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无影女尸
“我的女儿。”
祠堂里，那个躺在供桌上的女尸，缓缓开口。
声音温柔，悲伤，又无比熟悉。
沈窈窈站在门口，手里的青铜铁券还带着余温。她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没动。
“等会儿。”沈窈窈抬手，制止了旁边正准备冲上去扶人的村民，“别急着认亲。”
她回头看向白唐。
“白法医，专业对口了。麻烦您，先上去做个尸检。”
秦枭一步跨出，挡在她身前，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一言不发。
白唐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从勘察箱里拿出电子听诊器和一根银质探针。
“你怀疑她？”白唐压低声音。
“我只是觉得，认妈这种事，得走个科学流程。”沈窈窈一脸严肃，“万一碰瓷呢？现在医保又不给报销这个。”
白唐：“……”
他提着箱子，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碎灯笼，走到供桌前。
女尸就那么静静地躺着，睁着眼，面带微笑地看着沈窈窈，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白唐先是用探针碰了碰她的皮肤。
“皮肤组织无腐败迹象。”
他又将听诊器贴在她胸口。
“无心跳，无脉搏，无呼吸。”
最后，他拿出便携光谱仪，对着女尸脚下的地面扫了一下。
“没有影子。”
白唐的脸色沉了下来。“但是……”
他将一个微型魂波探测仪贴在女尸的额头。仪器上，一条微弱的波形线，正在极其缓慢地起伏。
“她体内有魂波。”白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像一个活人的魂魄，被强行封印在这具没有生命体征的尸壳里。”
“我的孩子。”女尸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就是你的母亲，林照月。二十年前，我被族里那帮老顽固强行点了天灯，魂魄被封印在此，不得超生。”
她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试图去够沈窈窈。
“他们说，只有等到我们林家血脉里，能看穿阴阳的‘引路眼’回来，才能解开这盏灯。孩子，我等了你二十年啊！”
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闻者伤心。
就连旁边几个刚缓过劲来的村民，都开始抹眼泪。
沈窈窈看着她，没动。
秦枭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问一件只有你们知道的事。”
沈窈窈吸了吸鼻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供桌前，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
“我记得，我五岁那年发高烧，烧得快死了。我醒过来的时候，你给我做的第一顿饭，是什么？”
女尸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随即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
“傻孩子，当然是娘亲手给你熬的鸡汤。你从小就爱喝。”
沈窈窈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她往后退了一大步，直接退回了秦枭身边。
“你不是我妈。”
女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孩子，你怎么……”
“我妈不会做饭。”沈窈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可怕，“她打麻将比谁都厉害，但让她进厨房，她能把锅烧穿。”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发烧醒过来那天，她带我去楼下吃了碗兰州拉面。还给我加了个卤蛋。”
女尸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那股温柔和悲伤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的阴冷。
“你怎么会……”
就在这时，祠堂那根最粗的横梁上，一道极其虚弱的、半透明的魂影，缓缓浮现。
那魂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面容和供桌上的女尸一模一样，只是魂体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窈窈……快走……】
真正的林照月残魂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全是焦急和心疼。
【她不是我……她是‘灯姥’！是我们林家专门用来吞噬‘归家女’魂魄的……祭品！】
“灯姥？”
“老登？”沈窈窈猛地抬头。
【每一代归家女，都会被她用亲情迷惑，骗去点燃祖灯。一旦灯亮，你的魂魄就会被她彻底吞噬，成为她新的灯油，而她，会借着你的肉身……重活一世！】
“我操！”沈窈窈当场就炸了，“这什么阴间版夺舍转生？连自己人都坑？你们家族企业文化也太变态了吧！”
她想都没想，一把从脖子上拽出那块青铜阴差铁券，高高举起。
“非法侵占他人身体！冒充死者家属进行情感诈骗！”
“我判你，立刻停止你的表演！”
乌光暴涨！
一股来自九幽之下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山，狠狠地压在了供桌上那具女尸身上！
“啊——！”
女尸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啸，那张温柔慈母的脸瞬间扭曲、融化。
她猛地从供桌上坐了起来，身上的皮肉像是被剥掉的墙纸，哗啦啦地往下掉。
皮囊之下，不是骨头，也不是血肉。
而是一盏由无数张痛苦人脸和青色火焰构成的、足有两米多高的巨大灯笼！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都留下来，当我的灯芯吧！”
一个苍老、怨毒的女声从灯笼里传出。
灯姥！
她猛地张开那由火焰组成的“嘴巴”，深吸一口气！
“呼——”
整个青灯村，所有屋檐下的青色纸灯，在同一时间，火光暴涨！
无数道幽绿色的火线从四面八方飞来，源源不断地汇入灯姥的身体！
她的体型瞬间暴涨，几乎要撑破祠堂的屋顶！
整个祠堂，瞬间被一片幽绿色的火海吞噬！
“我靠！这BOSS还会变身？”小李在外面看着，吓得腿都软了。
秦枭一把将沈窈窈拉到身后，举枪射击。
子弹打在灯姥的火焰之身上，只激起几点火星，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没用的！”灯姥发出癫狂的大笑，“我与这村中百灯相连，只要灯火不灭，我便不死不灭！”
“窈窈！”房梁上，林照月的残魂已经快要消散，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沈窈窈的方向，喊出了一段古老而拗口的咒语。
【天光晦，地火明，引魂路，断灯心！】
“这是我们林家观落阴一脉，唯一能斩断灯火契约的断灯咒！”林照月的魂体变得越来越透明，“快！念出来！”
沈窈窈听着那段拗口的咒语，脑子飞速运转。
她看着眼前这只嚣张的巨大灯笼怪，又看了看手里这块能号令阴差的铁券，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里成型。
“我改个词儿行不行？”沈窈窈仰头问了一句。
林照月：“……”
沈窈窈没等她回答，直接清了清嗓子，高高举起手中的青铜铁券。
她没念那什么断灯咒。
她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像是催促物业来修水管的语气，对着那只巨大的灯笼怪，扯开了嗓子。
“天灵灵，地灵灵！你再不灭灯我就报火警！”
“管你什么魂不魂，灯不灯！”
“地府敕令！强制断电！拉闸！”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手中的青铜铁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乌光！
“敕！”
一个巨大、威严、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敕”字，在半空中轰然成型！
它没有去攻击灯姥的身体，而是直接化作一把黑色的、由纯粹法则构成的剪刀！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从灵魂深处响起的断裂声。
连接着灯姥和村中所有青灯之间的那无数道无形火线，在这一刻，被齐刷刷地剪断！
“不——！”
灯姥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
她那由火焰组成的巨大身体，像是被拔了电的灯泡，瞬间失去了所有光芒，从内部开始一寸寸地崩塌、熄灭。
最后，“轰”的一声，化为了一地的黑色灰烬。
房梁上，林照月的残魂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她的魂体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窈…窈…】她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满是不舍和歉意。
“妈！”沈窈窈冲她伸出手。
【你真正的眼睛……】林照月的身影在彻底消散的前一秒，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句最关键的话，送入了沈窈窈的脑海。
【被藏在……地府……奈何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