那个仗着一柄神剑,闯进仁义庄,连杀十六个黑道高手的神秘剑侠是谁,不过,想必少主你的心里已经明了了……”
    金玄白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天下唯有本门的剑法,才有如此神准,毫无一丝差误。”
    他停了一下,道:“师父当年虽然只把本门的神功练回到第二重,可是剑法上的造诣却仍旧保有原先的水准,当时别说只有十六人,就算有三十二人在场,每一个人咽喉中剑的深浅仍然相同,都是二寸七分。”
    齐北岳有些激动地道:“沈东主鉴于我的深仇大恨,可能终身都无法雪覆,所以亲身涉险,进入仁义庄,不但把当年和黄河三怪勾结,害死八极会主的常州大豪崔彪杀死,还把毕大为的脑袋割了下来,用石灰腌好,以木盒盛着,供我祭奠冤死的先人……”
    金玄白从齐北岳的叙述中,得悉九阳神君沈玉璞在离开柳月娘之后,的确有一段期间流连在杭州一带的青楼里,花费大笔金钱,梳拢清倌人,藉以重修九阳神功,但他心悬柳月娘以及许世平,于是曾经两次回到家中和店里查探。
    当时,他虽发现柳月娘哀痛逾恒,可是为了本身的修练,却始终忍住了心中的痛苦,没有现身和她见面。
    由于许世平用心打理店务,又经常在夜间苦练拳法和剑法,以致让他极为感动,尤其是当他发现许世平的房里供有许家先人牌位,以及牌位前跪着的两个草扎人偶后,让沈玉璞终于了解到许世平苦心练剑,便是为的要杀掉断肠金钩毕大为,替死去的先人报仇。
    沈玉璞当时并没有现身,他进入了松江衙门,找到了通判大人,逼着那位通判取出许世平本籍的所有册录,以及松江近年来所发生的血案,终于查出他一家二十余口以及油坊工人二十余人一起遇害的经过。
    沈玉璞循着许锡庚这条线索往上追查,终于又查出八极会覆灭,以及绿林盟主毕大为和常州大豪崔彪涉入的大致情况。
    于是,他趁着常州大豪崔彪以大寿为由,邀宴毕大为到常州仁义庄的机会,飞身入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凭着九阳剑法,把聚在楼中商讨要事的十六名黑道高手一举歼灭。
    就如齐北岳所言,沈玉璞之所以出面杀了毕大为,是为了感念许世平的相助,鉴于他无力复仇,才替许世平出手的。故此,他在杀死毕大为之后,还割下这位绿林盟主的头颅,以石灰腌好,用木盒盛放,派人送给当时人在常州收帐的许世平。
    当许世平收到以木盒盛着的毕大为的头颅时,惊骇万分,随即又大为欢喜,差点没晕了过去,所幸他看到了木盒中留下的一封信笺,才没倒下去。
    那封信笺只写了八个大字:“忠贞坚忍,天心清明。”
    许世平并不知道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他认出这些字的笔迹是东主沈文翰所书,于是心中明白,沈文翰是鉴于自己忠心耿耿,所以才仗剑出手,替自己报了杀父之仇。
    由于这件血案,当时正在风头上,许世平不敢继续在常州逗留,藉着身体有恙,天色一亮,便离开客栈,雇船返回湖州。
    岂知他一回到店里,才发现柳月娘带着柳桂花,已把店里所有的银钱,以及存在钱庄的一切款项,全部提取一空,然后收拾细软,离开了店铺,不知去向。
    许世平当时心乱如麻,一边派出店伙计四下查探,一边运用关系,找到衙门的差役相助,结果只查出柳月娘带着柳桂花雇车往徐州而去,此后的行踪,就查不出来了。
    大约过了十几天,许世平眼看查不出结果,于是便遣散伙计,结束了生意,把店铺盘出去,然后回到松江老宅。
    他在家里住了几天,首要之务便是取出毕大为的头颅,祭奠父母和二叔的英灵,然后再将盛放毕大为头颅的木盒埋在废弃的油坊地底。
    本来他以为自己的行动秘密,不会引人注意,谁知在他返乡的第三天,便被衙门里的捕头盯住,首先便将他“请”到了通判大人的家里,好好的垂询一番。
    许世平原先还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后来经过通判大人的解说,才明白不久之前,沈文翰曾逼着通判大人拿出命案册录,查访许家血案的事。
    那位通判大人受到了沈文翰的警告,对许世平极为客气,并没有为难他,仅是暗示他,要尽速离开家乡,免得遭到江湖仇杀的牵连。
    通判大人虽未明说,但他点出许锡庚曾加入八极会,并且和盐务巡检司有所牵连之事,让许世平不寒而栗,认为通判大人或许已经从许锡庚和八极会的关系,推断出和最近常州大豪金面弥勒崔彪之死有关,这才暗示他,要他尽快离乡。
    于是他在被通判大人亲自送出之后,不敢再作逗留,第二天一早,便离开松江,准备返回湖州。
    就在码头候船之际,他见到了大批仁义庄的门人弟子,乘船登岸,打听许家油坊的地址和消息,此时他才发现仁义庄可能查出什么端倪,这才追查到了松江。
    于是他在回到湖州之后,立刻找到和自己最为要好的一位衙役,买了十几张路引,改名换姓的继续他追查柳月娘下落之行。
    当他在更换姓名之际,本想换成沈姓,但觉得沈文翰如同天人一般,自己不配姓沈,于是想到了“风贤思齐”这句成语,改成姓齐。
    由于沈文翰在他心目中如同北斗泰山一般的份量,他才把名字取为齐北岳,表示终此一生要向沈文翰看齐,一切以沈文翰为榜样。
    他以齐北岳的姓名行走江湖,在徐州待了半个月左右,听到了金钩门和仁义庄火拼的消息,经过一番打探,知道仁义庄得到其他三个帮派的支持,金钩门则因为门主已死,门下三位重要弟子也丧命,实力大不如前,于是一战便垮,整个门派就此覆灭。
    齐北岳当时查不出柳月娘已带着柳桂花往山东而去,于是又往南而行,却不料在路上遇见了一位被仁义庄弟子掳走的年轻女子。
    他基于义愤,再加上对仁义庄的仇恨心态,于是出手救下那名女子,当场杀死了仁义庄七名爪牙,自此一战成名,取得“妙手快剑”的绰号。
    那个被他救下的女子自称是林妙嫦,是江阴人士,自幼是孤女,依舅父为生,曾拜在栖霞山玄音师太门下练了几年武功,此次在舅父罹病,这才下山探视,却不料遇到仁义庄的歹徒,见她长得貌美如花,不仅言语轻薄,并且还出手调戏,以致双方发生冲突,结果寡不敌众,这才力尽被掳。
    齐北岳当时不疑有他,为了保护林妙嫦,于是陪她一同探视她的舅父,不过还没到达目的地,便遭到仁义庄新任庄主崔永凯带着十余名庄丁追杀。
    当时齐北岳仗着沈文翰所授的一套剑法,大发神威,不仅杀了五名庄丁,连庄主崔永凯也丧命在他的剑下。
    那崔永凯是金面弥勒崔彪的独子,继任仁义庄主不到几个月,便因凯觎林妙嫦的美色,再加上小看了齐北岳这个人,以致莫名其妙的丧身在齐北岳手下,也总算是报应临头,偿个齐北岳满门覆灭的血债。
    林妙嫦原先见齐北岳一表人材,便已有好感,后来再见到他武功高强,于是便把一缕情思都牵挂在他身上,而齐北岳也因为林妙嫦长得虽非绝世美女,倒也甜美可人,于是在郎有情、妾有意的情况下,终于取得她舅父的许可,两人结为夫妻,一年之后,便让齐北岳喜获麟儿。
    此后的几年中,齐北岳趁着太湖水寨老寨主病死,寨中数位分舵主争权夺利,互相争斗之际,得到了辛叔同和公孙勤之助,一举慑服各位分舵主,取得寨主的宝座成为太湖之主,并且凭藉他的经营才能,让太湖蒸蒸日上。
    不过就在那时,林妙嫦生下第二胎后不久,便因染上一种怪病,结果诸医束手的情况下,溘然辞世。
    林妙嫦在临死之前,透露了一个让齐北岳十分震撼的消息,那便是她的真实姓名并非叫林妙嫦,而是毕如冰,她的真正身份就是昔年南七省绿林盟主毕大为的独女。
    当年,由于毕大为在仁义庄丧命,引起仁义庄和金钩门产生猜疑,再加上毕大为一死,金钩门失去依恃,于是仁义庄才敢和其他三个帮派结盟,入侵金钩门,一举将这个门派消灭。在这场战役里,毕如冰的母亲力战而亡,其他有三十名毕氏族人,也一同罹难。
    毕如冰当时人在栖霞山学艺,获悉此事,于是下山去找仁义庄算帐,失败后逃出庄时,失手被擒,却让齐北岳在路上救了下来,此后,她就凭藉着齐北岳之助,杀了仁义庄新任庄主崔永凯,算是替母亲报了仇,了了一桩心愿。
    齐北岳听了这番告白,当时如同遭到雷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毕如冰更是恳求他,希望他能在有生之年,查出昔年杀死毕大为的那位剑客,尽力除去此人,替毕大为雪恨,替毕如冰报仇……齐北岳说到这里,苦笑道:“我的人生就是如此的无奈,如此的荒谬,有时,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
    赵守财怜悯地望着他,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安慰他。
    金玄白也觉得命运真是作弄人,齐北岳的遭遇何止无奈?何止荒谬?简直是太不堪了。
    这时,他真的有些同情齐北岳,不过意念一转,他又觉得齐北岳话里有破绽,于是问道:“许寨主,你既然对家师如此尊崇,后来又为何娶了柳姨为妻?并且你还狠心的打断了她的臂骨?”
    齐北岳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我们之间的恩怨情仇,简直一言难尽,草民不知道她跟你说了什么,可是最重要的是,当年她找到了草民,鉴于我丧妻不久,坚持要替我照顾玉龙和冰儿,至于迎娶她为妻之事,也是由于她的坚持……”
    他越说越是激动,道:“说老实话,这十多年夫妻,也都是有名无实,我从迎娶她之后,从未跟她同房睡过一夜,更没碰过她一下,而且,而且……我明白她对我误会太深,想要害我,我都一直容忍下来。”
    金玄白瞠目结舌的望着他,简直不敢相信齐北岳和柳月娘做了夫妻十多年,竟然一直都没同过床,仅是名义上的夫妻,而无实质上的关系。
    赵守财讶道:“齐寨主,这种事未免令人难以置信吧!”
    齐北岳咬了下牙,道:“金大人在此,草民不敢有一丝隐瞒,当年,我那死去的妻子,在临终前提出那种不合理的要求,我根本无法答应,只得在她即将合眼之前,告诉她,我这一生绝不另娶,要好好的照顾她留下的一儿一女,至于要除去沈东主,替毕大为报仇雪恨之事,我无法做到,我宁愿刺自己一剑,算是还她的血债……”
    他喘了两口大气,继续道:“我拔出长剑,交给如冰,要她刺我一剑,她却不肯,结果逼于无奈,我告诉了她我的真正身份,并且说当年毕大为之死,是我进入仁义庄做的,至于砍下毕大为的头颅,则是我要携往许家祖坟祭奠之用,如冰听了之后,也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精神,抓住长剑往我小腹刺去,这一剑虽未要了我的命,却割去了我一个卵蛋,当时我痛彻心扉,血流如注,而如冰也含恨而终。”
    金玄白和赵守财听到这里,简直目瞪口呆,但觉天下的荒谬之事,莫为此甚,如果齐北岳之言当真,那么他岂不是等于半个太监了?
    齐北岳似乎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之事,苦着脸道:“草民自从伤势痊愈之后,便不能人道,如何能够再娶?所以这十多年来,我连碰都没碰一下柳月娘……”
    赵守财怜悯地望着齐北岳,实在不知要说什么话,才能安慰这位老友,让他痛苦稍减。
    可是金玄白完全不知少了半个卵蛋,和跟柳月娘同不同床有什么关系,还傻傻的把这个问题提出来。
    第二十四卷第一章孰是孰非齐北岳把自己最大的隐秘、最大的痛苦说出来,心中已觉十分难堪,陡然听到金玄白提出这个问题,几乎当场气晕过去,呆呆的望着金玄白,完全不知要如何回答。
    赵守财也似看到一个怪物,禁不住满面诧异之色,呆了半晌,好一会才开口道:“少主,你有数房妻室,难道还不知道身为太监,,是无法娶妻生子,不能和女人同床的?”
    金玄白不解地道:“为何太监不能娶妻生子?”
    他想起张永的话,准备拿出来驳斥赵守财。
    正在此时,他听到脚步声近,侧首望去,但见服部玉子、柳月娘、柳桂花、齐冰儿,在小林犬太郎的陪同下,缓缓往本阵而来。
    金玄白眼看她们距此十多丈远,没多久就会走到,于是放弃了太监能不能和女人同床这个话题,转口问道:“许寨主,你既然如此尊崇沈……家师,视他如北斗泰山一般,那么更该敬畏柳姨,视她如姐、如母,为何反将她视为仇寇,把她打伤?”
    齐北岳苦笑了一下,道:“这十多年来,我事事依她,让她,忍她,可是她时时不忘报仇,总是将我视为仇人,不但在我饮食之中下药,让我慢性中毒,还插手水寨业务,培植她的势力,准备趁我倒下之际,一举夺下整个水寨的掌控权……”
    赵守财问道:“总寨主,原来你早就发现夫人的企图,可是却一直隐忍不发,莫非便是因为她曾经是……”
    齐北岳点头道:“不错,就因为她曾经是沈东主喜欢过的女人,所以我一直容忍她,这些年来,我不断地跟她说,昔年沈东主之死,绝非我预谋杀害,她却从来不肯相信,唉!女人的偏执,太可怕了!”
    他似是想到什么,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愤恨地道:“这些都还不打紧,最可恨的是,冰儿明明是我的女儿,连她的名字都是我为了记念如冰而取的,却不知为何受了柳氏的蛊惑,反而认为我是她的杀父仇人,显然是要我们骨肉相残,让她在杀了我之后,终身活在痛苦悔恨之中……”
    金玄白讶道:“你怎么认为冰儿是你的亲生女儿?”
    他记得柳月娘明明说过,当年程家之女染病而死,她携着冰儿返回集贤堡探视,原先希望冰儿也被传染到疾病而死,让齐北岳伤心,可是冰儿一直健康无恙。于是她一计不成,又生二计,把冰儿和自己留在集贤堡的女儿调换,准备携回太湖抚养长大,然后替父报仇。
    不料在路上遇到玄阴教的玄阴圣女风漫云和她的妹妹风漫雪两人,她们眼看齐冰儿长得可爱,于是磨着柳月娘,要把齐冰儿收为徒儿。
    柳月娘当时虽有把握可以让调包之事不被齐北岳发现,却在风漫云和风漫雪的再三恳求下,认为将自己的女儿交由玄阴圣女带走习艺,数年之后,艺成返家,一来可免齐北岳起疑,二来也有助于复仇之举,于是便把女儿交由风氏姐妹带走。
    这件事不久之前,柳月娘又曾经叙说过一次,金玄白记忆犹新,怎么到了齐北岳口中,又起了变化?
    金玄白这两天心里始终拿不准的便是这件事了,虽然柳月娘一再向他说明,齐冰儿就是沈玉璞当年留下的种,她之所以送齐冰儿随玄阴圣女去习艺,是为了替沈玉璞报仇。
    可是,照齐北岳的说法,她分明要让齐冰儿杀死亲身父亲,然后让她在明了真相之后,悔恨终身。
    如果事实的真相果真如齐北岳所言,那么柳月娘的心机太深沉了,计谋也实在太过歹毒了。
    金玄白想到这里,暗暗的打了个寒颤,承认齐北岳所说柳月娘太过偏执,太可怕之言,不无几分道理。
    他定了定心神,只见柳月娘等人已到了栅栏之外不足四丈,于是赶忙追问道:“许寨主,你如何证明冰儿便是你的女儿?”
    齐北岳道:“产婆当年接生时,曾把婴儿抱来让我观看,当时,她便说我有了个可爱的女儿,只可惜白璧稍有瑕疵,她的后颈处有一块红色的胎记,不过那块胎记靠近发根,长大后头发长了,便可以掩盖住,叫我不必担心这块胎记会影响女儿的美貌。”
    金玄白问道:“这么说来,你在冰儿从东北玄阴教习艺归来之后,曾经检验过那块胎记罗?”
    齐北岳道:“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提防柳月娘,又怎会没想到她调包之举?所以冰儿返家后,曾叮嘱服侍她的丫环查验她的后颈,果真发现那块胎记仍然存在,所以我才深信冰儿便是我亲生的女儿。”
    金玄白虽然曾经看过齐冰儿的裸体,可是却没注意到她的发际及颈处是否有一块胎记,听到齐北岳言之凿凿,有几分相信,却也有些存疑。
    齐北岳见他没有吭声,又补了一句:“冰儿颈后的那块胎记,就像一颗红色的桃子,只不过稍为小了些……”
    他说到这里,服部玉子已过了木栅,进入本阵之中,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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