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奢侈的一顿饭
“爸！强子说你找我。”
“嗯，把我扶起来，整天这么躺着，感觉就跟个废人似的。”
马建业自嘲的笑了笑，他从家里的顶梁柱一下子变成累赘，不亚于从天堂摔进泥地里，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没把人逼疯就已经不错了。
“爸，我一定会把你的腿治好的。”
马建业伸手帮马超捋了捋发丝，眼神里说不出的温柔。
“傻小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爸没有怪你的意思。”
“真的！”
“我知道。”
马超点了点头，扶着父亲从床上坐起来，又细心地在他后背垫了个枕头，“爸，枕头垫后面高矮行不行？”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挺好的，就这样靠着就行。”
马建业摆了摆手，“小超，你也别来回忙活了，去找个凳子坐下歇会。”
“好！”
马超笑着点头，端了把椅子，稳稳坐在马建业对面。
“这个你拿着。”
“这是啥？”
“你大姑下午走的时候硬塞的钱。”
果不其然！
马超打开手绢，里面放着1毛，2毛，5毛，1元的纸币，厚厚的一叠，最醒目的是一张大团结，全部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56元整。
“这么多……”
马超将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他可太清楚56元钱放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顶得上城里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更讽刺的是，头一天马超还为父亲做手术的钱而发愁呢。
“一共是56元钱，你数着没错吧？”
“嗯！没错！”
马建业叹了口气，“小超，你大姑一家也就是表面上看着风光，其实这些年她家日子过得挺不容易的。”
“她家三个孩子要上学，要吃饭，你军哥这次又刚插队回到城里，后面要找工作，将来还要娶媳妇，这些钱是你大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救命钱。”
是啊，这些年谁家的日子都不宽裕。
56元钱是情谊，更是掏空了大姑家的底子。
马超攥着钱的手发紧，他忽然感觉手里的56元变得有些沉甸甸的。
马建业没去看马超，顿了顿继续开口道：“小超，爸是这样想的，你明天去城里卖菜的时候，抽个空到你大姑家走一趟，把这些钱还给你大姑。”
“放心吧爸，明天我就去把钱还给大姑。”马超点了点头。
“你不怪爸？”
“这有啥好怪的。”
马超笑了笑，给了马建业一个安心的眼神，
“钱我明天就还回去，不过大姑的情谊我们家记下了，等以后家里的日子好点了，就轮到咱们家帮衬大姑一家了。”
“是这么个理。”
其实不用马建业叮嘱，马超也打算这么做，56元钱拿着太烫手，而且他现在不缺赚钱的门路。
另外，要是马超没记错的话，大姑父是在供销社上班，虽说供销社没前几年吃香了，但在普通人眼里依旧是香饽饽。
更关键的是，马超搭上这条线，他可以避免很多风险和不必要的麻烦，对他变现物资的帮助可太大了。
想到这些，马超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胳膊，“好了爸，你躺着歇会，我去做饭了，咱们家今晚吃红烧肉。”
看着马超离去的背影，马建业的嘴角扯了扯，“这臭小子，终于有个顶门立户样了。”
顶门立户四个字，是一个老父亲对儿子的最高褒奖。
……
另一边。
马娟看着马超过来，雀跃的跑上前，“大哥，我把米淘好了，还加好多红薯在里面，足够咱们一家人吃了。”
“我看看……” 马超凑上前，看着锅里四分之三的红薯有些哭笑不得，“娟子，下回别放这么多红薯了。”
“啊 —— 不放这么多红薯？”
马娟被马超的话吓了一跳。
这年代的农村，一碗红薯干饭或者是一碗红薯杂粮饭，属于顶好吃食，一般只有过年过节，家里才舍得这么吃。
平时大家吃的是南瓜稀饭，红薯稀饭，放的米只会更少。
马超伸手揉了揉二妹的脑袋，没有过多解释，以后家里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等习惯了好日子，二妹就不会因为红薯而拘谨了。
“娟子，看着点火，大哥要做红烧肉了。”
“好的大哥。”
说完，马超回到案板前，将猪五花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焯水，炒糖色，再放入野葱姜，八角，酱油，盐，小火炖煮，大火收汁。
很快，一碗肥瘦相间，油光锃亮，通体泛着琥珀色的红烧肉就做好了，那浓郁醇厚的酱香，就算隔着三米开外，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不过这还没完，马超又开始做今晚的第二道硬菜——猪油渣。
在物资匮乏的80年代，一盘油滋滋的猪油渣，比得上任何山珍海味，也是孩子们平日里最难得的口福。
刚炼好的油渣色泽金黄焦脆，出锅时自带的热气，混合着最原始，也是最纯粹的油脂香四散开来，简直要把人魂都勾走。
两个小家伙看得眼睛都直了，马娟也在一旁暗自吞咽着口水。
“太香了。”
“大哥，好了没有，我快忍不住了。”
“大锅锅，肉肉。”
两个小家伙馋得在灶台前直打转，伸手就要朝猪油渣抓去。
“等一下，盐还没撒呢，瞧你们一个个馋的。”
马超勾起嘴角，随手在猪油渣上撒了一点细盐，简单调味，没有多余佐料，却将肉脂的鲜香发挥到了极致。
趁热咬上一口，油脂在口腔里迸发开来，外酥里嫩，还带着一股焦香与咸香，而且是越嚼越香。
马超给三个小家伙每人分了一块，“慢点吃，小心烫嘴。”
“知道了大哥。”
“谢谢大哥。”
“谢谢大锅锅。”
三个小家伙刚拿到猪油渣，就迫不及待把猪油渣往嘴里送，烫得嘴里嘻哈直吸气，也舍不得往外吐一丁点。
看着三个小家伙滑稽，又一脸陶醉的模样，马超忍不住嘴角疯狂上扬。
“好了，去把菜端出去，咱们也该吃饭了。”
“太好了，可以吃饭了。”
一块猪油渣塞嘴里，根本不够马强撒牙缝的，听见大哥说可以开饭了，他整个人乐的见牙不见眼，“大哥，我来，我来，以后端菜的事全包我身上，二姐，你可别跟我抢。”
“谁要跟你抢了。”
马娟白了他一眼，不甘示弱道：“大哥，强子端菜，盛饭的事就交给我，你带莉莉过去歇会。”
“行！”
马超轻笑一声，弟弟妹妹懂事，他这个当大哥的自然感到高兴，一家人就应该这样，有劲往一处使，往后的日子才会越来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