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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手中,却轻如无物,没发出任何声息,便被抽起、拔出。
厅门被拉开,凉风扑面而入。披发女人的长发飘动,面目似乎也在随头发的拂动而扭曲变形。
又进来了三个同样打扮,同样鬼气森森的女人,是从厅门进入的,原来先人厅的女人打开厅门,将同伴接入。
外面黑沉沉,星月无光,偶尔传来一两声有如鬼哭的枭啼更增加三分恐怖的鬼气。
舒云安坐如故,不动如故。
似乎,他是个死在椅内的人,唯一有生气的,是他的—双黑亮的双目。
四个一般高,打扮相同,脸上涂了粉成为鬼脸的女人、在堂下并肩而立,委实令人胆塞,令人以为自己眼花、把一个女人看成四个,分不出是幻是真。
舒云纹丝不动,坐得安安稳稳。
“你胆气不弱。”终于,最右首的女鬼忍不住发话了,声调却是俏甜的、柔柔的、怪悦耳的。
“好说好说。”他微笑着答。
“你不怕?”
“在下见识过更怪的、更鬼的、更惊心动魄的事,见怪不怪,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是鬼。”
“就算你们是鬼吧!鬼有时也怪可爱的。怕什么呢?我如果死了,还不是鬼。”
“阁下贵姓大名?”“
“姓宋,宋舒云。”
“哦!你那两位同伴呢?”
“睡啦!”他徐徐挺身站起:“原来诸位姑娘是姓陈的同伴。请问芳名。”
他这一挺身屹立,英俊的面庞,与修伟的身材,完全呈现在微弱的灯光下,双方相距仅文余,已经看得够真切了。
他那屹立的、年轻又英俊的形象、是颇令异性倾心动情的、他具有一切的吸引异性的魅力和条件。
四女的眼神逐渐在变,变得柔和了许多。
“不急。”仍是最右首的女鬼发话:“当需要告诉你时、我们会告诉你的。”
“姑娘们,这不公平。”他微笑着抗议。
“天下间没有所谓公平,宋爷,不要大惊小怪。”
“姑娘说得对,天下问真的没有所谓公平。目下的情约是四比一,甚至十比一,情势不允许在下要求公平,你们也不会慷慨地给在下公平。诸位,有何见教?”
“请坦诚相告,宋爷是不是秋大爷的朋友?”
“很难说。”他说:“朋友的意义范围甚广,比方说:道义朋友,神交朋友,酒肉朋友……”
“宋爷,不要和我打哈哈,放正经些。”
“哈哈!在下正经得很。你们的来意,在下甚感困惑,至少姓陈的言词颠三倒四,就今在下难分敌友。
不过,在下不愿计较。但愿诸位的来意带给在下是福不是祸。
在下就感激不尽了。”
“祸福无门,惟人自招。末爷,是福是祸,在宋爷的一念之间。”
“在下愿闻高论。”
“首先你要明白,我们是秋大爷的朋友。”
“好,在下姑且相信。那么;在下也坦诚相告,在下的长辈是秋大爷的朋友。看来,彼此已经没有利害冲突了,对不对?”
“本姑娘姑且相信。”
“谢谢姑娘相信。那么,在下是安全的了。”
“请恕本姑娘冒昧,对宋爷提出要求。”
“在下洗耳恭听。”
“宋爷既然是秋大爷的朋友,那么,彼此该是同仇敌忾的人、该也算是朋友了。”
“谢谢姑娘抬爱。”
“宋爷客气。秋大爷不幸死在官府的手中,宋爷应该义不容辞,与我们联手替他素回血债和公道。”
“很抱歉。”他一口拒绝:“如果秋大爷真的通匪附逆、那是他罪有应得。朋友之义固然可贵,但是非黑白更可贵。
义与理不能混淆,大丈夫须明辨是非。这件事在下必须查明究竟,姑娘的要求太过份了。”
“你……你拒绝我们的要求了?”女鬼沉声问。
“一点不错,不容误解。”
“宋爷恐怕由你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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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太阴七煞
“真的?”
“半点不假。”
“在下却是不信。”他脸上仍带着笑容,其实,暗中已神功默运,作了应付意外的准备。
“你会信的,你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与我们忠诚合作,不然……”
“我宋舒云不敢自诩是大丈夫明辨是非的人,至少不甘菲薄自以为是。姑娘们,请不要逼我,彼此不会有好处。”
“哼!你认为能应付得了我们四支剑吗?”
“四千支剑或者四万支剑,也无法逼在下屈服,无法逼在下做出不明理的事。你们不止四支剑。
姑娘们,请记住:在下不宽恕要想杀我的入。现在,你们可以走了,你们无权逼在下听你们摆布。
彼此无仇无怨,素不相识,犯不着剑尖沥血,你我没有利害冲突,没有生死相搏的必要。人与人之间,不能像野兽一样互相残杀,希望姑娘明白在下的意思。”
“本姑娘十分明白你的意思。”鬼女的语调变得阴森无比,一点也不可爱悦耳了:“你以为你出其不意击昏了费老邪,击败了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四海邪神费元冲,便自以为足以脐身一流高手名宿之林,便自傲以为足以横行天下,所以就说出这种目中无人的话来。”
“姑娘请勿误会,“误会?哼!不错,能击昏费老邪,你的确很了不起,但是,你可能出道不久,还不知费老邪的真才实学,其实算不了什么,比他高明的人多如牛毛。”
“姑娘似乎也相当自满……”
“本姑娘即将纠正你的错误,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武林绝技话未完,事先既没有暗示,也没有信号发出,四鬼女突然在同一刹那拔剑、挥出,举动如一。
先后不差分厘,似乎四个人已汇集成一个人,是一个人的化电。
四个人外貌全同,打扮也全同,举动也全一样,委实令人大感震骇,真以为看到了真的鬼。
舒云暗中早有准备,他不是一个自傲得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的高手。
他随乃父在江湖行走五载有余,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从不轻视对手,哪怕对方是个微不足道的贩夫走卒,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疏忽。
目下面对强敌,更是小心在意,何况他已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凶兆,对方迅捷无伦的碎然袭击虽则可怕极了,但还奈何不了他。
他的身形神乎其神地上升,快得有如电光一闪,两次快速美妙的前空翻,赫然远出三丈外,从对方的上空飞越,像是突然幻现在厅门口。
同一瞬间,啦一声爆响,四剑所遥指的聚力点,把丈外的交椅震得四面崩散了,剑气之凌厉,骇人听闻,委实令人难以置信是出于女人之手。
内家练剑高手苦练半甲子,如果先天秉赋不够,也难达到这种御剑气伤人于文外的至高境界。
剑气激荡,整个大厅寒气森森,灯火摇摇,这一击真有石破天惊的威力。
已经飞翻而出的舒云,虽然已经脱出剑气的威力场,也感到毛骨惊然,心中大为震惊。
四女鬼没料到一击落空,也吃了一惊。
“吠!七煞断魂!”四女鬼同声娇叱,奇快绝伦地收剑,转身,进步,发剑。
四剑又同时攻出,四女鬼的身形也四人如一地猛地旋身进步攻击,剑气再次迸发,剑气的聚力点仍以舒云为中心。
攻势似乎比第一次猛烈三倍,凌厉三倍。
同一刹那,厅门外出现另三位打扮全同的女鬼,三支剑也在同一刹那指出攻击,剑上所发的剑气同样凶猛凌厉,潜劲也可伤人于丈外。
七剑汇聚,有如电耀雷击。
七煞断魂,足以追魂夺魄。
舒云的身形刚向下翻落,大劫临头。即使他能争取到落实站稳的刹那好机会,也应付不了七剑聚力一击。
“哎呀……”隐伏的堂后的宋士弘与乾坤手,同时骇然惊呼,想抢救已无此可能,眼看舒云在剑气聚袭下分裂,大罗金仙也无能为力了。
生死间不容发,智慧与经验决定了生死。
除非舒云的内功修为,可以抗拒这无坚不摧的剑气袭击,护体神功能承受或反震汇聚的剑气。
但即使他具有这样神功,也不能冒险使用,假使抗拒不住,那岂不白白送死?
人只能死一次,这可不能开玩笑,没有人敢肯定自己的功力,可以绝对抗拒陌生人的奇功全力一击。
除非事先已完全了解对方的火候,克制不了自己的神功绝学,不然决不可以冒险承受抗御。
生死决于一念之间。
身形翻落,脚沾地,危机光临,前后七剑涌至,剑气俱发。
他不但不站稳,也不左右闪避,更不作拔剑封架的打算,像是见了水的泥人,快速地向下委顿、挫落、溶化。
但见人影突然萎缩,着地一闪便形影俱消。
这瞬间,灯火摇摇,突然熄灭,黑暗降临。
好黑,大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右厢的门帘,被剑气波及,轻轻地摆动了几下。
剑气发出丝丝厉啸,七女的身形乍止,冲势停顿,七支刻在厅日内外相距约丈二,锋尖聚指在舒云翻落的位置上空。
“咦!”七个鬼女几乎同时惊呼。
地面,一无所有,不要说血肉,连衣帛也没遗落一片半片。
她们都是剑术成就超群、目力超人的高手,借厅外透入的极微弱天光,应该可以看清眼前的方砖地面,有些什么东西遗落,决不会走眼。
确是一无所有,舒云已在剑气聚汇中消散了。
“快出来!里面危险!”外面一名鬼女急叫。
厅内的四鬼女本能地向前急掠,厅外的三鬼女也急速后退到了前院中心。
一名鬼女发出一声锐啸。
院角、屋顶、屋后……连续传来回啸声。
“可曾发现有人出来?”鬼女大声问。
“鬼影俱无。”屋顶有人答。
“奇怪!”
“什么奇怪?人不在屋内?”屋顶的人反问。
“在,但是……像用妖术,眨眼间就平空消失了,在七剑汇聚之下幻没的。”
人影轻灵地飘降,是陈耀东。
“白天,一胡兄弟一招受制。”陈耀东的语气有太多的恐惧:“据他说,那年轻人会妖术,可能是百年前在山东造反,在法场万目注视下,刀斧加身裸体受刑,而毛发不伤公然遁走的唐赛儿门下徒众。”
“这……你相信吗?”
“不是我信与不信,当初在法场看行刑的上万官民相信;被皇帝杀头的监斩官十几个可怜虫相信;山东人几乎都相信;世间的确有妖术通神的人。”
“咱们走!”
显然,七鬼女也相信了。
大厅中某油灯重新点稳,碎了的交椅已换了另一张,三个人仍按先前的坐次落坐,重新品茗细谈。
“我总算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了。”来土弘眉心紧锁:“江湖上盛传七女煞,叫太阴七煞,江湖朋友很少有人见过她们本来面目,被看成邪魔外道,相当可怕的女煞星,专与黑道朋友一起为非作歹的黑道女匪。”
“那个什么费老邪,一定是黑白道朋友皆畏之如虎的四海邪神费元冲了。”乾坤手大摇其头苦笑:“惊鸿一剑不珍惜羽毛,交上这些朋友,真是祸福无门,惟人自招,他不啻在自掘坟墓,可叹亦复可怜。这是他自找的,老哥,咱们不管也罢。”
“齐叔,小侄认为,这些人不可能是秋大侠的朋友。”舒云不表赞同。
“贤任认为……”
“秋大侠既然死了,他的朋友犯得着在此枯守?犯得着逼秋大侠的朋友联手向官府报复吗?
这可是最犯忌的事,他们更没有任何理由,胁迫秋大侠的朋友挺而走险。因此,小侄认为他们别有所图,极可能趁火打劫乘机取利,假借秋大侠的声望,抬高自己的身价速行其阴谋。”
“有此可能。”宋士弘郑重地说。
“他们到底又有些什么阴谋?惊鸿一剑已经死了。”乾坤手仍然有意坚持己见:“死人的声望,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我记起了一些事。”宋士弘的神色颇为凝重。
“记起了什么?”
“大乱期间,的确有太多的高手名宿投奔响马入伙,身败名裂,送掉老命的人也多。”
“不错。”
“有些人固然意志不坚,野心太大,罪有应得。但有些人恐怕不是自愿的,有些被时势逼上了梁山。”
“我也几乎一念之差,一气之下想加入响马呢!”乾坤手苦笑:“这是个人的愤怨,与时势无关,但走错路的念头,却是殊途同归的。”
“所以,惊鸿一剑可能也是被迫的。”
“当然有此可能。”
“而这些人,却要利用他的生前声望,不知要做些什么勾当。”
“老哥,我们已无能为力。”
“舒云。”宋士弘向沉思着的儿子叫:“反正船又不能走,船上有为父的照料也就够了,你愿意留下来,调查惊鸿一刻的事吗?
也许,你可以为江湖朋友尽一分心力,挽救一些即将失足的武林人。舒云,你愿意留下来吗?”
“孩儿愿意留下。”舒云不假思索地回答。
“要小心谨慎。”
“孩儿当特别小心。”
“那我就放心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独挡一面做你该做的事了,做一些有益世道人心的事,也不枉你练武一场。”宋士弘郑重地说:“择善固执,有始有终。”
“孩儿谨记在心。”
“好,早早歇息,明早为父就动身返船。”
“我不想跟你回去看守船货,老哥。”乾坤手说:“令郎或许用得着我摇旗呐喊。舒云,欢迎吗?耍手段玩诡计,我是很有用的。”
“小侄求之不得。”舒云欣然说。
“你这多只手的怪物,满怀愤怨,可不要带坏我的孩子。”宋士弘半真半假地说:“你可别忘了你是他的长辈,可不要上梁不正下梁歪。”
“啃,你是不信任我呢?抑或是不信任你的儿子?”乾坤手的声调也怪怪的:“像你这种半方半正的人,其实也教不出什么真正的人才来,幸而你老哥总算还懂得掩丑,懂得易子而教的道理。
也幸而有无我禅师的定静,玄真丹士的诡奇,双管齐下,这才造就了你这位出色的儿子,你不相信他活该你自己自寻烦恼。”
“哈哈!你听吧!牢骚又来了。”
“不瞒你说,不是牢骚,而是感慨万端。”乾坤手泄气地说。
“既然决定要管这档子事,必须立即着手进行。”舒云推椅而起:“爹,孩儿要掌握先机,采取主动。”
“哦!你是说……”宋士弘似感困惑。
“口供是最可靠的消息来源。”舒云泰然地说。
“这……对。”
“他们不会远走。”
“小心了。”
“我也去。”乾坤手也跃然欲动。
高粱地中的藏身棚,仍然点了烛。除了四海邪神与陈耀东四个人之外,多了一个吓死人的鬼女。
“咱们碰上一个会妖术的高手,情势有点不妙。”四海邪神颓丧地说:“集合咱们全部力量,也对付不了这种会五行遁术的人。
朱姑娘,他真是在诸位七剑齐聚,行雷霆一击之下而幻形遁走的?”
“你不相信?”叫朱姑娘的女鬼不悦地问。
“老朽的意思是,灯黑的刹那间,人的眼睛会有暂时失明的可能。”
“哼!七只犀利的夜眼,会全部暂时失明吗?”
“比方说,躺倒窜走……”
“废话!”
“就算老朽废话好了。”四海邪神懒得再分辨:“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如何返报?”
“等你们的统领返回再说吧!”
唔!统领三个人怎么还不见返回?她们三人应该听到撤走的信号。”四海邪神有点不安,老眉深锁:“她们负责封锁后门这时应该回来了……”
高粱微动,三个女人出现。
“撤出大门的瞬间,厅中灯火乍现。”女统领接口:“本座本想重回侦查,但不知你们为何撤走,只好远远地潜伏察看,希望能等到你们返回策应,岂知等了个空。诸位,那三个人都在厅中喝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咱们失败了吗?”
“失败了。”朱姑娘说:“咱们太阴七煞竟然栽得莫名其妙朱姑娘将经过—一详说了。
“那姓宋的年轻人,真有惊世奇技?”女统领的口气明显地存疑。
“统领认为本座撒谎?”朱姑娘冒火了。
“本统领不敢。”女统领的口气并无多少敬意。“现在,诸位有何打算?”
“据实返报。”朱姑娘叹口气:“或许提调会派遣更高明的人前来对付他们,咱们太阴七煞无能为力。”
“诸位请便吧!本统领未奉命令,不能擅离,至少也要回到秋家监视那儿的动静,不能畏事随诸位撤走,得回去潜伏了。”
“统领也许还不知道后果之严重性。”
“后果?这…”
“要是有人落在他们手中,咱们消息没得到,反而把消息底细给他们得去,这是最不智的下策。”
“哼!本统领会落在他们手中?”
“统领艺臻化境,剑术通玄,我算是白担心了。”朱姑娘阴森森的说:“诸位辛苦,我姐妹告辞了。”
“好走。”女统领的神色显然不说。
太阴七煞一走,四海邪神感到十分不自在。
“太明七煞极少七剑围攻,通常对付一流高手名宿,最多三剑联手便可稳操胜券。”四海邪神讪讪地说:“她们说姓来的有妖术,那一定不会有假。
统领要前往秋家监视,千万小心在意,咱们练武的人,很难对付得了会妖术的人,英雄无用武之地……”
“你给我闭嘴!费老。”女统领恼羞成怒:“哼!你也是个吓破胆的人。你说,你是被妖术打昏的?你知道什么是妖术?”
“好!算我姓费的白说了。”四海邪神大感没趣,愤然往草堆中一躺,背转过身装睡。
他的两位同伴,也懒洋洋地躺下了。
“我们走!都是些胆小鬼!”女统领向两位女伴挥手示意动身,说的话相当损人,显然对太阳七煞和四海邪神极感不满。
江湖无辈,英雄无岁。
四海邪神的年岁,比女统领大得多。
论江湖辈份,当然也高得多。
四海邪神在江湖的声威,足以名列风云榜。
但在这位女统领之前,却低首下气抬不起头来,可知这位女统领,必定具有令这位邪神甘心雌伏的原因所在,至少在地位上也低人一等,倚老卖老的办法行不通。
女统领一走,四海邪神挣开一双老眼,冲三个女人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费老,咱们怎办?”一名大汉低声问。
“睡觉。”四海邪神没好气地说。
“可是…”
“没有可是,现在可是咱们睡觉的时候。”
一直在旁垂头丧气的陈耀东,有点坐立不安。“费老,如果统领出了意外,咱们恐怕有所不便呢!”陈耀东不住搓手:“长上要是责怪下来……”
“咱们辛苦了一天一夜还多两个时辰,该轮到咱们休息睡觉了,没错吧?”四海邪神语气奇冷:“长上凭什么责怪我们?
统领前来接替,出了意外那是她的事。老弟,你没弄错你的职责吧?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是埋头睡大觉,养精蓄锐,准备明天晚上接班,你懂不懂?”
“这……要是统领……”
”发生意外,如果她不发讯要求支援,你要是闯上去,会有好日子过?她那副目空一世的德性,不把好心肝当作驴肝肺才是怪事”
“这”
“好吧!睡啦!”
“睡就睡吧!”陈耀东躺下了:“我总感到有点心惊肉跳,似乎要发生灾祸了!他姐的!上次也是这个鬼样子,最后……最后“最后怎么啦?”
“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子。”陈耀东拍拍右背肋。
“幸好你没死!睡吧!”
高粱地之间的通道相当宽阔,便于运农产的大车通行。
女统领走在前面,两同伴并肩跟在后面八尺左右,悄然向黑黝黝的西河镇接近。
刚接近镇东南角最外侧的一座农宅,后面大树旁的草丛中,无声无息地升起两个黑影,像是有形无质的幽灵,悄然到了后面两女的身后。
一条草绳套上脖子,往肩上一扛,被扛的人便发不出声音,也失去挣扎的力遭,与上吊相差无几。
上吊的人脚下一空,便全身软瘫了。
这叫做背娘舅,一种劫路小贼最常用的谋财害命手法,平常而十分管用。被背的人九死一生。
背的人却毫不费力,小手法可以发生大作用。手法熟练百发百中。
两个女人被背上肩,片刻便昏迷不醒。
女统领不知身后出了意外,进入屋侧的防火巷,天太黑,防火巷内更幽暗。
她听得到身后传出的轻微脚步声,以为同伴已小心翼翼眼来了。
出了防火巷,前面是一家农宅的门前广场。
“咱们从东北角绕到秋家的屋后去,不能从前面接近了。”女统领一面走一面低声说。
“其实走前门方便些。”身后有陌生的嗓音接口:“要想安全就得爬狗洞。”
女统领大吃一惊,骇然转身。
两个黑影并肩而立,恰在两位女伴该站的部位——可以掩护与策应的位置。星月天光,难以看清面貌。
“你……你们……”女统领大骇,手按上了刻把。
两个女伴不见了,这两个黑影是男人,看不见面貌,但隐约可以看出身材的轮廓,借不了,是男非女。
“宋舒云。”
“乾坤手齐一飞。”
一声娇叱,女统领发起猝然的袭击,剑出鞘身冲进招发动电,啸风声与剑鸣声,打破了夜空的沉寂。
两人左右一分,一剑落空。
“好厉害!”乾坤手闪出文外怪叫:“劲道如山,招发如电,已获剑道神髓,好险!小家伙,你真该听我的话,把她当娘舅背,岂不省事多多?”
女统领果然了得,难怪敢轻视四海邪神,她盯住了舒云,展开了狂风暴雨似的快攻,一剑连一剑,一步赶一步。
剑排空切入,狠招绵绵不绝而出,把舒云逼得八方游走,似乎抓不住空隙拔剑反击回敬一般。
一口气攻了百十剑之多,剑势似乎已完全控制了舒云的活动。
黑夜中闪避不易,稍一疏忽便会挨剑丢命,必须尽快摆脱对方的近身逼攻,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但舒云似乎摆脱不了,在如山剑影快速吞吐闪烁中,八方游走险象环生,似乎他每一剑也避不开。
但却在千钧一发中化险为夷,身法之灵活有如鬼魅幻形逸电流光,对方所攻的百十剑,完全是浪费精力。
每一剑皆眼看要中的,却又以毫厘之差落空,空欢喜一场。
“看看名家身手,值得的。”舒云突然说,身形一闪,从漫天剑影中疾射而出,远出两丈外去了,摆脱了剑势的控制。
“挣!”他拔剑出鞘。
女统领不死心,在剑鸣隐隐中狂冲而上。
“不陪你玩了。”舒云说,剑突然挥出。
女统领的剑已经攻到,却发现对方的剑从自己的剑影下方突入,森森剑气彻体生寒,锋尖已光临右盼,看似不快,但却来不及收招自保了。
“丢剑!”舒云冷叱。
女统领的剑收不回来,舒云的剑尖已刺穿衣衫,抵在右胁的要害上。
“天啊……”女统领像在哭泣:“我……我接……接不下你一……一剑!可能吗?可能吗?你……你真的会……会妖术……”
“你不丢?”
“噗!”女统领脱手丢剑,以手掩面,脸上全是汗水,浑身在颤抖。
乾坤手从女统领身后接近,下手不留情,双掌齐下,劈松了女统领的双肩关节,再扣住双手反扭,熟练地将人擒住。
“你小子简直在玩命!”乾坤手向舒云说:“这鬼女人的剑术,比那叫陈耀东的什么天枢七绝剑法霸道数倍。
你竟然赤手空拳陪她玩了百十剑,看得我老人家直冒冷汗,你这不是坑人吗?岂有此理?”
“呵呵!齐叔,凭她这种身手,还不足以威胁小侄。至少小侄与齐叔在她身后弄走了她的两个女伴,她竟然一无所觉。
凭这一点估计,小侄就敢陪她玩命,领教领教她的剑术和内功修为,似乎并不比那七个鬼女高明,真不知道她依仗什么敢去而复来。”
“总之,愚叔仍然认为不值得玩命。”
“已经玩够了。现在,我地方问口供。”
“问口供你行吗?”乾坤手怪腔怪调问。
“行不行不久便知。”
“你硬得下心肠吗产“必要时,够硬的。”
“那就好。这鬼女人攻了你百十剑,你大概不会对她太仁慈。
贤侄,你如果下不了手,那就交给我,乾坤手问口供真有几手绝活呢!走!”
三个女人被拉脱了双手肩关节,制了双脚的双环跳穴,丢在壁角并排坐着。
这是一间简陋的厢房,点了一盏菜油灯,乾坤手大马金刀坐在床上,泰然地听任舒云间口供,他要看舒云是否有问口供的才干。
“在下给诸位片刻工夫思量。”舒云在三女面前席地坐下,语气平和,神态可亲,似乎所面对的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思量什么?”女统领反而四巴巴地说。
“思量是否应该胡招乱说。”
“任杀任剐,本姑娘绝不皱眉。要口供,没有。”女统领沉声说,真有男子汉的豪气,似乎忘了自己是女人,女人表现豪气并不适宜。
“姑娘,你并不真的勇敢。”舒云的口气更温和了:“一个真正勇敢的人,是不会弃剑受擒的,宁可自杀决不受擒。我也是一个并不勇敢的人,所以多少了解一些并不勇敢的人的心理状态,知己知彼,不曾离谱。”
“你”
“我会逐一盘问,先弄昏两个。”舒云笑答可掬:“最后三人对证,就可以知道谁的口供是真的了。真的,立即释放;假供的人,废一手一脚。”
“我乾坤手是老江猢,人老成精。”乾坤手忍不住接口:“谁敢胡乱招供,休想瞒得了我老不死。诸位最好不要自讨苦吃,废掉一手一脚,如果是我,我宁可死掉。”
“现在,思量的时辰已到。”
舒云声出手动,伸手用食中两指一敲女统领的印堂,女统领浑身一震,往壁上一靠,失去知觉。
只留下一个姿色不差的女人,惊恐地瑟缩在壁下发抖,眼中有绝望的神情。
“你这位主事人贵姓芳名,姑娘可否见告?”舒云向女人问,语气同样温和。
“她……她她……”女人几乎语不成声。
“希望你不要自误,放聪明些,姑娘,用假话搪塞,被毁的人一定是你,弄断一手一脚的大筋,那光景姑娘可想而知的。”
“我……我……”
“不招,立即行刑,绝不留情。”舒云说得心平气和,但话意却可令人心底生寒:“你们一而再向在下明攻暗袭,在下有权向你们报复,取口供而不取你们的性命,已经够情义了,你愿意从实招供吗?”
“我……我招……”女人崩溃了。
“我在听。”
“她……她姓石,叫石三姑……”
“哦!心如铁石石三姑!”乾坤手讶然叫:“难怪身手如此了得。”
“她是你的什么?”舒云往下问。
“是我们的统……统领。”
乾坤手吃了一惊。舒云也脸色一变。
“贤侄,咱们中了大奖。”乾坤手变色说。
“真是见了鬼啦!”舒云摇头苦笑。
“你……你知……知道我们?”女人惊然问。
“知道,但所知不多。”舒云呼出一口长气。
“我们是……”
“响马飞龙秘队的谍探。”
“是……是的”
“惊鸿一剑真入了你们的伙?”
“我不知道,只知道敝长上已护送他的子女北上,去见本队的大总领去了。”
“那你们还留在此地有何图谋?”
“赶走官府的人,吓走惊鸿一剑的朋友。”
“唔!这就怪了。”
“我们只知道奉命行事,上面的决策,我们从不过问,也不敢问,只知奉命执行,不问其他。”
“如此说来,你们的兵马必定住这条路上来了?”
“可能是的。好像听说秋家的子弟在城中作内应,里应外合破城,大军南下攻济南。”
“没有什么好问的了。”舒云懊丧地整衣而起:“贵队潜伏在城中的主事人是谁?目下在何处藏身?
“目下的主事人,是山东南路提调孙玉,绰号叫孙一刀。至于藏身在何处,只有几人亲信知道。
本队的人,只知道上头直接指挥的人在何处发令,不会知道另一组人的行动。每一统领管辖五组人,每组人皆不许打听号一组人的行动。”
“四海邪神费者邪,是你们这一组的?”
“他是一组的组长,直接受命于另一统领,所以石统领无权直接指挥他。”
“你们的大总领是谁?目下在何处?”
“连提调也不知道,统领更不用说。我从来就不曾听说过大总领姓甚名谁,只知道他在北面。”
一惊鸿一刻的子女有些什么人?”
“我真的不知满。”
“好,不逼你,我再问这位心如铁石石三姑石统领。”舒云说,伸手把女人敲昏。
“问不出什么来的,贤侄。”乾坤手跳下床:“飞龙秘队人才济济,密谍遍天下,组织极为严密。出没如神龙,潜伏各地接应他们的大军,里应外合攻城掠地,主事人雄才大略,十分了得,策划人与执行人分别负责,不捕获首要的人,问不出什么来的。”
“只有一个办法。”舒云说。
“逐一循线追索,对不对?”
“对。
“你会失望的,但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一先设法找孙一刀。”
“找到他又能怎样?你想拯救德平城?贤侄,德平城挡不住响马的大军。”
“小侄只想找出秋大侠子女的下落,问问他们惊鸿一剑投匪的内情。把这三个女匪交给官府,至少可以提高官府的警觉和土气。”
“贤侄,这鬼女人据实招了供,你能把她们交给官府杀头示众?如果她们反咬你一口,贤侄知道后果吗?你未免太欠思量了,这可不是好玩的。”乾坤手摇头苦笑:“贤侄如果有心替德平城尽心力,或许可在孙一刀身上设法,这三人女人一定会坑了你的。”
“好,就找孙一刀。”舒云断然下定决心。
德平城有四五家旅店,盘查极严,旅客的凭证稍不齐全,便会进监牢吃太平饭。
乾坤手和舒云有正式的路引身份证明,落脚在东大街的平安客栈。
一住三天,昼夜悄然活动在地棍们的秘密聚会处所附近,打听可疑的人物,寻找飞龙秘队活动的线索,白忙了三天依然毫无所获。
响马还远在数百里外,甚至没有人知道数百里外到底有没有响马,市面不能天天戒严,也不可能把从四乡调来守城的民壮长期留在城中。
因此,风声减弱,城内城外紧张的气氛渐渐松弛,人总不能在长期紧张中过日子的,弓弦也需要有松弛的时候。
两人分头活动的,小小的德平城三二百户人家,何处可容城弧社鼠藏匿,两人几乎皆摸得一清二楚,却毫无所获,两人颇感失望。
这天近午时分,舒云匆匆返店午膳,恰好乾坤手也带着倦容返店。
“齐叔,饱餐之后,咱们出城。”舒云向乾坤手说。
“出城?贤侄有了线索?”
“尚待证实。”
“好,这就准备。”
出了北门,两人放开脚程,一阵好赶。
马家桥横跨在国津河上,桥南是只有三二十户人家的马家庄,距县城约十五里,大道直达孔家镇。
孔家镇以北,便是京师河间府宁津县地境了。
两人是在庄南两三里分手的,乾坤手先从高粱地钻入,一进去就难分方向,所以需要稍多的时间。
舒云等了片刻,这才奔向马家庄。大道上行人稀少,往昔不时有车马往来,但由于牲口坐骑皆被征用,现在已经不见有蹄迹车辙。
这里本来就不是往来要道,很少有长程旅客出现,往来的都是附近村庄的乡民,偶或可以发现一些到河间府的旅客而已。
在口有一家小食店,也供应一些行旅所需的日用品,店门的棚日设了茶桶,往来的人可以喝碗茶解渴。
午后不久,正是炎阳正烈,暑气蒸人的时光。
小食店的唯一小伙计正爬伏在桌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头瞥了在茶桶前喝茶的舒云一声,不经意地重新将头往手臂上一搭,又要睡啦!
“喂!伙计。”舒云扬声叫:“可知道马大柱子在不在家?”
“大概在吧。”小伙计懒洋洋地信口答,并未抬头。
“带我到他家,这一吊钱是你的。”舒云将一串制钱放在桌上:“我只知道他的家在庄东角一带,懒得逐家去问,麻烦得很。”
“好哇!谢啦!”小伙计精神来了,站起抓了制钱纳入怀中:“跟我来,小心狗咬。”
穿越巷弄,不但引起犬吠,也吸引了不少人好奇地探视,片刻便到了庄东首一家土瓦屋前止步。
“这里就是。”小伙计向上瓦屋一指:“马大柱子块头大,喜欢睡懒觉,你自己去叫门吧,不陪你了。”
“多谢多谢。”舒云含笑送走小伙计,上前叩门。
只叩了三下,他便一掌吐出,门闩折断,门并没有损坏。
他推门而入。直闯厅堂。
小厅堂设备简陋,八仙桌上首坐着一位鸡皮鹤发老大娘,手中有一根枣术问路杖,阴森森的三角眼狠盯着他。
“算算你也该来了。”老大娘的语音不高,但入耳直冲耳膜有如利锥,令人感到耳疼头痛如裂:“你就是那位管闲事的宋舒云?”
“如假包换。”他昂然而入,在对面落坐:“在下找不到城狐社鼠合作,一开始就我错了方向。
后来,猜想你们在捕房一定有内应,所以改弦易辙从捕房着手探索,总算找出马大柱子这条线索,找对了门路。”
“你胆子不小。”
“正相反,宋某的胆子小得很。如果胆子稍大些,早该将心如铁石石三姑几个人,押送给官府请赏了。老大娘,你贵姓呀?”
“不必问,我们每个人都有无数假名。”
“那我就称你为老大娘好了。呵呵!你们在等我?”
“是的,我们已经查出你是老江湖,乾坤手齐一飞更是老江湖中的表江湖,估计你们早晚会找来的。”
“总算不负所望,在下找来了。老大娘,可否请孙一刀出来当面谈谈?”
“谈什么?”
“两件事。”
“老身愿闻。”
“其一,飞龙秘队在德平的人,立即离境。德平小地方,地瘠民贫,没有多少财富可以供响马劫掠的。其二,请孙一刀把惊鸿一剑秋大侠的子女放回。在下已经查出,秋大侠是中了你们的反间计,遭了这场横祸飞灾,你们害得他家破人亡,应该满足了老大娘,在下的要求不算过份吧?”
“年轻人,你的要求过份得离了谱,所以解决之道简单得很。
“把我除掉。”舒云笑笑:“这是最简单的解决之道,对不对?”
“对,完全对。”老大娘阴关:“好像乾坤手没有来,可惜不能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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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火风密谍
“该来时他会来的,他是一个机警绝伦,料事如神的老江湖。
哦!老大娘,要除掉我的人呢?”
“就是老身我。”
“真的?老大娘,你比太阴七煞强多少?一倍呢,抑或是三倍?”
“大概有两倍,你估料错了。你会妖术?”
“欠学欠学。”
“你否认没有用,老身有一套专门对付妖术的本领。现在,你想站起来也不容易了,你已经在老身的奇功神力的有效控制范围内,你已经失去施妖术的机会了。”
“真的?哦!我真的不能动了,玄门秘学定身法。”舒云脸色渐变:“你藏在桌底下的手,已用可伯的太阴指力,制了我的任、胆。
胃、肾、肝、牌六条主经脉,这就是所谓的定身法。
老大娘,你的太明指力的火候,已臻纯青境界,已可无声无息制人于丈外了,唯一不足的是,你必须先有充裕的时间运动。
你的长处是,可以连续发指绵绵不绝攻击,比天罡指穿云指一类刚猛指力一发即衰,再发即竭的指功厉害多多,难怪你敢说比太阴七煞强两倍,其实该说强上三倍。老大娘,你是老一辈的凶魔八手仙婆。
你偌大的年纪,你何苦替响马卖命?就算打下了江山,该封你什么王呢?女魔王吗?还是……”
“小辈牙尖嘴利,可恶!”八手仙婆愤怒地咒骂,举杖隔桌敲向他的脑袋,似想敲破他的天灵盖。
八仙桌突然掀起,杖势反而后退,骤不及防的八手伯婆,被桌压翻在地,作梦也没料到被定身法制住的人,居然会出手反击。
舒云飞跃而起,重重地端落在倒翻的桌底部,把被压在下面的八手伯婆,压得突然阔气,厉叫倏止。
“不招不架,只是一下。”舒云跳至一旁,像在唱小调:“老大娘,你只要一下就够了。”
话未完,他疾退文外,闪在门侧,拉开马步戒备。
五道淡芒自后堂口破空飞出,是针形的细小暗器,快得几乎令人肉眼难辨,射入泥壁内无影无踪。
如果舒云退慢一刹那,不挨上三两针才是怪事。
香风入鼻,帘子一掀,丽影人目。
两位侍女打扮的少女首先踱出,青衣长裙不施脂粉,显得清秀明慧眉目如画,十三四岁小巧玲现。
可是,小腰肢下竟然各佩了一把华丽的饰剑,和一只盛暗器的革囊。
谁会想像得出,这种秀美可人天真活泼的小姑娘,会是杀人玩命的母大虫?
人刚现身,四只小手齐动。
淡芒漫天,破风的丝丝厉啸,令人感到头皮发咋,那漫天的芒影,也令人眼花撩乱不寒而栗。
满天花雨洒梅花,每一把可发五枚牛毛针。
舒云身形疾闪,在针雨及体之前,闪电似的掠出门外去了。
小厅狭窄,他不敢在内冒险,出去再说。
“好啊!玩暗器?”他站在外面的小院子里向内招手:“出来吧!在下陪你们玩玩,暗器对暗器,满天花雨洒金钱,正好应付满天花雨洒梅花。”
两侍女疾掠而出,轻灵迅疾速度惊人。
“小芬小芳,不可鲁莽!”屋内传出银铃似的,极为悦耳的娇唉胄。
但已来不及阻两侍女鲁莽了,叫声未止人已近身,舒云的两枚制钱,已切入袭来的第三次外雨中,以不可思议的奇速反击。
“啪”一声怪响,一名诗女的右辔突然崩散,断了的发丝纷纷飘落。
另一名侍女的右譬也崩散了,是被制钱割破的。
侍女梳的是双丫警,这一来,头上成了不等称,难看已极的怪发型了,未断的长长秀发从右肩披散下来,掩住了半边面孔。
“哎呀……”两侍女惊叫着骇然止步。
舒云不逞能,不接针雨。针雨到达的前一刹那,他已到了两侍女的右侧方,闪动之快,无与伦比。
两侍女根本没看清他是怎样移动的,惊骇之余,也不曾发现他已经近身,等到发觉身旁有人影闪动,已来不及应变了。
他毫无男子汉的风度,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情怀,身形急问中,一手一个擒得结结实实,反勒住两侍女的脖子挟牢。
他身材高,两侍女双脚离地。叫不出声音来。
四只晶莹洁白,但可以杀人的小手,拚命抓拉勒住脖子的铁臂,双脚也不住踢端勾续全力挣扎。
“像一对小野猫。”他大声说。
门口出现一位绝色红衣丽人,梳宫辔云鬓堆绿,美丽的面庞薄施脂粉,更增加三分颜色,那双清澈如深潭的明眸,具有无穷的魅力。
红罗水袖春衫披了小坎肩,火红的格裙轻轻地款摆,那灵活的小蛮腰走动时,呈现出诱人的扭动和优美弧形。
又衬上那高耸的酥胸,整个人热得像一团火,一举一动皆发出动人的韵律,一颦一笑,皆流露出吸引人的绝世风华。
散发出蓬勃的青春气息,与令人目眩的四射艳光。
在这种偏远、古朴、守旧的小村庄中,突然出现这么一个衣裙华丽如仙,明艳照人的绝色美女。
如在平时,真可以弓没一场骚动,至少也会引起一阵惊扰。
这一带有许多许多有关狐仙的神话,人们对狐仙又敬又怕,称之为仙而不敢称之为妖。即使胆大包天的登徒子,提起狐仙固然心痒痒地,但也心中发虚毛骨惊然。
“你要夹死她们了。”红衣女郎的笑容动人极了,一面说一面莲步轻移接近:“和这么小的小丫头计较,你好意思?”
“她们年龄虽小,那双小手可不知沾了多少血腥。”他双手一松。
两侍女跌落地面狼狈不堪,像是瘫痪了。
“她们玩针玩得出神入化,但不知女红的手艺,是否比她们的杀人手艺高?她们的手艺大概是你教的?”舒云一面说一面迎上。
“我红娘子从不教女红。”
“啃!你算了吧,姑娘。”他大笑:“哈哈!红娘子我曾经见过,那是去年岁末的事了,在徐州,你别唬我。
天下百姓怕红娘子,我不怕。她没有你美,也比你年长几岁,马上马下甚至在床上,她都有一股杀气令人受不了。女人玩弄杀人家伙,毕竟不是什么可爱的事。”
“唔!你像真的知道红娘子呢。”
“谈不上知道,当然也不是茫无所知。哦!我,你一定知道我叫……”
“宋舒云宋爷。”
“好像我宋舒云已经成为名人了,真是值得高兴的事。能请教姑娘贵姓芳名吗?我总不能叫你做红娘子吧?”舒云的神情,表面是谈笑风生,相当的洒脱,其实深怀戒心,暗中留了神。
对任何陌生的对手,他都怀有强烈的戒心。
“我姓李,小名慧慧,你不会知道李慧慧是何人物,但你一定知道这代表什么。”红衣女郎手一挥,从腰中抖出一幅白绢:“认识吗?”
那是一幅一尺宽两尺长,洁白如雪的纱巾,上面绣了一头展翅飞舞的火凤凰,红白两色极为醒目,对比强烈。
展动时,那只栩栩如生的火凤凰,似乎真的在飞舞,洒出一朵朵熊熊烈火,满天烈焰象征着烈火燎天。
在火中飞舞的凤凰,火凤密谍的标帜,飞龙秘队的最具威力、最神秘难测的特道密谍人员。
在组织系统上,火凤密谍并不受飞龙队直接指挥。
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火凤密谍只是传闻中的一个秘密组织,知道底细的人聊聊无几,没见人!
也有人说,该组织是女悍匪首领红娘子,手下的女兵组成的,红娘子的铁骑所至,几乎所向无敌,据说就是得力于这批密谍事先混入各城作内应。
舒云脸色一变,轻松的神情一扫而空。
“老天!”他脱口叫:“你们果然要往这条路上来,这要死多少人哪!”
“龙飞九五,重开混饨之天!”李慧慧朗声高呼:“这是白衣军堂堂正正的宗旨。逐鹿天下,哪能不死人的?宋爷,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非常欢迎你参加我们的飞龙秘队,意下如何?”
“抱歉,在下对打江山逐鹿天下毫无兴趣,我宋舒云的日子过得很如意,也没有称王称霸的野心。”他断然拒绝:“你们就是用这种手段,逼得惊鸿剑家破人亡的,李姑娘,不必枉费心机。”
“你”
“在下向那位老大娘所提的两个条件,姑娘藏身堂后,想必听得一清二楚,在下不再饶舌,尚清姑娘答复。”舒云语气渐趋强硬。
他心中明白,火风密谍出现,这一带的兵劫已经注定了!
他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太微弱,无法回天,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其他的事已经无关宏旨了。
“本姑娘不可能答应你……”
“那就只好各尽本能了。”他开始拔剑。
李慧慧身后,老大娘已跃然欲动。
小芬小芳两诗女并未受伤,已恢复元气,双剑出鞘堵住两侧,形成一个三方堵截。
远处蹄声如雷,马蹄践踏桥面的声音特别响亮。
“宋爷,不要愚蠢得妄想凭你一人之力,阻挡咱们上万大军。”
李慧慧也拔剑:“天下滔滔烈火燎天,正是我辈成大功立大业的好机会。
本队需要你这种豪气干云,气吞河岳的英雄豪杰共襄盛举,女子金帛你要什么就有什么。宋爷,我希望和你携手合作……”
“我不赞成你们的作法,就算我愚蠢好了。阻挡不了你们的兵马,至少我可以增加你们攻城掠地的困难。
在县城侦查了三四天,你们的人都躲起来了,你必须承认你的人对在下深怀戒心,不敢公然活动。
你这位主脑人物出面将在下诱来,已经说明你们已失败了一半,你们将很难一举将德平城攻下来。
你我已经没有多谈的必要了,你做说客的才能还不够份量。
出手吧!李姑娘,在下恭候,不是你就是我。”
“你的确给我们带来不少困难。”李慧慧凤目中涌起无穷杀气:“由于你转向捕头旱天雷下工夫,西河镇的子弟兵已受到进一步的囚禁。
我们的人被你的神勇所震慑,不敢再展开活动,误了我们的大事,不杀你此恨难消。本姑娘已经给你机会了!
你不识抬举,咎由自取,杀掉你虽说可惜,但你不死便会增加我们的困难,你非死不可。”
声落,手起剑举,但见裙袂飘飘,火红的身影冉冉而至,剑锋所指处,有如万箭穿心。
以雷霆万钧的声势,走中宫强压硬攻。
女人先天体质就比男人稍弱,也许在其他方面都比男人强。
但是在体力劲道上面,决难与男人抗衡的。
李慧慧这种强攻猛压的阵势,委实令人匪夷所思。
女匪首红娘子就是一个勇冠三军的女悍将,马上马下无人能挡,今朝廷那些骁勇善战、曾经与挞朝兵决战大漠的边军勇将,吃足了苦头。
这年头,似乎女人比男人更勇敢,更骡悍,更敢作敢当。
“睁睁挣……”双剑接触的震鸣急起,震耳欲聋,火星直冒。
烈日下,火红的身影神速地冲错、回旋、暴进暴退,闪动如电,剑山涌发,彻骨奇寒的剑气八方怒张。
好一场狂野绝伦的快速狂攻,比陈耀东的天枢七绝剑法狂野数倍,霸道数倍,似乎真力永不枯竭,劲道源源不绝。
这不是一个美丽娇柔的女人,而是无敌的女金刚。
舒云老规矩先采取守势,展开了绵密的防卫网,甚少反击,他在考验他自己的真才实学。
总算有惊无险地接下了李慧慧狂风暴雨似的一轮百十剑快攻,出了一身冷汗,感到暗暗心凉,默认今天碰上了最强悍的对手。
不招不架,只是一下;犯了招架,就有十下。
这是制胜的无上心诀,语气粗俗,但却是简单明了的不二法门。
意思是说,对方出手攻击,不必急于封架,看准空隙切入行雷霆一击,一下就可以了结。
如果害怕,又封又架,以后就费事了,十下也难结束,说不定还得挨对方十下呢!
舒云懂得这层道理,但他不能不封架。
李慧惹不但攻得空前猛烈,攻中有防,而且防得不露丝毫空隙,不可能让他看准好机会来一下雷霆一击。
双方的剑上,皆已注入内家真力,似乎半斤八两,棋逢敌手。
最后一声暴震传出,纠缠着的人影终于澳然分开。
李慧慧香汗彻体,薄薄的红罗衫已被大汗所湿透。
那光景令人望之心荡神摇,内面的胸围子有如浮出农外,怒突的乳峰似乎更为使人触目惊心c“你是本姑娘所遇上的最高明劲敌。”李慧慧一面重新逼进一面说。
“在下也有此同感。”他也由衷地说。
“我俩联手,可雄霸天下。”
“那将是一对杀星。”
“宋爷,惺惺相借,答应我,我们会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李慧慧用令人迷醉的声音说,凤目中涌现奇异的光芒和飞扬的神采:“我们,将傲啸苍穷,将称霸武林,将……”
“将茶毒众生,将傲啸苍穷。你的野心太大了,我配不上你。
有杨虎与红娘子一对杀星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添你和我另一双。
还你一百零八剑!”
这次,他抓住了主攻权,展开平生所学,以泰山压卵的声势放手抢攻,比李慧慧先前的攻势更猛烈,更加狂野!
在雷霆万钧的强劲刚猛压迫下,不时吐出一两记诡异绝伦的神来之剑,直透对方的剑网行致命一击。
“挣挣……”火星飞溅,风吼雷鸣。
李慧慧疯狂地封架,发狂般闪避。
片刻间,换了十余处方位,绕圈而退,终于完全失去反击的机会,真力渐竭,封架也有点力不从心了。
五十余剑,一百零八剑的一半。
老大娘看出了危机,看出李慧慧即将成为强管之末,再不加入可就晚了,突然一声不吭,抓住舒云的背部暴露在眼下的好机会,疯虎似的扑上,问路杖招发老树盘根,袭击下盘扫胜荡膝,攻势迅疾无比。
高手相搏,招招的险。
中途加入的人,如果功力与武技相差太远,不仅帮不了忙反而危害到同伴,自己也将首先遭殃,比不加入更糟。
情势亦将因平衡局面被打破而大变,发生决定性的难以控制情势,倒媚的人很可能受到两方面的袭击,结果不问可知。
舒云并非身后长了眼,而是在激斗中,分心留意在旁虎视眈眈的三个人,一瞥之下,已从老大娘的眼神中,看出跃然欲动的凶兆。
因此在以背向敌时,便已料中了老大娘的心意,正确地料中了对方的行动。
一声沉叱,他一剑挑出,真力突然迸发,劲道平空增加了一倍。
李慧慧的剑受不了劲道加倍的震撼,突然外荡,上扬,除了借力急退之外,别无他途。
老大娘一杖走空,几乎贴舒云的靴底掠过,已来不及收招,只惊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本能地缩头下挫,剑一闪而过,一块头皮带着泛灰的发譬,随剑飞起,抛落。
“天啊……”老大娘发疯般狂叫,披散着短发,顶门鲜血与白惨惨的头盖骨触目惊心,向屋内狂奔。
果真又应了舒云先前所说的话:不招不架,只是一下。老大娘挨一下就崩溃了!
李慧慧这时,只不过刚稳下马步而已。
“不要叫你的人送死!”舒云沉声叫。
他已动了杀机,心中冒火,脸上的怪笑容消失了,虎目杀气腾腾,脸色很可怕:“时辰到了!”喝声中,他冲进、发剑。
剑势大变,不再是自中宫强攻猛压,而是虚实难测的诡奇怪招,锋尖上吐,却又在下面出现另两道奇怪的扭曲虚影,恍若雷轰电掣,很难分辨哪一道是实影,哪一道才是致命的雷电。李慧慧十分机警,同时也来不及接招,疾退、侧飘、逃走,一口气她连换了四处方位!
在剑光追逐下险象横生,居然被她脱出三丈外,最后以一招云封雾锁封住了攻势将尽的一剑。
这时她已惊得脸色泛青,呼吸一阵紧,起伏急剧的酥胸引人道思。
“再接我几剑!”舒云豪勇地叫,再次冲进,发起第三次火辣辣的攻击。
李慧慧抽口凉气,向左急闪不敢硬接,展开游斗的身法八方闪掠,在剑光的追逐下,像是离穴的惊鼠。
三匹健马冲到,蹄声如雷。
最先到达的一匹健马上,飞起一朵红云;不是云,是人,又是一个穿红衣裙的女人。
半空中撤剑,剑的晶芒耀目生花,冷电森森。
“慧姐闪开!”
新到的红衣女人有如乳燕穿帘般射到,声到人到,身剑合一化虹而至,飞跃三丈余,乘落势同时行致命的攻击。
招法是武林极为罕见的鹏搏九霄,并非全是落势下搏,而是在八尺高度翻腾搏击,洒出一圈圈如轮晶虹。
剑未到,彻骨裂肤的剑气已先一刹那涌到,御剑内力之浑厚十分惊人,攻势之凌厉更是空前绝后。
舒云已本能地升剑接招,扭虎躯招发举火燎天。这瞬间,他看到刺目的晶虹,心中一震。宝剑!绝壁穿铜的神物。
同时,彻骨的剑气更令他惊然而惊。
如果他未修至收发由心的境界,必将剑碎人裂。
似闪电,似流光,他整个人像是陡然萎缩了,委地高不及一尺,向侧方流泻而出,似乎他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幻化一道轻烟,从凌厉无匹的剑气压迫下逃走,快得令旁观的人也无法看清他的躯体实质。
流光遁形术,一种传说中的神奇脱逃绝技。
李慧慧恰好退出两丈外,惊魂未定,便看到青烟掠地流泻而来,本能地一剑疾劈而下,反应出乎本能,她还弄不清是啥玩意呢。
身后突然伸来一柄怪兵刃,恰好钩住了她的手腕,本来真力不继的手猛地一震一麻,剑突然脱手掉落。
“去你的。”身后的八怪叫。
砰一声大震,她摔倒在地。
是被身后的人一掌推倒的,她这才发现先前钩住她手腕的怪兵刃,是一柄抓背痒的精钢如意。
“齐叔快走!”是舒云的叫声。
新到的红衣女人一招绝着落空,竟然怔在当地!
可知她定然受到相当程度的震骇,也经验缺乏反应不够,失去继续追击的机会。
两个人影已消失在屋侧,是舒云和乾坤手。
“咦!慧姐,这……这人是谁?”红衣女人用宝剑向人影消失的方向一指。
这是一位美得令人屏息的少女,十七八岁花样年华,身材虽然不够丰满成熟,没有李慧慧那种喷火的勾魂摄魄勉力,却另有一种令人心猿意马的鲜嫩风华流露,属于少女的特有青春气息,极为诱人。
十七八岁的少女,即使脸蛋不美,也有一种吸引人的想力。
何况这位女郎的脸蛋,事实要比李慧慧秀丽,不施脂粉天然国色,灵秀之气更胜李慧慧三分。
穿的也是一身红,与李慧慧所穿的式样几乎全同。
不同的是,头上流的是代表闺中少女的三丫譬,用珠花馆住,与红衣裙互相辉映,显得更为出色,更为夺目。
“素华妹,你不认识他?”大汗如雨,脸色苍白的李慧慧走近反问。
“小妹怎会认识?”红衣少女惑然问:“我从来就没见过这个人。
他很年轻,是不是冲慧姐来的登徒子?”
“不是他冲我来的,而是冲……我冲他来的。”李慧慧支吾以对:“既然你不认识他,以后见到他,你最好不要提你姓秋。”
“这……慧姐,为什么?”
“他可能是官方的鹰爪。别忘了,你现在是官府缉拿的逆犯子女,你秋素华已不再是西河镇秋家的千金小姐。”
“哼!他来好了。”
“他会来的,他对我不会死心。哦!秦华妹,你怎么来了?还带了大姐的紫电青霜双卫。”
另两匹健马上的女骑上,正牵着坐骑走近,是两位一穿紫、-穿青的劲装女郎,脸蛋美中带有三分英气,显得刚健阿娜,双十年华发育完全的姑娘空劲装,凹凸分明的铜体极为撩人,那简直是有意诱人犯罪。
“参见二姑娘。”紫电青霜两女带着僵绳行抱拳礼,真有几分男子汉气概。
“你们辛苦了。”李慧慧颔首含笑道劳。
“大姐差小妹来,请慧姐下令将人撤走,化整为零动身往济南聚会。”秋素华道出来意,凤目带煞,神情悻悻然,也略现三分无奈。
“撤走?这里……”
“大元帅在沧州被京营所扼,无法如期从此地下济南,已决定改道走德州,沿河而下绕道抵济南。”
“哎呀!走德州?沿途大兵云集,岂不陷入苦战。”
“大姐说,这不是我们的事,我们不过问军事。不走这条路,慧姐,我……我好恨。”秋素华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破德平城屠尽那些害民贼,我爹九泉下难以瞑目,我……我……”
“素华妹,不要难过。”李慧慧抱住秋素华温言安抚:“这一天会来的,而且很快会来,等我们席卷了燕鲁,德平那些害民贼逃得掉吗?”
“但愿如此。”
“走吧!我先下令,再去见大姐。目前有件重要的事待办,非同小可,你跟我走,咱们必须尽早离开。”
马家桥下游里余的河岸大树下,乾坤手与舒云靠坐在树干上假寐养神。
“齐叔,可知道那位红衣少女的来历?”舒云闭着眼睛问,语气不稳定。
惊鸿一瞥,他意念飞驰。
二十五岁的正常大男人,倾慕少女乃是天经地义的事。
随乃父做行商,跑过许多许多地方,见过不少美丽动人的姑娘,但从来没有遇上一个令他动心,令他难忘的人。
所以,以心如止水四个字来形容他并不为过。
今天,他终于遇上了。
那飞腾扑击的妙曼姿态;那出神火化的剑招;那充满灵气的面庞;那……那令他一见便心房怦然而动的玲珑恫体……不要期望他做一个圣人。
男人对第一眼所看到的女人,注意的焦点首先当然集中在脸蛋上,其次,注意力的中心必然是胭体。
每个人的审美观念不尽相同,要求也各异其趣。
秋素华的身材不如李慧慧丰满,但他就喜欢秋素华这种身材。
也许,那种妙曼扑击的姿态,给他留下了深刻的、难以磨灭的印象吧!
是不是秋素华的神奥技击术吸引了他?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首次对一位异性动情。似乎,他毫无准备地敞开了心扉,一见难忘,印象深刻,他是一见钟情了。
他虽然闭上了眼睛,但感觉中,红衣少女飞腾而至的鲜明情影,似乎仍在他眼前涌现,鲜明得似幻犹真,心房的跳跃随意念而加速。
念念不忘,意念飞驰。
“不知道。”乾坤手信口说,也没睁眼:“她那种飞腾搏击的身法,我好像有一点印象。”
“会不会是龙腾大九式?”他问。
“不是,也不像。半空平搏,龙腾大九式有一招近似的九霄龙旋,但那是回环搏击,身形是扭动而不像舞;这少女的身法确是近乎舞。”
“百禽身法,错了不!”他突然高叫。
“哈!真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