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方志文的反击
第一百六十九章 方志文的反击
方志文被关押在省城西郊的看守所里。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户上装着铁栅栏。窗帘是深蓝色的，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黑夜。方志文在这里已经待了四十八个小时。四十八个小时里，方志文没有说过一句有用的话。专案组的人来了三拨，问来问去，方志文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方志文坐在床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像一台过热的发动机。方志文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但方志文也知道，自己不能开口。开口了，老板就会放弃方志文的家人。方志文的妻子王丽还在省城，儿子方天宇还在澳洲，女儿方天晴还在省城开咖啡馆。方志文可以坐牢，可以死，但方志文的家人不能出事。
门开了。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方志文，你的律师来了。”
方志文睁开眼睛。律师？方志文没有请律师。方志文被抓的时候，身上只有三部不记名的手机和一本护照。律师是谁派来的？方志文心里有数——是老板。
会见室不大，一张长桌，两把椅子，中间隔着一道铁栅栏。方志文坐在栅栏里面，律师坐在外面。律师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方志文不认识这个人，但方志文认识他的领带夹——一个小小的金色徽章，上面刻着一个“周”字。是老板的人。
“方先生，我叫陈明远，是方远律师推荐我来代理你的案子。”陈明远的声音很平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方远律师让我转告你，外面的事他会处理，你在这里面什么都不用说。”
方志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方远。方远是老板的律师，也是老板的白手套。方远派陈明远来，说明老板还在运作，还没有放弃方志文。方志文的心跳平稳了一些。
“方远律师还说，你的家人他都安排好了。王丽的工作保住了，方天宇的学费已经交到了明年，方天晴的咖啡馆不会有人去查。你在这里面安心待着，等风头过去。”
方志文看着陈明远。“风头什么时候过去？”
“不知道。但方远律师说，联合调查组撑不了太久。省纪委内部有人不同意查这个案子，公安厅和检察院的人也是被迫参与的。只要没有人开口，案子就会变成悬案。悬案久了，就会被遗忘。”
方志文沉默了片刻。陈明远说的，方志文都知道。联合调查组的成立是迫于压力的结果，不是各方自愿的。省纪委的高明不同意查，公安厅的张志远是被于德水硬拉进来的，检察院的周正清只是个中立派。联合调查组内部矛盾重重，随时可能散架。方志文只要扛住不开口，案子就会僵在那里。僵久了，自然就有人提议结案。
“陈律师，我需要你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帮我查一下陆沉的背景。这个人不简单，能从一个档案管理员查出秦怀远的全部问题，背后一定有人支持。第二，帮我联系张志远。告诉他，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不想坐牢，就得帮我。第三，帮我把明达公司的账目全部销毁。工商局的档案、银行的流水、税务的申报表，能毁的都毁掉。”
陈明远点了点头。“陆沉的背景，方远律师已经在查了。张志远那边，方远律师会去联系。明达公司的账目，工商局和银行的原件已经销毁了，只剩下专案组手里的复印件。复印件是毁不掉的。”
“那就想办法让专案组的证据失效。举报专案组程序违法，举报于德水滥用职权，举报陆沉伪造证据。不管真假，先把水搅浑。”
陈明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方先生，这样做风险很大。如果查出来是假的，你的罪名会更重。”
“风险再大，也大不过坐牢。”
陈明远沉默了片刻。“好吧。我试试。”
会见时间到了。陈明远站起来，隔着铁栅栏看了方志文一眼，转身走了。方志文被带回了房间。方志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像干涸的河床。方志文看着那些裂缝，想着老板的话——“等风头过去。”风头什么时候过去？方志文不知道。但方志文知道，老板的能量很大。老板能请到最好的律师，能打通最难的关系，能让最棘手的案子变成悬案。方志文唯一要做的，就是扛住不开口。
三天后，省纪委收到了一封举报信。举报信是打印的，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内容很简单——举报深潜局档案管理科管理员陆沉在秦怀远案调查过程中，伪造证据、滥用职权、打击报复。举报信附了几张照片，是陆沉在档案管理科加班时的监控截图。照片下面写着——“深夜私自调阅卷宗，违反保密规定。”
于德水把这封举报信摔在桌上。高明坐在对面，表情平静。
“于书记，这封举报信虽然匿名，但内容很具体。陆沉深夜调阅卷宗的事，是事实吧？”
于德水看着高明。“陆沉调阅卷宗是经过我批准的。特别行动处成立的时候，我就给了他全部卷宗的调阅权。”
“你的批准，不代表程序合法。陆沉只是一个科级干部，调阅涉密卷宗需要经过分管领导审批。你没有这个权限。”
于德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高明，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陆沉的证据可能有问题。如果他调阅卷宗的手续不合法，那他获取的证据就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方志文的律师已经提出了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法院一旦采纳，方志文案的主要证据就会失效。”
于德水站起来。“高明，方志文的律师是谁？”
“陈明远。省城有名的刑辩律师。”
“陈明远是谁请来的？”
“不知道。律师是嫌疑人自己请的，不需要告知办案机关。”
于德水知道高明在撒谎。陈明远是方远的合伙人，方远是秦怀远的律师。方远请陈明远代理方志文的案子，说明方远还在帮老板做事。老板还在运作，还在试图搅浑水。
于德水拿起举报信，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高书记，陆沉的调阅手续我会补。方志文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我会让专案组准备答辩材料。方志文的案子，查到底。”
高明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特别行动处的办公室里，陆沉看着于德水发来的消息。举报信、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方志文的律师。方志文开始反击了。不是正面硬碰硬，是从侧面打游击。举报陆沉、质疑证据、申请排除非法证据，每一条都是冲着证据链的薄弱环节去的。方志文知道，证据链是陆沉最在乎的东西，也是最脆弱的东西。只要证据链上有一个环节被认定为非法，整条链就可能断裂。
秦墨站在白板前，看着方志文的关系网。“方志文的律师是陈明远。陈明远是方远的合伙人。方远是秦怀远的律师。这条线很清楚。”
林知夏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秦姐，陈明远的背景查到了。陈明远跟方远合伙开了一家律所，叫‘明远律师事务所’。律所的主要业务是给企业做法律顾问，但陈明远本人专攻刑事辩护。方志文的案子，是方远转给陈明远的。”
孙小北举手。“陆哥，方志文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证据？”
陆沉走到白板前。“不会。我们的证据都是合法获取的。陆沉调阅卷宗是经过于书记批准的，虽然手续上有些瑕疵，但不影响证据的合法性。专案组会准备答辩材料，法院不会轻易采纳非法证据排除申请。”
赵铁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陆哥，方志文的反击不止这一招。他可能还会做别的事。”
“比如？”
“比如，找人顶罪。方志文的关系网很大，里面的人很杂。方志文可以推一个替罪羊出来，说钱都是那个人收的，跟他没关系。方志文自己只是个中间人。”
秦墨摇了摇头。“赵铁军，方志文不是洪庆生。洪庆生可以找人顶罪，因为洪庆生只是个商人。方志文是周系的核心人物，他知道太多的秘密。老板不会让方志文找人顶罪，因为顶罪的人一旦被抓，可能会供出更多的人。”
林知夏举起手。“陆哥，方志文的反击，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安全？”
陆沉沉默了片刻。“会。但不会很严重。方志文现在在看守所里，能动用的资源有限。他的反击是通过律师和外部关系进行的，不是直接针对我们。只要我们小心一点，不给他可乘之机，就没事。”
秦墨看着陆沉。“陆沉，你的母亲还在安全屋。赵铁军的妻子和女儿还在担惊受怕。方志文的反击如果升级，可能会波及到我们的家人。”
“所以我们要快。在方志文的反击升级之前，拿到他的口供。方志文开口了，他的反击就失去了意义。”
陆沉拿起手机，给于德水发了一条消息。“于书记，方志文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专案组准备怎么应对？”
于德水的回复来得很快。“专案组已经在准备答辩材料了。方志文的申请，法院不会支持。但方志文不会只做这一件事。他还会做别的。”
“我知道。陆沉会小心。”
陆沉放下手机，看着白板上方志文的名字。方志文的反击开始了，但陆沉不慌。方志文的反击越激烈，说明方志文越害怕。害怕了，就会犯错。犯错了，就会露出破绽。深潜者不怕反击，只怕敌人不动。动了，就有机会。
【第一百六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