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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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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处理?”
    宜熙耸耸肩,“听说,她在离婚。”
    下午三点,宜熙在酒店咖啡厅见到了那位期待已久的经纪人。
    在这之前,她已经听她的名字听了十来年,王安惠,夏策影视曾经的艺人管理部总监,从业以来带出了三位影后一位影帝,以及十来个二线以上的明星。五年前辞职结婚、退出江湖,本以为之后都听不到这位女士的光辉事迹,没想到这么快,她就离婚了。
    宜熙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五分钟,喝完小半杯咖啡她才终于出现,身着橘红色连衣裙,搭配黑色大衣,金色长卷发垂在肩头,显得时尚而性感。她在宜熙对面坐下,笑着道歉:“不好意思,飞机晚点了。我平时一般不会迟到。”
    宜熙笑道:“没关系,反正我今下午也没别的事,刚才正好又看了下您的资料。”
    王安惠饶有兴致,为她的坦白,“哦,这么长的时间还不够你了解我?”
    “重要的事情当然越谨慎越好。”
    王安惠扬眉一笑。宜熙发现,她的长相并不出挑,却有种迷人的气质,含笑看人时更是充满风韵,她说:“当初覃导给我打电话时,我其实并不打算这么快回来,是他说你是个难得的人才,我如果还想收拾旧山河,就不能错过你。因为他的话,我才连一天都没休息,就这么赶来了。你知道,我的离婚协议昨天才完全办妥。”
    “那我现在让您满意了吗?”
    王安惠仔细打量她,“毫无疑问,你很美,比我签下过的所有女艺人都要美——当然,她们现在已经不是我的艺人了。能让覃卫东导演亲自推荐,想必演技也很不错,我想不出对你不满意的理由。只要最后一个问题能达成一致,我们就可以提前说一句合作愉快了。”
    “什么问题?”
    王安惠眨了下眼睛,“我听说,是覃导无意透漏了我打算回来的消息,所以你拜托他联络我,甚至愿意等我三个月,好让我处理完私事。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让你如此看好我,不惜推掉高志文和徐森的邀请。恩,别那么惊讶,我虽然离开了五年,但圈子里的事情,想打听还是很容易的。”
    宜熙捏着勺子在咖啡杯里轻轻搅了圈,“听说您这次回来并不打算回老东家夏策,而是准备去华瑞传媒,是吗?”
    王安惠点头,宜熙微微一笑,“这和我的职业规划很符合。”
    夏策的长项是电视剧制作,而华瑞的电影资源十分丰富,听她的意思,是想走电影咖路线,不接、或者只接大制作的精品电视剧。
    “高志文是夏策的经纪人,你拒绝他合情合理,那么徐森呢?他可是华瑞的艺人部总监,你也看不上?”王安惠问。
    宜熙想了想,含糊道:“我觉得徐总监不太适合我。”
    王安惠来了兴趣,“这话怎么说?”
    宜熙抿了抿唇,有点犹豫。早在一年前,她就分析过各大公司的经纪人,为自己挑选目标。那次筛选,徐森是第一个被排除在外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宜熙觉得他不太会经营女艺人。他给旗下男艺人选的片子要么票房大卖、要么口碑优良,两样里总能收获一样,可给女演员选的片却非常鸡肋。她听到过一些说法,有好几部女主角大爆的电影,一开始都是联系过徐森的,但他却放走了这些机会。当然,这只是坊间传闻,真假未知,但当宜熙研究完卢嫣和周佩佩的发展路线后,就毅然放弃了这位国内娱乐圈举足轻重的人物。
    不过这些话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宣之于口是另一回事,尤其面前坐着的还是王安惠。徐森毕竟是圈内的前辈,谁知道这两人私下关系好不好啊?
    王安惠还在等她的回答,宜熙挣扎再三,选了种比较委婉的说法,“如果我是个男人的话,一定会选择徐总监的。”
    王安惠挑挑眉,“你是觉得他会对你下手,还是觉得,他经营不好你?”
    宜熙没想到她居然是个穷追到底的性子,无奈道:“我相信徐总监的人品。”
    王安惠大笑起来,“相信他的人品,就是不相信他的能力了。不错不错,终于有人看出来了,徐森他就是个傻子!去年我就建议过他,别给卢嫣接什么《武则天》,一准扑街,他非不信,跟我掰扯投资有多大、班底有多靠谱,结果呢?卢嫣要是交给我经营,早就碾压张斯琪,去和杨曼雨一较高低了!”
    她这么肆无忌惮地吐槽徐森,宜熙放松了些,补充道:“而且,徐先生手下的艺人太多了,虽然他身为总监,比普通经纪人拥有更多的资源,但我作为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不一定能分到多少,还不如安心等您,毕竟……”
    “毕竟我退隐多年,复出签下的第一个人势必会全力打造,否则便砸了我的金字招牌,是吧?”
    宜熙坦然点头,王安惠又是一阵大笑,宜熙从来没见过刚离婚心情就能这么好的人,而且她笑起来时真的是神采飞扬,平凡无奇的五官也变得流光溢彩。
    “小姑娘,不得不说,你让我很惊讶。”她说着,再次审视起宜熙来。
    女孩身着白色长款薄毛衣,长发披肩,看起来非常安静。可就是这样纯良无害的一个人,却做了这么多冒险的选择。她能看出徐森的不足,大胆放弃了他,转而选择离开娱乐圈多年的自己。不得不说,光是这个决定,就让她另眼相看。
    这一行有野心的女孩子很多,但限于天分和眼界,以及美丽的女人泰半无脑这个无奈规律,大多数人都是有心无力,所以才需要经纪人帮忙规划。但此刻她知道,自己碰到了例外。
    这是一个美丽、野心勃勃,并且充满智慧的女孩。
    “你看起来很清醒,对自己要走的路非常明确,那么,你一定有什么目标吧?你找我合作,想让我帮你走到哪一步呢?”
    王安惠问话的同时,心中也在思量。她带出的艺人里成就最高的是范思钧,四大花旦之一,手握五座影后奖杯,其中一个还是由国际A类电影节颁发。宜熙难道期待着这个?
    这还是王安惠进门以来,第一次在宜熙脸上看到发愣的神情。她偏头凝视她,似乎在沉思,片刻后微微一笑,“我的目标?那是件很遥远的事情。”
    王安惠心神一震。经过刚才的交谈,她已经对她的眼界有了大概了解,会让她用遥远来形容的目标,得是什么样的?
    “您在这一行十五年,创造了许多至今没被打破的记录,现在既然回来,一定也是在事业上有所追求的吧?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超越曾经的自己,缔造一个全新的神话?”
    王安惠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四目相接,谁都没有移开目光。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安惠先绷不住了,香肩发颤、愉悦的笑声流泻而出,她一边笑还一边点头,“好,很好。我果然还是应该回来。刚才听你的话,鼻尖简直能闻到血味,那种厮杀征伐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宜熙垂眸不语,王安惠干脆利落道:“我没问题了。合同会在三天内拟好发过来,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可以提,我会‘酌情’与你商量。”贴了水钻的指甲点点桌面,“啊,我也得把这东西处理了,以后为你刀山火海,要轻装上阵才行。”
    她朝她伸出手,语气头一次变得郑重,“宜熙小姐,很期待与你的合作。我有预感,这会是一段非常有趣的经历。”
    宜熙抬手握住她的,认真道:“当然。希望它不止对我一个人有趣,也能让安惠姐您乐在其中。”
    “哈哈哈哈哈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不签给徐森不只是因为他眼瞎,还因为他是你父辈的朋友,犯了你的大忌讳?还有高志文,那可是许暮洲的经纪人,你要是签了他就真变成许暮洲的小师妹了,哎呀殷如一定会气死……”
    宜熙忍无可忍,“夏心童,你有完没完?我跟你说正事,笑毛线!”
    “你自己来给我提供笑料,还不准我乐一乐?果然人红了就是不一样啊,惹不起惹不起。”
    “再说一次,我不签给徐森和别人没任何关系,纯粹是因为他眼瞎,仅此而已!”
    夏心童点头表示受教,“哦,明白了。那高志文呢?”
    宜熙高冷一笑,“我可是电影咖,看不上夏策这个电视剧大本营。”
    “我就是夏策的。”夏心童冷冷道。
    “So what?”
    夏心童佯装发怒,“既然如此,我不告诉你天涯是怎么扒你的了!”
    昨天晚上,宜熙和黎成朗深夜出游的照片被贴了上去,群众终于认出原来这位水灵灵的覃女郎就是黎影帝的神秘女友。许多人当场表示要扒皮,宜熙忙于准备今下午的会面没空搭理,夏心童于是自告奋勇帮她盯着。
    “要是有大事你早就说了,拖到现在就是没料呗。而且你不知道吗?黎成朗在专访时已经澄清过这个事情了,那些记者比网友更早认出我。我们只是一起去见导演,偶、然、同、行,懂?”
    “我懂,可是群众不信啊。他们都说黎成朗在发布会时各种照顾你,果然是有JQ啊有JQ,那脑洞,突破天际!”
    “这我就管不着了。网络嘛,就是这样的,还有人说我只是看起来清纯,其实是睡上位的呢,我有什么办法?”
    夏心童躺在床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也变得轻柔起来,“既然说到这儿,我就不得不问一问,你和黎成朗……究竟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儿?”
    “照片我可都看到了,其实不怪网友们怀疑,确实不正常啊。他亲自给你撑伞,还笑得那么温柔,啧啧啧……难不成,他知道你是谁了?”
    宜熙不语,夏心童继续问道:“你的黎叔叔,认出你了?”
    ☆、大失水准
    虽然发布会召开了,但电影还没有拍完,演员们去花花世界溜了一圈后,再次被关进清苦的横店,继续后面的工作。
    今晚拍摄柳姬为太子等人献舞的情节,宜熙苦练多月的舞蹈终于派上用场。地点照旧在金雕玉砌的大殿内,工作人员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而她赤足站在光滑如镜的砖地上,一个个回忆待会儿要做的动作。五月的横店夜晚还有点凉,白天又下了雨,地砖冻得跟冰块似的,她站了一会儿就扛不住,刚考虑要不要挪个地方,就听到有人问:“你这么不冷吗?”
    宜熙睁开眼,黎成朗微笑着看她,右手提着双木屐。目光下垂,两人一起看向她的脚,水红色裙裾被挽起来,露出莹白如玉的双足,她的脚踝很漂亮,戴着一串金铃,走动时会发出清脆的声音。这样标准的妖姬造型,宜熙换上时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在他的视线下却不自在起来,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以为意,弯腰放下木屐,“先穿上鞋子。还要一会儿才会开始拍,女孩子身子弱,你一直光着脚容易感冒。”
    宜熙道了谢,慢慢将脚放进去。那木屐做的非常精致,她十个指头小巧圆润,涂抹着嫣红的指甲油,黎成朗瞧在眼里,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女孩纤足雪般皓白,尖端一点绛朱,踩在墨黑的砖地上,如同莲生乌池,是足以蛊惑人心的妖娆。
    宜熙不知道黎成朗脑中所想,只是在担心一会儿的拍摄。她不是学古典舞出身,外婆在的时候被逼着跳了几年芭蕾,后来外婆去世她没人管了,也就把这个抛在一边。
    好在她天生协调性好,学起来很快,之前也顺利拍完了几场舞蹈戏。可那时都没有黎成朗在场,想到马上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跳舞“取悦”他,宜熙就觉得亚历山大。
    千万不要笑场啊……
    这是场盛大的群戏,太子夜邀齐王和吴王宴饮,席间由宠妾柳姬率众舞姬献艺助兴。兄弟三人看似把酒言欢、其乐融融,然而杀机与算计却藏在每一句话之中。
    饰演齐王的龚文飞,宜熙之前也在现场看过他演戏,对这位黑皮肤帅哥不算陌生。可另一个人,宜熙虽然和他很熟悉,却还是头回真正和他在戏里对上。
    视线朝大殿右边望去,许暮洲锦衣玉冠、唇畔含笑,正侧着头和龚文飞对词。宜熙想起来就觉得很有意思,黎成朗本身性格温文有礼,却演了阴沉乖戾的太子,许暮洲那么一座移动冰山,饰演的却是圆滑狡诈、永远让人如沐春风的吴王。而这两人不愧是专业演员,入戏时都和角色浑然一体,没有丝毫违和感。
    龚文飞察觉到宜熙的视线,以目光向许暮洲示意,他顺势回头,却见女孩乌发红裙、脚踩木屐,俏生生立在朱红大柱旁。她今天打扮得实在妖娆,许暮洲忍住过去给她披件外套的冲动,举起酒杯微微一笑,用口型说:加油。
    很快,所有部门都准备就绪,覃卫东喊了声“action”,正式开拍。
    灯火通明的大殿内,宦官和宫女侍立两侧,帝国最尊贵的皇子们手持酒觥,含笑注视着中央。
    柳姬身段窈窕、衣袂飘飘,赤足踩在砖地上,彷如翩然起舞的蝴蝶。十二名舞姬簇拥在她身侧,个个白衣胜雪,让一身红衣的她越发夺目。琵琶声越来越急,她的舞步也越来越快,脚上的金铃叮当作响,听起来竟比那乐曲声还要悦耳。
    吴王和齐王都看得兴致盎然,喜好音律的吴王甚至拿起玉筷,轻轻敲击金碗,每一下正好合上她的节拍。他心情越发愉悦,原该如此,这世间的美人和权势一样,生来就该为他所拥有。
    太子刚才喝了不少,此刻已显出微醺的模样,眼睛还看着舞姿曼妙的佳人,思绪却飘往别的地方。
    昨夜太子妃亲手温的梨花酒,他其实很想尝一口,再坐下听她讲白日的趣事,就像小时候那样。只可惜,他们早不是无话不谈的青梅竹马,结发同牢、同床共枕,彼此的距离却越来越远,甚至还不如陌生人。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和她只是陌生人……
    柳姬还在跳舞,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每一下竟都踩在地砖的莲花雕纹上。他看着那场景,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词:步步生莲。
    这样美丽的四个字,配她真是贴切……
    “卡——”
    宜熙气喘吁吁地停下,诧异地看着导演,不明白发生什么了。覃卫东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盯着黎成朗,神情非常复杂,“你搞什么?”
    看来刚才出问题的是黎影帝,大家了然之余又忍不住诧异,因为黎成朗的身份以及和导演的交情,覃卫东对他一直挺客气,从没像训斥别的演员那样训斥过他。当然,这也因为黎影帝专业素质过人,本来就很少犯错。
    今儿是怎么了?覃导刚才的口气,实在是有点严厉啊……
    副导在旁边心惊胆战。演员们当然不知道,可他刚才跟覃导一起看着监视器,2号机在拍黎成朗特写的时候,他居然对着宜熙的舞姿看入神了!
    按照剧本,上一场戏是太子和太子妃的争执,所以这里他虽然如常与兄弟应酬,心中却牵挂着妻子,要表现的是他对她早已深种、却因为彼此立场而不得不克制的感情。
    黎成朗前面都演得挺好,镜头没带到他的时候那眼神简直堪称完美,偏偏拍特写的时候出漏子,你是没听到机位推进了吗!
    要真把你这表情用进去,观众肯定以为太子爱上柳姬了!
    黎成朗伸手按了按额头,长舒口气,“导演对不起,刚刚是我的错。重来一次吧,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覃卫东顾忌着老友的面子,到底没挑明白,粗着嗓子吼:“休息十分钟,化妆师,去给女演员补妆,等会儿重新开始。”
    好不容易拍完这一场,夜已经很深了,今晚的任务却还没有完成。早料到会熬一个通宵,大家都很淡定,聊天的聊天,喝咖啡的喝咖啡,只等休息时间过了再战江湖。宜熙正坐在角落打呵欠,鼻尖却闻到诱人的香味,定睛一看居然是镇上那家饱受好评的海鲜馄饨,店员开车送来了两大锅外卖!
    “黎老师请客,大家吃完宵夜再开工,更有精神!”阿伦笑着招呼。
    群众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
    “黎影帝万岁!”
    “黎老师您太周到啦,我正嫌这面包难吃呢!”
    “今早就想吃这馄饨,可惜没时间,没想到被您给补上了!”
    这样困乏交加的深夜,有热腾腾的东西吃谁都无法抵抗,叽叽喳喳过去盛。龚文飞给宜熙端了一碗,她道谢后回到自己的椅子,只咬了一口就认命地闭上眼。
    果然……
    馄饨皮薄、高汤鲜美,里面的虾肉又大又可口,做得如此良心,所以才闻名大橫国。所有人都吃得很开心,只有宜熙对着纸碗,神情悲催。
    千不该、万不该,它放什么姜蒜啊!
    不知道人家挑食,有姜蒜的东西绝对不吃吗?你这样让我怎么下咽啊!
    强迫自己吃了一个,她实在不想再吃第二个,要不是看在黎成朗请客的份儿上,她连尝试都不会做。这痛苦,不亚于小时候吃药了!
    面无表情地抬头,她严肃思考碗里的东西要怎么处理。就这么原封不动地端回去?别人会不会认为她不给黎影帝面子啊?要是黎成朗看到,觉得她不领情怎么办?
    难道要偷偷出去倒掉?可是要倒在哪里啊!破坏景区卫生被发现了是要罚款哒!Σ(`д′*ノ)ノ
    进退两难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化身蜡笔小新,可怜巴巴端着不爱吃的红萝卜,不知道何处是拯救……
    黎成朗坐在不远处,回忆自己今晚的失态。他已经很多年没这样过了,在工作时被对手演员迷惑,作出这样不专业的表现。
    忍不住朝宜熙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她呆呆地坐着,没有吃东西,也没和旁边的人讲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那表情,好像很忧愁……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站起来,走到了她面前,“宜熙?”
    她抬头,黎成朗轻声询问:“怎么了?不喜欢吃这个,还是哪里不舒服?”
    宜熙没想到他会过来,尴尬道:“呃,我不是很饿……”
    黎成朗好笑挑眉,“今晚运动量最大的人就是你,足足跳了四十分钟的舞,你跟我说你不饿?”
    宜熙无言以对,他道:“节食也要注意分寸,你已经很瘦了,上镜刚刚好,再这么饿着自己,身体就扛不住了。”
    哦,影帝大人您误会了,小的并没有敬业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陈橙忽然出现,笑着解释:“黎老师,您不知道,小熙她最讨厌吃姜蒜了,加了这个的东西碰都不碰的。所以好可惜,您亲自请客,她也只能扫兴了。不过我最喜欢这家的馄饨了,看来我们的口味比较接近哦。”
    说着冲黎成朗娇俏地眨了眨眼睛。宜熙看到她这样,感慨果然是胆子大了,以前见到男神就浑身僵硬,现在居然都敢撒娇了!不过你撒你的娇,干嘛出卖我啊,不想让黎成朗知道这个……
    黎成朗听完陈橙的话,沉默了几秒钟,再看到宜熙满脸不自在,眼中滑过微不可察的笑意。他轻咳一声,道:“哦?这么巧?”
    宜熙和陈橙同时看过去,黎成朗说:“我也不吃姜蒜,所以阿伦特意叮嘱厨师,做了份没有姜蒜的馄饨。既然你吃不惯这个,就吃我的吧。”
    宜熙先是诧异,听到后面连忙说:“不用了黎老师,那是您的宵夜……”
    “他做多了,装了大半个保温桶,我正愁吃不完,你就当帮我的忙吧。”
    阿伦给她盛了一碗,宜熙拒绝不得,索性欣然接受,欢欢喜喜舀了一个放到嘴里。
    嗷呜,没有多余调料的馄饨简直好吃到令人感动,人生的意义都再次找到了!
    应该出台部法律,禁止在馄饨里放姜蒜!ヽ(o`皿′o)
    陈橙套近乎不成,反被男神拂了面子,心里颇不是滋味儿。她想再说点什么,可这边的一来一往已经被工作人员听到,有好事者忍不住起哄,“黎老师,我也挑食,我也不吃姜蒜!”
    “是啊黎老师,您不能偏心啊!也分我们一碗吧!”
    就连副导都忍不住打趣,“听说口味一样的人适宜一起生活,不容易闹矛盾。黎老师,您好好考虑一下啊,哈哈哈……”
    龚文飞意味深长地瞥向许暮洲,却发现对方居然很平静,专心看下一场的台词。唯一的异常就是面前的馄饨,嗬,居然一口没动。
    覃卫东看看闹哄哄的现场,再看看无奈微笑的黎成朗,有点闹不明白他了。看这架势,他是真对那小姑娘动了心思?男明星在剧组时看上女演员,两个人半真半假来一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在横店一关几个月,那么寂寞,总要找点消遣,否则人都要憋坏了。但黎成朗向来不喜欢这一套,作风正派堪称模范,正因为如此,这次一反常态,甚至因为她影响了工作,才更让人惊讶!
    ☆、往昔今日
    宜熙作为戏份不多的女三号,大多数时候都在各种场景里充当陪衬和背景,真正围绕她的戏就那么几场。开机三个月后,拍摄逐渐进入尾声,而她也终于迎来自己最重要的一场戏。
    她饰演的柳姬表面上是太子的宠妾,实际却是政敌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她当初一看到这个人设就无语叹息,从古至今、无数的文学和影视作品都告诉我们,千万不要派女人去勾引你的敌人,因为她们十有八九会爱上对方……
    柳姬就是这样,虽然表面上还忠于她的主上,但心早被太子勾走。美人计不成,反被对方使了美男计,宜熙也是同情这些悲催的幕后主使。
    张斯琪听她这么说,觉得很好笑,卷起剧本轻轻敲击桌子,“啊,想起来好像是这样,我之前拍的《生死密令》,女主角也是临阵倒戈,狠狠坑了boss一把。不过你是为了黎成朗,我却是为了杜文瀚,这么看来还是我眼睛比较瞎。”
    宜熙作深沉不语状,张斯琪话锋一转,“但归根结底,倒霉的还是女人,男人有什么好可怜的?看看你死得多惨,作为情敌都看不下去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您还牺牲休息时间专程跑来见证?
    宜熙翻开剧本,第N次阅读今天要拍的部分。这是她在剧组的倒数第三场戏,却是柳姬在整部电影的最后一次露面,绝色美人之死,所有积攒的情绪都在此爆发,这个人物是立体出彩还是归于平淡就看这一击了。
    也许是编剧偏爱,柳姬的镜头虽然不多,人物脉络却非常完整。不同于一般间谍的日久生情,柳姬在来到太子身边前就已经对他抱有异样的感情,只因在年幼时,他曾对她施予援手。她在他身边多年,既盼望他能认出她,又害怕他真的认出她,不知不觉间便泥足深陷。
    宜熙叹口气,心情有些复杂。虽然别的地方毫无相似之处,但多年前曾有一面之缘这个点,还真是和她跟黎成朗非常像啊!
    她其实不常回忆起那一天,她的八岁生日,那时候爸爸妈妈还没有离婚,但感情走向破裂已是不争的事实。他们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小孩子的感觉远比大人想的要敏锐,她终日惶恐,害怕一觉醒来他们就都不在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她一人。
    也因为这个,当妈妈一反常态为她举行盛大的生日party时,她想的却是,也许明年他们就不在一起了。这是分开前最后一次为她庆祝生日,所以郑重其事,恨不得昭告天下。
    那天家里来了好多人,全是经常在电视和电影里出现的面孔,他们每一个都是那样好看,笑着蹲在她面前,柔声细语跟她讲话。她穿着雪白的蓬蓬裙,头上戴着水晶王冠,被打扮得像个公主,可是公主却不开心,抱着小泰迪哈密躲开满屋子的大人,逃到了花园里荡秋千。
    没有佣人在后面推,她晃来晃去秋千也只轻微地动了两下,哈密在她怀里待了会儿,就挣扎着跳出去,缩在铜椅的角落不理人。她觉得很生气,扁扁嘴就想哭,却又害怕被人听到。就在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她看见了他。
    宜熙记得很清楚,那是下午的三点多,阳光很亮很刺眼,花园里的喷泉朝四周喷着水,托起中央的小天使塑像。他穿着白色的衬衣,立在不远处的圆柱旁抽烟,虽然今天只是小孩子的生日宴,但毕竟妈妈发了正式的邀请函,客人们也全都穿了正装,像他打扮这么随意的简直另类。
    察觉到宜熙的视线,他抬头看过来,正好与她对上。宜熙后来曾回忆起他这一刻的眼神,觉得很微妙,原本是黑沉沉的,藏着许多难言的情绪,如同深夜的大海,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她本能地判断出他不高兴,心里顿时涌出终于找到小伙伴的愉悦之情。
    屋子里的人都在笑,在庆祝,可她不高兴,他也不高兴,这样真好,终于有一次,不是她一个人生闷气了。有人陪她一起。
    他掐灭了烟,手插着兜朝她走来,草坪青翠欲滴,他看起来却比它们还要干净。他在她面前蹲下,和刚才所有人一样,她却不觉得抵触。
    哈密感兴趣地凑了过来,小脑袋搭在她腿上,乌丢丢的眼珠眨巴眨巴,和她一起看着面前的男人。她轻声问:“你是谁呀?”
    他看了看哈密,似乎和它打了个招呼,然后视线上移,落到她脸上。宜熙又看到了他的眼睛,和刚才的阴霾积聚不同,此刻乌云消散、天朗气清,他微微一笑,让身后明媚的阳光也黯然失色。
    他说:“生日快乐Alice,你可以叫我黎叔叔。”
    ……
    和夏心童成为闺蜜后,宜熙把这段经历当故事一样讲给她听,她全程一直捂着胸口,到最后才憋出一句,“你要是和黎成朗在一起了,就是现实版大明星与灰姑娘,我申请第一手记录权!我要出书!”
    宜熙懒得理她的脱线,更不想重申自己对黎成朗清清白白的崇拜之情,只是淡淡纠正了她话里最大的问题,气得夏心童差点暴走。
    “不好意思,你才是灰姑娘。我是公主。”
    当晚八点,夜幕降临后,宜熙的重头戏也开始了。
    覃卫东坐在监视器后,全神贯注盯着屏幕,这又是个长镜头,刚刚已经拍了两条,效果都不错,他却要求演员再表演一次,以便后期剪辑时有更多的选择。
    副导站在旁边,跟他一起看着屏幕。这里是太子的东宫,雕栏玉砌都沐浴在溶溶月色中,黎成朗身着明黄衣袍,负手而立。宜熙白衣染血、长发披散,捂着胸口站在他面前。
    这是,柳姬背叛了主上,拼死杀出重围,回到东宫给太子报信。
    “殿下。”她轻声唤他,哀哀恳求,“不要去。这是吴王给您设的套,大内宫城全是他的亲卫,您要是去了,就回不来了……”
    他没说话,视线却落到她手中的长剑。雪刃上沾了血,他眉头一皱,她想起他素来厌恶女子杀戮,连忙把剑往身后一藏,像做错事的孩子。
    他走近,看着她煞白的面庞,淡淡道:“你回来了?”
    她唇瓣颤抖,“妾受吴王驱策,潜伏在殿下身边三载,早已罪无可恕。今次事了,任凭殿下处置,只求您听妾一言,千万不要入宫。”
    他手往下滑,捏住她下巴,重复道:“你回来了。”
    她有些茫然,他轻蔑一笑,“孤还以为你会死在灞桥头。”
    漆黑的瞳孔微微放大,她满脸震惊,喃喃道:“你……知道?”
    何需他回答,一切已经不言而喻。她从来都是聪明人,只是遇上他才会犯傻。他知道,什么都知道,她以为自己骗了他这么多年,可事实上,却是他在戏耍着她。
    胸口的伤又开始痛了,她捂住那里,呕出一口鲜血。
    “罪臣犯妇之女,如今又与吴王那谋逆贼子勾结,倒是不曾辱没令尊的名声。孤看你们,很相配。”
    他讥诮的语气让她心如刀绞,想到他对她的来历早已一清二楚,更是觉得荒谬到可笑。手攥紧长剑,她真的笑了起来,美丽的面庞上冷意潋滟,剑锋也霍然指上了他脖子。
    他不做声,仿佛没看见那雪亮的剑刃,而她眼眶一点点发红,眼泪慢慢涌出来,“为什么不躲?你觉得我不会动手吗?”
    他眼中的嘲讽更浓,也不知是笑话她,还是笑话自己,“你不会动手。你宁愿自己死,也不会杀我的,是吗?爱妃。”
    她咬紧嘴唇,无声地哭了起来。她的爱意、她的割舍、她抛弃自己性命选择了他,可这一切的一切在他眼中不过是个笑话。他甚至居高临下地嘲讽她,用她的感情做武器。
    她像被抽了骨头,慢慢跪倒在地,嘶哑的哭声一点点溢出,如同受伤的小兽。每一声,都是痛到极处的控诉!
    “cut!很好!准备下个镜头!”
    导演终于满意,工作人员松了口气,一些人涌到黎成朗身边,帮他补妆,给他递水,他却挥开他们,走到宜熙面前。她还跪在那里,右手保持握剑的姿势,埋着头低声抽泣。
    新人演员经常有出戏困难的情况,他见怪不怪,蹲下来劝道:“好了,这条过了,你先缓……”
    她忽然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黎成朗被那眼中的煞气弄得一愣,连后面要说的话都忘了。几秒后,宜熙反应过来,不自在地别过头,吸了吸鼻子,“对不起黎老师,我有点……”
    他了然,“我明白。”
    化妆师打趣,“柳姬夫人别哭了,就这么恨他啊?”
    宜熙还沉浸在柳姬的情绪中,神情有点恍惚,“不是恨,是失望。柳姬爱上的是自己想象中的太子,是幼年时拯救了她的那个人,其实我觉得她一直没分清楚虚幻和现实,纠结在过去,所以当她终于发现太子早就变了时,才会那么痛苦。但哪怕被欺骗、被抛弃,到最后那刻,她还是爱着他的。”
    她对人物的理解很深刻,看得出下了不少功夫,黎成朗喜欢工作认真的人,饶有兴致地问:“那你觉得太子对不起柳姬了?”顿了顿,“如果换成是你,会希望太子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宜熙愣了愣,片刻后轻声道:“我吗?我才没那么傻。”
    ☆、演技爆发
    下一个镜头就是柳姬之死,挺俗套的剧情,柳姬和太子进行完那番痴心女子负心汉的对话后,暗处忽然射出几支冷箭。那是齐王派来的人,想抢在吴王之前除掉储君,而柳姬的第一个反应却是挥剑保护太子,在一支箭阻挡不及时更是直接扑了上去,以身为盾替他挡下。
    箭射出来的镜头和中箭的镜头分开拍,后期再剪辑到一起,宜熙胸口固定着半截羽箭,血浆把裙子染红一大片。她躺在黎成朗怀中,第三次闭上眼睛,换来的却是覃导毫不留情的怒吼。
    “卡——情绪不对,重来!”
    拍了这么久,时间已经到后半夜,大家都开始累了,却没人敢抱怨。和上一个镜头不同,这次覃卫东不是为了更好的效果,所以要求演员用不同的方法去表演,但心中对每一条都是满意的,现在根本就是过不了。副导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开始担心再NG几次,这位暴脾气导演又会发火,大家全跟着遭殃。
    覃卫东把黎成朗和宜熙叫过去说戏,女孩顶着胸口的长箭,一身是血地走到导演旁边,转身的时候箭尾还不小心打到黎成朗,旁边的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覃卫东说:“太子没什么问题,主要还是柳姬。你觉得哪里不对?上一个镜头都表现得挺好,现在是撞鬼了?”
    宜熙接连失误有些紧张,事实上她演的过程中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偏偏导演每一次都喊卡,她都快有心理障碍了!
    “导演,我不太明白……”
    覃卫东拧着眉头,“你刚才看太子时的眼神,让我觉得你并不认同柳姬的行为。这并不是说你不入戏,而是你虽然完全把自己当成了那个角色,可是角色本身却在自我厌弃。当然,这么处理也不是不可以,但这和你前面的情绪就接不上了。”言下之意,如果这里要这么演,之前的戏份就都得变,不然人物感情就会脱节。
    黎成朗轻飘飘道:“你刚才说她傻,我以为只是说说而已,原来你还真觉得她傻啊。”
    覃卫东看宜熙状态不对,想着这么耗下去也是浪费胶片,索性放她休息半个小时,调整好了再拍。
    宜熙知道自己给大家添了麻烦,进组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因为她的缘故拖延进度,虽然没人指责,脸上也火辣辣的难受。
    顶着成为新任NG王的巨大压力,她出了摄影棚,顺着回廊走了会儿,直到听不见的人声才停下脚步。这里是古色古香的宫殿群,举目望去还能看到巍峨的殿阁,前方一片茉莉花盛开,微风送来馥郁的香气,一缕缕窜入心中。她在回廊边的长椅上坐下,惆怅地叹了口气。
    刚才对着导演不知该怎么解释,事实上她今天确实失常了,拍戏间隙总是想起夏心童说过的话。她说既然她和黎成朗有那么一段渊源,以后在娱乐圈碰上,也许他能够认出她来。之前只觉得她脑洞开太大,不知在什么时候起,想法居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入戏太深,才会把人物的感情带到现实中,再因为对自己居然产生这种期待的行为心存排斥,转而影响到戏中的表现。
    晚风卷着几片叶子吹过来,她下意识往后一躲,头发上有什么落到了地上,低头一看,是自己的金钗。柳姬在厮杀中落了一身的伤,连头发也散下来一半,剩下的绾成蓬松的发髻,被它固定着,力求凌乱而不失美感。
    她下意识伸手摸头发,然而来不及了,另一半长发也垂落肩头。她懊恼地扁扁嘴,想着现在好了,一会儿回去还要重新弄头发。
    一双靴子出现在视野,宜熙眨眨眼睛,抬头问道:“黎老师,您怎么过来了?”
    黎成朗捡起金钗,“看你一个人走出来,担心不安全。黑灯瞎火的,你以为影视城里就没坏人了?”
    宜熙想接过来,他却没有给她,反而捏在指间晃了晃。那金钗做得非常精致,尾端垂下几根细若发丝的金线,鲜红璎珞随着他的动作颤抖。他眼睛微眯,挺愉快地笑了。
    宜熙这会儿看到他就心情复杂,没好气道:“有什么好笑的?”
    他慢悠悠道:“看你披头散发,觉得好笑。”顿了顿,“还有你刚才的造型,也挺好笑的。”
    宜熙没想到他居然专程跟过来嘲讽自己,惊诧之余忍不住反思,难道是因为自己表现太差,所以连向来温和的他也看不下去了?
    这么想着忽然就觉得委屈,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又怎么会犯错?要是他没有忘记……
    “转过身去。”
    她一愣,“啊?”
    黎成朗捏着金钗,耐心重复,“转过去。”
    宜熙这才照办,神情却有些困惑。他上前半步,站到她后面,两人挨得很近。右手握住一截长发,修长的手指灵巧一翻,绾了两个圈。头发撩起后,她雪白的后脖颈也露了出来,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吹拂上去,宜熙身子一阵战栗,本能地往前一躲。
    “你……你干嘛?”女孩瞪着眼睛,像一只炸毛的猫。
    他神情自然,“看不下去你的头发,帮你弄一弄。”
    宜熙这才发现发钗居然插回了头上……所以,他刚刚帮她把发髻复元了?
    “你连这个都会?”她不可思议。
    “应该说,我以为我会。”黎成朗审视片刻,“现在看来,你回去还得让她们再帮你弄一次。”
    宜熙消化几秒,僵立原地。不去想自己被他搞成了什么奇葩造型,头发是不是乱得像鸡窝,她看着男人笑意暗藏的眸子,冒出个有些不可思议的猜测。
    他这是在……捉弄她?
    她低着头胡思乱想,他好奇地望过来,“宜熙?”
    “啊?什么?”宜熙有点慌张。
    黎成朗顿了两秒,“不用太紧张,演员在拍摄时总会遇到各种问题,作为第一次演戏,你的表现已经很好了。放松就好。”
    他这话得随意,甚至没有看她,让宜熙一瞬间真觉得在覃导面前NG三、四次不算什么事。绷紧的身子慢慢放松,她看着男人英俊的侧颜,对他那丝若有若无的怨气也消失无踪。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有些激动道:“我有感觉了。快,我们快回去拍!这次我一定不生你的气,也不自我鄙视了!快快快!”
    黎成朗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微妙。女孩脸颊发红,明显是处在兴奋中所以忘形,他却没有阻止,反而用另一只握住了她的,微笑道:“好,我们这就回去拍。”
    摄影棚内,覃卫东喊下“action”,这个镜头第四次开拍。
    远景的景别里,可以看到冷凄凄的月色,两个相拥的人坐在庭园中的空地上,如同无依无靠、只能彼此牵绊的浮萍。然后镜头沿着轨道推近,柳姬胸口插着吓人的长箭,躺在太子怀中,她手上都是血,颤抖着想去摸他的脸,到一半却又放弃。
    她闭上眼睛,自嘲道:“真被你说中了,我情愿自己死,也不愿你出事。太子殿下……英明睿智,妾身佩服……”
    他面无表情,仿佛既不惊讶,也不难过,“孤早知今夜会有刺客,其实你不必救我。”
    他还是这样无情,到最后还要让她明白自己死得多不值。她却已无力去在乎。血越流越多,她忽然心慌起来,挣扎着说道:“殿下,我……我一直想问你,元德十三年,灞桥头上,有个病重垂死的女孩,是……是你救了她……你还记得吗?”
    他久久不语,她眼中的光芒也一点点黯淡,明明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为什么到最后都不肯死心呢?他的神情是那样阴郁,长长的睫毛垂下,眸子漆黑如夜,宜熙想起八岁生日那天,他靠着圆柱抽烟,那时候他的眼神也是这样。太像了。
    她是不是真的盼望过他认出她?一别十余年,好不容易重逢,嘴上说得再理智再不在乎,心底深处,还是有着期待。就像柳姬,明明清楚太子不会记得她,却依然心存妄想,试图证明那段经历不止对自己一个人重要。他也记得。
    可哪怕他真的忘了,她也不怨怪。她的付出,从来就不奢求回报。她只是希望他过得好。
    黎成朗发现宜熙的表情变了,本来是心如死灰的绝望,可转瞬间,一团冷灰中却有火光在跳跃。那是她最后的缠绵,一如她刚才所说,纵然受尽无数伤害,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依然爱着他。
    黎成朗与她的目光对上,心跳忽然加速,指尖发麻,过了电一般。他觉得浑身热血都被调动起来,这是以往和势均力敌的对手飚戏时才会有的快感,宜熙之前演得再好,也从没让他这样激动过。
    她往他怀中缩了下,似乎想依偎得更深。那双美丽的眼睛眨了眨,终于缓缓闭上,她用尽最后的力气重复问道,却不再等他的回答。
    “你还,记得我吗?”
    夜风卷起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拂了一身还乱。怀中的伊人已没了声息,他抱着她坐在地上,脸上是铁石般漠然,唯有僵硬的躯体泄露了情绪。
    覃卫东看着监视器,想着再过三秒就可以喊过了,可没想到屏幕上,本该保持不动到最后的黎成朗却忽然抬起了手。
    副导眼睛瞪大,覃卫东死死盯着画面,情绪猛地亢奋起来。
    黎成朗握住宜熙染血的右手,慢慢贴到自己脸上,将她刚才没做完的动作做完。她闭着眼毫无反应,而他垂眸看她,片刻后轻声说:“不记得了。”
    到最后,他终究是回答了她的问题,虽然她已经听不见。但有什么关系呢,她早已知道答案,所求的,不过是他亲口说出而已。
    那四个字,无限冷漠,却又无比慈悲。
    ☆、杀青庆祝
    黎成朗这天的临场发挥被覃卫东大加赞赏,连带着宜熙也被夸了,说这个镜头最后的效果超出他预期,两个人都完成了一次精彩的表演。
    宜熙高兴之余又有点懊恼,原本她想着既然自己被柳姬影响,总想起小时候那点事,索性就抓住这个情绪将它放大,嫁接到角色身上,最后才演出了柳姬那无比真切的“纵百死而不悔”。可没想到黎成朗会因此受到触动,居然神来一笔,作出那么惊艳的反馈,把这场戏的层次变得更复杂、更令人回味!
    虽然能够激起他的斗志她很骄傲,但如果能在电影里有那么一分钟是她的风头压过黎成朗,她会更高兴的……
    好吧,她知道现在幻想这个太心急了,她的路还很长……QAQ
    宜熙在一周后正式杀青,当晚做东请大家吃饭,感谢剧组几个月来的照顾。饭局结束后一些人回去休息,剩下精力旺盛的又吵着要唱歌,于是大家兴冲冲赶到KTV,准备好好乐一乐。
    终于结束这份工作,宜熙无疑是最轻松的一个,吃饭时就喝了不少,几乎是来者不拒。好在她天生酒量过人,就这样还神志清醒,只是脸颊微微泛红,粉面桃腮、妩媚得很。张斯琪唱完一首歌后坐到旁边,揽过她肩膀就举起了手机,“来来来,给我们拍一张,发到微博上去。我好几天没更新微博了啊!”
    她这么一提醒,群众纷纷拿出手机,发微博的发微博、发朋友圈的发朋友圈,全低头忙活,倒把麦克风冷落在那里。张斯琪拍完一张后,忽然转了念头,朝黎成朗招招手,“你过来,我们一家三口拍一张。”
    一家三口……
    宜熙表情古怪,黎成朗矜持地说道:“请问你的一家三口是什么意思?”
    张斯琪歪在沙发上笑得不行,“哎呀,你想什么呢,她确实是小姑娘,但我也没那么老啊!太子殿下和两位夫人,可不是一家三口嘛!”
    黎成朗不置可否,张斯琪说:“你可要珍惜哦,等她明天离开了,你再想要这个夫人都没机会了,要电影上映才能再见面……哎呀别磨蹭了,快过来,我那四千万粉丝还等着投喂呢!你对得起他们嘛!”
    宜熙说:“斯琪姐,还是你们俩拍吧,粉丝都想看你们一起啊。我要是凑进去,一定会被P掉的!”
    黎成朗闻言笑了,起身走过来,“是吗?那就拍一张吧。”
    宜熙无语,张斯琪大笑。本以为他会坐到张斯琪旁边,可很惊讶的,他竟选了她左边的位置坐下。张斯琪的表情跟过年了一样,把摄像头对准三人,“这就对了嘛。恩,成朗你再靠近些,宜熙,笑好看一点哦!茄子!”
    完成后,张斯琪哼着歌啪嗒啪嗒打字,“庆祝小熙杀青,大家来KTV狂欢,我们是吉祥三宝!”配上刚才拍的两张照片发上去。
    不到三分钟,下面就被评论淹没,除了跪舔男神女神同框的,还有粉丝在问另一个妹子是谁,居然两张照片都有她,比起来黎成朗都像是顺带的了。有看了发布会的粉丝跳出来科普,把宜熙的名字和角色都交代了,让她也小小刷了下存在感。
    宜熙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幸出现在张影后的微博,还被她这样亲切地称呼,不免受宠若惊。其实几个月相处下来,她能看出张斯琪虽然豪爽大方,却绝对不是很好接近的类型,她也有自己的架子,最直观的证据便是她对殷如就从没这么热情过,她们俩的对手戏还多些呢!
    她是哪里对了张影后的胃口?
    “哎,宜熙你开微博了吗?咱们互粉一个。”
    宜熙摇头,“因为关于我的宣传还没正式开始,经纪人让我先不要开。”
    “也是,适当的吊胃口更能激起群众的好奇心,那等你开了再说吧。”张斯琪笑道,“不过你经纪人是王安惠吧?小姑娘运气不错哦,想我当年刚入行,安惠姐就叱咤风云了,那时候我们多少人想被她收入门下啊!”
    这句话说完恰好是她的歌,张斯琪兴冲冲拿过麦克风,站到了包厢中央。宜熙鼓掌给她助威,旁边黎成朗却冷不丁问道:“你没有微博?那我平时看到你捧着手机,是在干什么?”
    她吓了一跳,“啊?你……你什么时候看到我?”
    黎成朗很随意地靠着沙发背,右手捏着个银质打火机把玩,昏暗的灯光里,他的笑容也有些模糊,“有几次吧。”
    宜熙眼睛睁大。什么意思,他平时也在注意她吗?偷窥?
    “别误会,碰巧看到而已。我也不是故意的。不过虽然只有几眼,新浪微博的图标,我还是认得出来的。”
    宜熙恍然大悟,解释道:“斯琪姐说的肯定是对外的认证账号啊,你看到的是我刷着玩的小号啦,要是和你们这种大明星互粉就没得玩了。”眼珠子一转,坏心思就冒上来,压都压不住,“不过,你真能认出新浪微博的图标吗?我不信。”
    黎成朗挑眉,“哦?”
    宜熙鬼头鬼脑地凑近,“你还不知道吧,网上呢有个评选,微博最无聊男明星排行榜,每一次,注意啊,是每一次,你都位列前三甲!一共就二十几条,其中一半还是客户端更新的系统通知,知道你的粉丝有多无奈吗?”
    黎成朗不动声色,女孩笑得很开心,脸颊泛红,眼睛亮晶晶的。为了方便拍照,刚才把包厢的大灯打开了,但彩灯也没关,光束打在她脸上,黑曜石般的眸子折射出不同的颜色,美得惊人。他想,她果然还是喝醉了,换了平时,才不会这么无所顾忌地靠近他,更不要说出言取笑了。不过比起之前的毕恭毕敬、界限分明,他还是更喜欢这样的她。
    微微一笑,他问:“所以,你也希望我多发点微博?”
    宜熙一愣。这逻辑是没错,她是他的粉丝,刚才那话也把自己包括进去了。可此情此景,她怎么就不太想承认呢?
    皱皱鼻子,她说:“我只是表达下群众的呼声。”
    他取出手机,“恩,既然群众有要求,那就发一个好了。对了,按规矩得有照片是吧?”
    宜熙以为能看到男神现场自拍,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他却把手机塞过来,一脸郑重道:“既然如此,就拜托你了。”
    宜熙呆了两秒,“我给你拍?”
    黎成朗的表情明显是默认,宜熙没办法,只好举起手机,点开了拍照功能。镜头里,他的五官很清楚,眼神温润、笑容柔和,就那么随意地靠在沙发上,却有股说不出的气度。宜熙盯着他的脸对焦,就要按下的一瞬间,却看到他忽然抬眸。那一瞬,两人的视线仿佛穿过了镜头,直直撞到一起。他眼神幽深如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似乎要将路过的人都拽进去。
    宜熙的心,毫无防备地颤抖了一下。
    @黎成朗V:听说,我是微博最无聊的男艺人?
    整整一天,黎成朗这条微博被各大段子手转发,不断出现在首页。他并不是那种网络人气很高的青春偶像,这还是第一次在微博存在感这么强,大家都说没想到他这种万年不冒泡的人还知道网上怎么讨论他,实在是反差萌啊反差萌!
    蒋露刷到这条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临近期末,夏心童和郭子茜都搬回了寝室,让她欢呼终于不再只有她一个人。结果冷不丁看到这个,笑得直打滚,“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黎影帝什么时候变段子手了?熙熙看到一定会疯的!”
    夏心童在对面卸妆,漫不经心地说:“你才看到啊,我首页都转发几轮了。而且小熙怎么会不知道,你没看张斯琪的微博吗?昨天小熙杀青,他们在ktv给她庆祝,好像玩得挺high的,我看到好几个明星都发微博说了。”
    蒋露最近有点忙,倒是没注意这个,听夏心童这么说立刻跑去看,然后艳羡地捧住脸,“我的天,熙熙和张斯琪挨得好近!张斯琪还叫她小熙!我的女神居然搂着我的基友,怎么办,我要嫉妒疯了!”
    郭子茜躺在床上看书,一声不吭,夏心童朝她的方向看了看,故意说:“我也嫉妒啊,不然我们一起去买点泻药,等她回来整整她吧!谁叫她抢在我们之前先乘风高飞了呢!”
    话音刚落,寝室门就被推开,一个脑袋慢慢探进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你们要给我下泻药,人性呢!”
    蒋露发出一声尖叫,“熙熙!你回来了!”
    宜熙朝她张开双臂,蒋露扑过去,两个女生抱在一起,亲亲密密转了好几个圈。夏心童妆卸到一半,看了看自己的造型,翻个白眼,“很好,这就是我想要的,用最丑的样子见‘校花’。”
    宜熙知道她在吐槽新闻上说她是“首影校花”,笑着张开双臂,“come on,咱们学校每年都要出好几个校花,去年还说是宋菲儿呢!新闻噱头啦!宝贝儿,你在我心中是最美!”
    宜熙是两个小时前回的学校,找辅导员销完假,明天正式上课。而半个小时后,她回到学校的消息也在微信群传开,女生们都找借口来寝室转悠了一圈,无论是嫉妒的还是羡慕的,至少表面上都热情洋溢地送上了祝贺。还有人跟她打听拍戏时的细节,想知道覃卫东还有一众大牌私下是什么样子,宜熙也拣能说的说了。
    好不容易应酬完大家,四个人一起去吃晚饭。学校的小吃街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时不时就能看到熟悉的面孔,为了避免再次被叫住,宜熙躲在夏心童身后,一路都鬼鬼祟祟的。
    吃饭时蒋露得意洋洋道:“咱们205如今可是明星寝室了,俩签约艺人,再加上个覃女郎,闪瞎对门花瓶女的狗眼!”
    宜熙听她提起死敌,配合地一起吐槽,“204那几个女生也能算花瓶?露露,相信我,要拼脸,你甩她们八条街!”
    蒋露很受用,于是去把账结了。
    夏心童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宜熙阔别学校数月,对这里的海鲜粥十分想念,忍不住多吃了一点,夏心童说:“吃这么多没问题吗?节食啊小姐,还想不想红了!”
    宜熙头也不抬,“我比你高3公分,比你轻5斤,到底谁需要减啊?”
    蒋露从后面搂住夏心童,欢快补刀,“而且熙熙还比你胸大哦!童童你就认命吧!”
    正笑闹着,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宜熙拿起来一看,是条新短信。陌生的号码,内容也很简单,她却立刻猜出来自于谁。
    “看来,群众很喜欢你的建议。”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看到有人说熙熙是不是喜欢上黎成朗了,这里还没有啦。她上一章的表现是故意的,故意利用了自己的情绪。唔,是这么个顺序,她被柳姬影响,本来不是特别在乎小时候的事,结果变得很在乎了,她因此演戏遇到瓶颈,然后挣扎一番,索性利用自己的情绪,把真实的感情嫁接到柳姬身上,所以小爆发了一下~顺便还刺激了一下黎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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