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回家路上的承诺
冬令营结束的那天下午，大巴车从山区驶出，沿着高速公路往青岚城的方向开。
苏念念在车上睡着了。
这次不是脑袋搁在安槐的肩膀上。
她直接把蘑菇抱枕放在安槐的大腿上，然后整个人侧躺在座位上，脸埋在蘑菇里，手搭在安槐的膝盖外侧，手指松松地勾着他的裤缝。
安槐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右手扶着蘑菇抱枕防止她滑下去，左手翻着一本冬令营发的总结手册。
但他翻页的速度极慢。
大约每七分钟翻一页。
原因很简单，翻页的动作会让左臂微微移动，而苏念念的头通过蘑菇抱枕间接枕在他的大腿上，任何多余的振动都可能吵醒她。
后排的钟毅靠着椅背假寐。
他的眼睛闭着，但嘴角不时抽搐一下，他已经偷看了前排这个画面至少四次了。
孙叶坐在钟毅旁边，面朝窗户，目光远眺山景。
但安槐注意到孙叶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对于这个表情管理堪比石像的人来说，这几乎等同于捧腹大笑了。
车厢前排，林落雪坐在单人座上，翻着一本书，表情平静。她全程没有回头看安槐的方向。
沈晨坐在窗边，戴着耳机，目光偶尔飘向林落雪那边。
顾言坐在后排角落里刷手机，脸上带着那种经过一个月的集训已经洗去了大半浮华的安静。
四个小时后，大巴车驶入青岚城市界。
苏念念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个动作是用手揉了揉脸，发现自己的脸颊上压出了蘑菇抱枕的纹路，她坐起来的时候安槐的大腿已经麻了二十分钟了，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到了？”苏念念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还有十分钟。”
苏念念伸了个懒腰，在狭窄的座位上扭来扭去，最后靠在安槐的肩膀上。
“冬令营结束了。”她闷闷地说了一句。
“嗯。”
“回去就开学了，下学期了。”
“嗯。”
苏念念沉默了几秒，手指伸过来，在安槐的手腕上摸了摸那条歪歪扭扭的手绳，然后又摸了摸旁边的木珠手串。
“安槐。”
“嗯？”
“以后你要是比我强太多了怎么办？”
安槐低头看了她一眼。
“不会。”
“万一呢？”
“那我等你。”
苏念念的手指停了，她抬头看安槐的侧脸，他正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外面的城市灯火。
“你什么时候开始等我的？”
安槐想了想。
“五岁。”
苏念念的眼眶微微泛红了，她把脸埋进安槐的肩膀上，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
“你怎么什么话都能说得这么认真。”
安槐的肩膀纹丝不动，右手轻轻搭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因为是老大问的。”
大巴车停在了青岚武道高中的门口。
车门打开，冬天的冷风灌进来，夹杂着城市的声音和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光芒。
苏正川的黑色越野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苏念念下车的时候安槐帮她拎着行李箱，两个人并排走向越野车，陈婉清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到安槐的第一句话是：
“又瘦了！”
安槐礼貌地笑了笑。
苏正川坐在驾驶座上，面无表情地发出了一声“嗯”。
这个“嗯”安槐听出了第七种含义的变体，不是“护好我闺女”，是“你把人带回来了，行”。
苏念念把行李箱扔进后备厢，正要上车，忽然回头，一把抓住安槐的手腕。
“明天下午来我家吃饭，别推了。”
“好。”
她松开手，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
马尾在冬风里晃了两下。
“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安槐点头。
越野车驶离路边，车尾灯在冬天的街道上拉出一条红色的光带。
安槐站在原地看了五秒，转身背着自己的背包往租屋的方向走。
感知共鸣术传来信号。
远处正在缓缓移动的那团温暖的情绪信号。
安心、不舍、开心。
安槐低头笑了一下，步伐加快了。
回到租屋，他推开门。
房间和走之前一模一样。干干净净，清汤寡面。
灶台上还放着一个月前被苏念念关掉没来得及吃的那碗清汤面的空锅。
他放下背包，在书桌前坐下来。
通讯器亮了，苏念念的消息。
“到了没？”
安槐打字：“到了。”
“我妈让你明天十点就来，她要给你煲一上午的汤。”
“好。”
“安槐。”
“嗯？”
“冬令营很开心，谢谢你。”
安槐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
他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谢谢老大。”
那边过了三秒没回复。
又过了五秒。
消息来了。
“晚安，小弟。”
安槐把通讯器放在桌上，靠着椅背仰头看天花板。
口袋里有八张糖纸，一颗被苏念念的体温暖过的姜糖，还有手腕上的两条绳结，一条旧的，一条新的。
他伸出手看了看。
手腕上歪歪扭扭的刻字和同样歪歪扭扭的手绳。
十年了。
从那棵槐树下到这间租屋，从一碗排骨汤到一整个人生。
安槐闭上眼睛。
下学期很快就要开始了。
然后，大学。
到了那个时候，他会好好告诉她。
不是告诉她自己有系统，不是告诉她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
是告诉她，他从五岁那年开始，每一天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他足够强。
等她足够好。
等两个人都站在阳光下面。
然后认认真真地说一句话。
那句话他已经在心里准备了十年。
不急。
【宿主今日通讯器聊天情绪分析：苏念念最后那句“晚安小弟”的情绪纯度又破了历史记录。SSSSS级。五个S。我的评级系统的字母都快不够用了。宿主你再不表白我就要发明新的评级字母了。】
安槐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不急。”
【你这辈子说得最多的两个字，不过我信你。你这个人一旦认真起来，比你的灵气凝缩术还精准，到时候那颗糖她一定会接的。】
安槐把手揣进口袋，碰到了最后一颗姜糖。
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辣的、甜的、暖的。
跟以后的日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