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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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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起三两雪花银,沈修寒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尚有富余,他便马不停蹄朝小径湾北边赶去,打算将金尾鼠储藏的东西取了。
    树林靠近大黎山脉脚下。
    大黎山连绵数百里,峰峦叠嶂,山脉深处,野兽成群,虎豹豺狼出没无常,年年都有猎户在里头丧命。
    久而久之,便没人敢往深处去了,只敢在外围打些野兔山鸡,聊以糊口。
    但据老一辈传下来的话,据说翻过群山那头,是一个唤作“越国”的国度。
    沈修寒跟着淡金色光点,一路深入林中,很快便到了一株需三人合抱的枯死老树旁。
    树干皴裂,满是岁月的斑痕。
    绕着树干转了一圈,就在树身半腰处,发现一个被枯黄茅草严严实实掩盖着的树洞。
    将鱼竿搁在树下,手脚并用攀上老树,掀开那层干草。
    沈修寒眼前顿时一亮。
    “嚯!”
    洞里头,竟是琳琅满目的存货。
    各类干菌子、松子、以及许多风干的野果,整整齐齐码在树洞深处。
    沈修寒一眼扫过去,认得出的便有山莓、地琵琶、八月瓜、覆盆子、野山杏、野葡萄…
    林林总总,足有三四斤重。
    这么多野货放在内城,起码要卖上百文钱!
    但他没打算卖。
    干菌子、松子都是用来做饭的好佐料。
    这些干果子也是难得的糖分。
    现在又不缺钱,自是用来补养身体了。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准备一股脑全部划拉进鱼篓。
    “嗯,这是什么?”
    正拢起那堆野山杏干时,指尖忽然一顿。
    干果底下,摸出一颗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石玉。
    之所以称之为石玉。
    是因其色泽暗褐,入手温润,似石非石,似玉非玉。
    在耳边晃了晃,隐约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波动感。
    沈修寒掂量了半晌,着实看不出门道,便将其贴身收好。
    待日后有了见识,再作计较。
    兜着三四斤干货跃下老树,他朝小镜湾方向赶去。
    归途,路过宣化坊。
    宣化坊与小镜湾一般,也是长云县外城的贫民窟。
    低矮破败的泥草窝棚,密密麻麻挤在一处,檐角挨着檐角。
    逼仄的泥土巷陌里,常年弥漫着一股子发酵的泔水与粪便的恶臭,熏得人直掩鼻。
    天色渐暗。
    寒风在巷道里嗖嗖乱窜。
    路上行人皆是行色匆匆,缩着脖子快步疾走。
    倏忽间!
    “砍死他!”
    “追!”
    “敢惹我黑狼帮,今日就叫你死在这儿!”
    凌乱的脚步、喝骂声、嘶吼声骤然炸响,撕破长街宁静!
    沈修寒目光一凝。
    下一刻,前方拐角巷口处,轰然杀出十余个手持刀匕、杀气腾腾的汉子!
    刀光如雪,映着暮色,寒光凛凛。
    街上行人,连同两旁棚户里的住户,瞬间回过神来。
    哗啦!
    哐当!
    坊内两旁的门板、窗棂几乎同时关上,木桩顶住门栓的动作之熟练,仿佛刻进了骨子里!
    “不好!”
    沈修寒心头一紧。
    几乎凭借本能,闪身缩进一处堆满杂物的逼仄死角,屏住呼吸,将自己埋进阴影深处。
    这外城,可不比内城。
    内城夜里还有衙门壮班巡逻。
    宣化坊、东溪坊、小镜湾这等地方,却是三教九流的帮派天下。
    抢劫、厮杀,乃是家常便饭。
    便是死了人,只要不报上衙门,也多半没人来管。
    底层贱民,死便死了,没人在乎。
    更何况…
    也没人敢去报官。
    沈修寒蜷在阴影里,默默等待。
    直到喊杀声顺着长街彻底远去,消失在巷子深处,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确认安全后,沈修寒拔腿便跑,朝小镜湾狂奔而去。
    直到三间熟悉的草屋映入眼帘,沈修寒才松了口气,扶着篱笆门大口喘息。
    “这世道…”
    “当真乱如草芥。”
    他叹了口气,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武道未成之前,定要谨慎行事,莫招惹他人!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推开篱笆门,沈修寒神色微微一愣。
    灶间,燃着火光。
    他放下鱼竿鱼篓,走过去一瞧,发现郑氏早早回了家,正搂着沈沫沫坐在灶膛前发呆。
    “娘,今日怎回来得这般早?”
    郑氏平日去白氏布坊上工,常常要到戌时才能散工。
    可这会儿天刚擦黑,不过酉时一刻,人便已在家中。
    “锅锅!”
    小丫头一下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迈着小短腿扑腾过来。
    沈修寒顺势抱起她,走进灶间。
    郑氏见他回来,长舒一口气,随即满脸愁容地道:
    “大郎,近些日子不太平啊。”
    “布坊里同我一起浆洗的刘婶子,说她住的那顺昌坊,前几日丢了个四岁的小闺女。”
    “晌午时还劝我,要我千万看好沫沫…”
    她顿了顿,眼眶泛红:
    “结果到了未时,她家男人便跑到布坊寻她,问小孙子有没有来过。”
    “刘婶子当场就晕过去了。”
    “后来听外头都在传,说是县里流窜进了一伙‘拍花子’,专门掳掠童男童女!”
    郑氏搂过沈沫沫,声音发颤:
    “娘在布坊听得心惊肉跳,实在放心不下沫沫一人在家,连今日的工钱都没敢要,便急匆匆赶回来了…”
    说到此处,郑氏看了一下沈修寒,嘴唇嗫嚅几下,又低下头去,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
    “大郎,娘想着…”
    “近几日外头这般凶险,娘暂且不去布坊上工了。留在家里,编些渔网拿去集市上卖,贴补些家用…你看,成么?”
    沈修寒听着郑氏那近乎卑微的语气,胸口堵得发慌。
    去布坊做工,虽然又苦又累,还要被克扣工钱,但好歹收入稳定,每日都有进项。
    编渔网呢?
    既耗时,又费力。
    而且此时正值寒冬,正是打渔淡季。
    浅滩河鲜绝迹,便是那些常年混迹云水湖的老渔把式,也常常空手而归。
    渔网编出来,又卖给谁去?
    郑氏之所以这般低声下气,无非是怕自己留在家中,失了进项,会被儿子视为吃白饭的累赘,心生嫌恶罢了…
    “娘。”
    沈修寒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三锭雪花银,抓起她那双满是冻疮的手,不由分说塞过去。
    “从今往后,咱们家欠的那些债款,再也不用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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