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死战之决
夜已经深到了最浓的时刻,杨家将藏身的院落里寂静无声。这处院落是杨珩事先安排好的集结据点,位于城西一条偏僻的巷子深处,原是座废弃的染布作坊,院子里还散落着几口早已干涸的染缸。
杨岑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他扮成行脚商人混进城后一直在城南活动,负责联络分散潜伏的精锐士卒。但今天傍晚开始,他发现不对劲了——原本应该在约定地点接头的士卒一个都没有出现。他换了三个联络点,每一处都空无一人。那些他亲手安排进城的百战老兵,像是被这座城无声无息地吞掉了。他立刻摘掉伪装,抄小路潜回染布作坊,一路上至少绕了七八个弯,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才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爹,我们恐怕暴露了。”杨岑的声音压得极低,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心里太凉,“我在暗中负责接应的士兵全部不见了——不是一个两个,是全部。我换了三个联络点,每一处都空了。还有,城门在天黑之前就关了,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时辰,城墙上加了双岗,巡逻的密度至少翻了两倍。我们被困在城里了。”
院中一片死寂。杨猛原本蹲在墙角打盹,听到这话猛地站起来,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杨岩握紧了靠在墙边的玄铁重盾,指节发白。杨隐依旧没有开口,但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那两柄淬毒短匕。杨朔坐在染缸边缘,双手交叉搁在膝上,拇指互相绕着圈——这是他思考到极深处时的习惯动作,此刻绕圈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杨凛坐在院中唯一一把破椅子上,那把椅子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坐上去微微摇晃。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默了很久,久到院中只能听到远处城墙上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那把破椅子在他身后轻轻晃了两下,最终稳住了。
“那就让咱们杨家将,在城里大闹一场吧。”杨凛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院中所有的杂音,每一个字都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碾出来的,“明天刑场见。就算被围死,也要啃掉他李宇一块肉。”
杨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困兽在绝境中本能燃起的战意。杨岩将玄铁重盾往地上一顿,盾底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杨隐默默地将淬毒短匕从腰间拔出,放在膝上,用手指试了试刃口。杨朔停止了绕圈,双手平放在膝上,微微点了点头。
杨凛的目光扫过院中五个儿子,最后落在杨珩身上。杨珩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膝前。他是杨家最聪明的儿子,正因为他聪明,所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眼下的处境。他在心底飞速地推演了一遍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东面城墙靠近集市区,房屋密集,容易藏身,但同样容易被埋伏;南面城墙外有护城河,河上有吊桥,但吊桥已经被收起;北面城墙最矮,但城墙下是一片开阔的晒谷场,没有任何掩护。每一条路线都被堵死了。不良人能悄无声息地把数百名精锐士卒全部解决,就证明他们对这座城的掌控已经深入到了每一个角落,包括每一条小巷、每一座废弃的房屋、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爹说得对,暗中逃脱确实不现实。”杨珩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沉稳,但多了一丝从未在他语气中出现过的决绝,“他们能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士兵全部解决,所有可能逃跑的出口必然都已经堵住了。东面的城墙下那片晒谷场,现在半夜里怕是一个人都没有,但只要我们敢出现在那片空地上,四周的弓弩手就能把我们射成刺猬。李宇不会给我们留退路——他就是要逼我们上刑场。”
“那就上!”杨猛双拳对撞,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狞笑,“怕什么?咱们杨家将什么时候怕过死?明天到了刑场上,我打头阵,两柄开山短斧开路,砍翻一个够本,砍翻两个赚一个!”
“七弟说得对。”杨岩闷声附和,拍了拍他那面半人高的玄铁重盾,“我顶在前面,谁能破我这面盾,谁才有资格跟我打。”
杨岑抽出腰间的固阵宽刃长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大哥别的本事没有,但打硬仗从来没怂过。明天我护在父亲左右,谁来砍谁。”
杨朔没有说话,只是将两柄流云双刺从袖中滑出,握在掌心。他的兵器在几兄弟中最短最轻,但最适合在狭窄街巷中贴身搏命。
杨隐默默地将淬毒短匕插回腰间,拿起靠在墙边的幽影透甲劲弩,开始往弩槽中装填弩箭。他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日常琐事。但他往弩槽中压箭时,每一根手指都在微微用力,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在指尖的流露。
杨凛看着五个儿子各自备战,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不是苦笑,也不是悲壮的笑,而是一个父亲在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们即将奔赴战场时,内心深处涌起的骄傲。他伸手握住了立在身旁的玄纹镇岳长枪,枪身上的玄色纹路在火光下泛着沉沉的寒光。
“明天刑场上,让李宇看看——杨家将,不是他想杀就能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