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明一暗，一暗一明。
看到断手的那一刻起，司陇的脑袋里突然开始嗡嗡的持续轰鸣。
她现在所有的理智都烟消云散。
我把孟梵放跑了。
只有这句话一直循环播放。
这比以往在职场里的任何一次失误都更严重。
不，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失误，这是会造成巨大危害，波及到普通人民生命安全的事故。
这是她作为稽查处副主任的一次严重失职。
冯野如此信任她，安排好了所有的协助，而自己竟然还在眼皮子底下让人跑了。
司陇现在对自己的身份开始剧烈厌恶起来，她根本就不是什么专业的人，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为什么要穿到这个世界里来。
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自大。
她右手摸上小耳机，有些木然地开口道。
“孟梵跑了。”
“我没能看住她。”
冯野几乎立刻回复，语气却依旧平稳。
“我马上到。”
噔噔噔，走廊的跑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包厢门口。
“司副主任！周奇抓到了！来了一队精英干部直接将他拿下了。”
司陇看着周世通，他跑过来虽然气喘吁吁，却并没有刚刚的满头大汗，也没有双眼猩红。
她眉头紧皱，上前一把将周世通抵在墙壁上，右手肘压死他的脖颈，左手钳制住他的手臂。
“你究竟是谁！”
“啊......我...我是小周啊，司副主任......发生什么了？”
“我问你，你第一次进我办公室的时候，我喊了你什么。”
“周......扒皮？”
听到这个答案，司陇颓然地放开了周世通，刚才心底里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消灭了。
她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红色假发，有些无力地靠在了旁边的墙上。
既然这个是真的周世通，那中间出现的那个，就是假的了。
镜替的异能，一旦放走，抓捕难度简直难如登天。
冯野带着一队精英，抓着周奇回来了。
进包厢时，冯野看了一眼靠在一边的司陇，说道，“进来。”
司陇走了过去，跟在她身后。
只见她进包厢后，先走到茶几旁端起一杯蓝色液体，靠近闻了闻。
陆续三杯都闻过后，她又用手指沾了一点，在指尖搓磨了一下。
司陇紧张地看着她的表情，却看见冯野冲她摇了摇头。
不是深蓝。
冯野摇头的动作像慢电影一样在司陇眼中播放。
难道他们连这个也弄错了，孟梵放跑了，深蓝也是假的。
冯野闻着血腥味进了卫生间，司陇默默地跟在她后面。
这次司陇跟着冯野的动向和视角，一步一步的看到了关键，那些刚才没有被她发现的信息。
而这些信息连起来，竟然就汇聚成了孟梵逃脱的现场。
她进门后先关上了门，按了锁。
接着走到洗手池旁，抽出大量卷纸，挤压成一个粗粗的条，然后死死地咬在口中。
随后从腰侧摸出一把水果刀，心一横，迅速果决地往抑制环的手腕砍去。
抑制环感受到攻击性行为，在手腕断掉时开启了超强反制，异能全封禁，孟梵瞬间变回了自己的模样。
而断手掉落在地，很快大量血滴从孟梵的断臂白肉切面处，密密麻麻点状快速渗出，然后逐渐开始喷涌起来。
她一口吐掉咬着的卫生纸。
担心血腥味溢出卫生间，她慌忙用衣角擦拭了一下地面，然后将水果刀丢在了水池中，冲了一下水，断手扔进马桶，盖上了盖子。
然后立刻变成了周世通的模样，而剧痛之下她满头大汗，死命咬住卫生纸时，憋住不出声让她胀得双目猩红，这些生理反应即使变身了无法掩盖。
小心翼翼的开了一道门缝，看见司陇正被团团围住。
她抓住机会偷摸去到门口，假装喊了一句便消失不见。
被冯野带着检查现场，梳理了全部过程后，她才知道，明明有好几次机会可以抓住孟梵的。
有好几次都能及时制止住她的逃跑计划。
可是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冯野看了一眼她，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只是平静地安排。
“孟梵的通缉令过来路上我已经发布了。你先回家，收拾一下自己。”
“我回局里，把蓝色液体再核验一遍，周奇带回去审问。”
说完冯野回头扫了一眼，挨着墙角瑟缩的女人们，“把她们也都带回去，一起审查。”
回家的车上，司陇和周世通谁都没有说话。
周世通默默地开着车，而司陇眼神木然地看着外面疾驰而过的林立高楼。
“司副主任，雾栖湾到了。您住哪一栋，我开进去。”
周世通的车停在了雾栖湾门口，安保人员迅速确认过立刻打开了大门。
“不用了，我想走一走。”
周世通看着她下车的样子有些担心，司陇披着大衣，走进了别墅区。
平常腰背挺得直直的，自信十足的人，此刻背影看起来却十分落寞，松松垮垮的样子。
周世通想了很久，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在他心里司陇这么强能力的人，她的思想境界不是自己一个助手能够触及到的。
可看着她的背影，总是莫名想起自己女儿偶尔失落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最终他探出身子，冲着司陇大喊道，“司副主任！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一起去把她给抓回来！”
司陇听到后顿了一下，却没转过身。
只是举起右手挥了挥，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这个别墅区里夜晚的灯光并没有很多，几乎每隔一栋独栋，就只有一盏路灯。
这条小路的路灯汇聚起来，就是一明一暗，一暗一明。
司陇走着走着，索性把高跟鞋脱掉提在手里，光着脚走起来。
地面上凉凉的，带着这个世界特有的潮湿湿润，偶尔还有细碎的小石子。
周世通刚刚的喊话，虽然没什么安慰作用，但意外的打断了她继续陷入自责自我怀疑，甚至自我批评的情绪中。
此刻再踏踏实实的踩在地上，沉寂的夜晚，无人的小路，昏暗的灯光。
以及那些湿润和尖锐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单看今晚的事件，是两件事情并行。
周奇提供假深蓝，和孟梵逃跑。
但从周奇的种种行为来看，为什么最后提供的却是假深蓝？
而孟梵是怎么弄到水果刀砍断自己手跑掉的？
这些都是她今晚应该好好梳理的。
终于到了家门口，她扫描完信息后，温柔地管家声音再次响起。
“欢迎回家，24小时安保系统开启中。”
厚重的金属制门自动打开，玄关的灯陆续亮起，直到最后一个射灯照在那副海滩散步的油画上。
司陇疲惫地走了进去，打开鞋柜准备找双拖鞋穿，却看到鞋柜里竟摆放着一双男士的黑色皮鞋。
猛地抬头往厅内的方向看去。
她竟然闻到了饭菜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