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枫红片片惊残梦 (2)
,回头看见,也脱口喊了声:“沧浪大哥!”
黄风仪初时如坠五里雾中,这时不禁哭喊一声:“爸爸!”
这种突来意外,却把叶秋白弄得不明所以,怔在一旁。
望着三人哭成——团,他感到手足无措了。
黄衫客突然一把推开二人.沉声道:“让我先解决了这人,再和你们说话!”
话未说完,人已飞起,这次竟用的是天枢九式的最后一招——大旱云霓!
叶秋白面色大变,百忙中用天枢九式中的图穷匕见。
他双手平摊,—个身子已纵出五丈开外。
蓦听一声大响,方圆五丈之内,飞沙走石,几乎每一寸空隙都被掌风布满,直如排山倒海,骇浪惊涛,声势好不吓人。
叶秋白额上冷汗淋漓,暗喊一声:“好险!”
原来天枢九式奇妙无比,招招可以制敌于死,但也可招招自行化解。
这种可以相生相克的武功,倒真是世上罕见。
黄衫客一见连攻两招俱未见效,并不生气,金黄脸上现出一丝冷笑。
他收手止步,遥遥向五丈外地的叶秋白说道:“绝命杀神的徒弟,你大概诧异老夫也会用这种武功,是吗?”
叶秋白尚未答话,一条人影突然飞奔上来,凄声向叶秋白说道:“弟弟,听姐姐的话赶快逃走吧!”
原来黄风仪在旁边看见心上人竟没有死,已是大为吃惊,沧浪渔隐一声呼唤,更使她花容失色。
失踪了二十年的亲生父亲,这时竟突然出现在这弥勒山上。
二十年前,她不过是个年甫半岁的女婴,那里认得父亲是什么模样。
这一见面,不由泪流如雨。
她看见父亲虚悬着一只衣袖,似乎臂膀已废,心中难过极了。
更痛心的,是她不该一时冲动,也没证实自己父亲是不是为杀神所害,就把心上人刺了个血溅山顶。
她又痛又悔之下,再也顾不了旁边冷眼瞧着自己的父亲,一把拉开叶秋白,眼泪簌簌流下,凄然道:“弟弟,你快逃走吧!千万不能与他交手。”
她知道叶秋白虽然未死,但身上已中了一剑,重创之余,再斗下去,少不了要吃亏。
她催促叶秋白快逃,避免与自己父亲的冲突,因为两人拼斗起来,不管是谁受伤都会使她难堪的。
可是叶秋白却心里明白,即使自己侥幸逃走,黄衫客也绝不会放过他。
与其受辱,倒不如堂堂正正拼个你死我活,或许自己福缘凑巧,胜过黄衫客也说不定。
心意一定,他立刻决然向黄风仪道:“姐姐!承你剑下留情,饶我不死,现在事实摆在面前,你父亲并没有死在绝命杀神手里,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仇恨了。”
黄风仪惭愧的低下头来,听他口气,竟然丝毫没有怨恨的意思,他胸怀如此宽大,使得她暗地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静默的站着,谁也没注意黄衫客已经走到他们身边,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心里那有不明白的道理,喟叹了一声,缓缓的说道:“风仪,你过来,让为父的问问他。”
黄衫客一指叶秋白,朗声道:“你既是绝命杀神的徒弟,今天被我遇见,本想置你于死地,但看你人品不凡,脸上亦无邪气,知道你立身为人,与你那师父一定不大相同,看在女儿份上,饶你一次。
不过……你别先高兴,老夫附带着一个条件。”
叶秋白忙道:“什么条件?”
黄衫客长叹一声,缓缓说道:“二十年前,罗罗峰顶,你们一定还记得那悲惨的一幕,四十九位掌门高手,在天雷声中,变成一堆焦枯骨灰,你们真以为那是他们遭了天谴吗?”
沧浪渔隐心中大疑。问道:“黄老大,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吗?”
黄衫客仰天长吁,无限感慨的道:“绝命杀神不愧为武林第一奇人,当年峰顶决斗之际,老夫一个来迟,不料因此却得知一件武林极大的秘密,唉!老夫付出的代价也太了。”
黄衫客说完,突卷起左臂长袖,厅光之下,只见那臂齐肩折断,断处乌黑分明,像是受了什么大火闪电之类烧断的,显得十分可怖。
叶秋白一看伤处,恍然大悟,原来那伤口形状,不正是中了师父,的闪灵掌吗?沧浪渔隐与黄凤仪见状不由齐齐咦了一声,不知所云……黄衫客继续说道:“这一秘密,无意中被我得知之后,自知以自己的功力,绝难抵敌,更别谈报仇了,于是发誓,在山上苦练制敌的绝学,一直到今年,总算大功告成!”
叶秋白闻言,不禁大惊失色,心想:如果他能抗衡得了闪灵掌,自己那里还有生望?
叶秋白原先以为,就算是自己武功比不了别人,但在要命关头,施起闪灵掌,应该是绝对可以得胜的。
但如此一来,自己真得变得没路可退了,那还有什希望呢?想到这里,他不禁心灰意冷。
黄衫客似乎猜到他的心意,唇角隐隐现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第四章红颜薄命派难尽黄衫客为人刚愎无比,为了断臂之仇,竟不惜隐身二十年,苦练对策。
这种狠劲,也够使人寒心的了。
黄衫容笑容一敛,突然大声喝道:“当年绝命杀神在罗罗峰顶,施的正是闪灵掌。”
叶秋白剑眉一扬,忽地大喝一声,打断黄衫客欲说下去的话语。
他深怕师门绝顶的武功秘密,流传到旁人耳朵中去,惊世骇俗,喝止之后,双手一推,发出金刚罡气。
黄衫客闷哼一声,长笑声中,身子突退后三步……他挥拳迎上,轰然一声,两人长衫猎猎作响,身形摇晃不已,但谁都没退一步。
黄衫客心神一凛,喝道:“小子!今天老夫非叫你使出闪灵掌不可!一来让他们见识见识,二来也得让老夫明白自己二十年的苦练,是否已收到功效。”
叶秋白一听这话,知道他还没有把握能够制得了闪灵掌,心下便又有点放心起来。
但一想起师父嘱咐,既非深仇大敌,又没恰好遇着天发闪雷,绝不能施展,不由一怔。
黄衫客这时面色变得极其凄厉,就在场中,一个身子微微下屈,独臂笔直伸向天空。
众人见状,不明所以,只道他要动手过招,不料等了半晌,仍不见他行动,不禁暗暗奇怪起来。
叶秋白看他举动,似乎在运气贯注,准备拼斗自己闪灵掌的模样,不由十分为难。
黄衫客这一招叫石破天惊,别看全身丝毫不动,暗中已调和阴阳交泰之气,正是他深山苦修二十年来,自信可以抗衡闪灵掌的绝顶武功。
黄衫客屏气静息,只等叶秋白出手,以偿他多年夙愿。
岂料叶秋白竟若妄闻,呆若木鸡,连准备的架式都没有。
黄衫客久等不耐,猛地大喝道:“你怎么了?还不赶快施出你那闪灵掌?”
叶秋白犹豫了半晌,不出手不行,出手更不应该,于是嚅嚅说道:“我不是罗罗峰顶那位绝命杀神的徒弟!我们说个明白再打好吗?”
黄衫客闲言怒形于色,也不答话,阴阳交泰之气一收,趁收气之际,单手猛挥,立将石破天惊护身罡气推出。
罡正气汹涌而来,势如排山倒海……
叶秋白暗吃一惊,连忙施起迷离步法,纵身闪到一旁。
岂料劲风过后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掉转回来,气势比原先还大叶秋白大吃一惊,闪避已是不及,百忙中气贯丹田,双手平摊,身子伏倒在地。
黄衫客见他情急之下居然使出这种招式,将背部全部交在敌人手里,不禁冷笑一声。
单手一扬,劈云掌尚未袭到,地上的叶秋白全身竟似磁铁一股,一收一缩,竟将劈云掌的力道吸引到摊开的手心中间。
原来叶秋白情急之下,仆倒在地,这一式正是天魔大法的绝妙招式乾坤互合、这种招式并不是正派武学,是以黄衫客一见之下,只道他技穷倒地,却不料这一仆倒之下,却有无穷妙用。
乾坤互合,阴阳互用,所以一收一缩之间,顿把劈云掌凌厉掌风压在手掌下,逼入泥上之中。
黄衫客不明所以,只道掌风被他吸收了去,大惊失色。
这类邪门功夫,正是绝命杀神行走江湖、怪异身法之由来,现在传给了叶秋白,不知又将掀起多少风波。
就在黄衫客这一愕之间,叶秋白已经飘然飞起,立身两丈以外。
黄衫客大怒之下,一声长啸,声震山谷,长啸声中,身子腾空飞起。
叶秋白以为他又在施展天枢九式中的鸿飞冥冥,心中不解,急忙一屈腿,气运双手,准备以纵虎入山,破他凌厉之势。
那知黄衫客人在半空,突一翻身,顿时头下脚上,只手五爪如电,疾向叶秋白全身要穴点去。
沧浪渔隐见状,一声惊喊:“奇门三爪!”
黄凤仪一听渔隐喊道奇门三爪,顿时花容失色。
原来这奇门三爪,是当年峨媚金顶和尚的绝传武功,只一施起,对方全身要穴封在自己爪影之内,无法躲闪,人如向外闪避,爪影也如影随形,厉害无比。
金顶和尚这招奇门三爪,当年曾使江湖绿林闻名色变,所以黄风仪一闻此名,心中担心叶秋白的安危,不禁大为吃惊。
惊骇中,她急喊了一声:“爸爸!不可!”
一言甫出,只见两条人影一合,黄风仪料想叶秋白定然失手爪下,不禁飞身上前,—把拉住黄衫客虚飘着的长袖,喊道:“爸爸!不可伤他!”
黄衫客听见女儿喊声,心中一震,要想撤招,但人在半空中,收手已是不及,劲风到处顿将叶秋白封在爪影之中。
三爪到处,已点住叶秋白将台、命门、玉阙三个人身大穴。
两人身影一分,黄衫客乍见女儿面色凄惶,心中不禁微觉后悔,他明明知道女儿对他钟情,震怒之下已无法约束理智,点中了他三处死穴。
正在这时,黄衫客一望叶秋白,不由得惊咦一声。
原来中了奇门三爪的叶秋白,此刻不但没有跌倒地上,竟反qi書網- 宝 书 而神态悠闲,站在面前微笑不语。
黄衫客惊震之余,暗忖: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他年纪轻轻,适才出手也不见得比自己高明,此刻竟中穴不倒,难道他已练成金刚不坏之躯不成?
黄衫客心中狐疑,黄风仪却满面含笑,但是脸上珠泪盈盈,竟是喜极而泣。
她匆匆跑到叶秋白身前,无限柔情的说道:“弟弟,你还好吗?”
叶秋白见她对自己处处关爱,不禁十分感动。
他似爱似恨的叹了一声,说道:“姐姐,你放心吧!我不碍事。”
黄凤仪瞧了黄衫客一眼,似乎面有怨色,她轻声说道:“弟弟!千万要听姐姐的话,你赶快走吧!”
叶秋白摇着头,心中紊乱万分。
他不是不想走,只是心念着黄风仪,同时不能确定黄衫客是否就此罢手,于是将一双眼睛紧盯在黄衫客面上。
蓦地,黄衫客喝道:“凤仪,你过来!”
黄凤仪银牙一咬,坚决地摇摇头,抗声道:“爸爸,您如果不能饶恕他,女儿愿意代他受死!”
黄衫客一怔,心里矛盾已极,却又无可奈何。
他思索半晌,突然脸上一现刚愎之色,喝道:“凤仪!你过来!为父的只要和他较量一下,并不想伤他性命!”
黄凤仪抗声道:“爸爸,不能怪女儿不好,刚才那一手奇门三爪,几乎取了他的性命,你知道吗?
女儿已错刺了他一剑,爸爸你又黄衫客大为不悦,怒喝道:“凤仪,你究竟是他还是帮我?说个清楚,如果再不让开,为父的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黄风仪身子一顿,芳心纷乱万状。她呻吟一声,嗒然闪出三丈以外。
***
黄衫客面上喜容隐现,但还不到一瞬间,他又变得无比阴沉。
缓缓逼了过去,沉声道:“你到底决定如何?是肯使出闪灵掌呢?还是不肯?”
叶秋白剑眉一昂,朗声道:“晚辈决不能答应!家师临终遗嘱,非遇深仇大敌不准使用闪灵掌。”
黄衫客两眸电闪,凶光大露,单臂一挥,人已飞纵过来。
叶秋白一看情形如此,知道多说无益,把心一横,双手平放胸前,准备应敌。
黄衫客一声大喝之后,单手进招,身手快捷无比,一点也无残废形状。
一声长啸,两条人影合而又分,在这一合一分之间,两人已将本门内力,推出五成。
自一开始交手以来,叶秋白便觉得这人十分可疑,师门绝学天枢九式竟在他手中运用自如,不知他从何得来?
但有一点使叶秋白十分诧异的事,就是黄衫客使用的招式固然是天枢九式,但是天枢九式具有连续性,一击不中立刻变化为另一招式,刚才黄衫客连出两招,都被自己轻松化开,黄衫客如果再一紧逼,自己焉有幸理?
怪就怪在这里,叶秋白人本绝顶聪明,略一思索,便已恍然大悟。
敢情黄衫客并不知道天枢九式的妙用,即使知道,也不过三招两式,一定记不完全。
至于他何以得到这两三招式,恐怕是与绝命杀神拼斗之际,偷偷将对方出手默记在心,这样学来的。
刚才黄衫客一式大旱云霓,被自己用图穷匕见化开,如果这时他用穿云裂石继续追击,自己就绝难脱身了。黄衫客那时并不追击,看情形绝不是存心让敌,而是不知情的原故。
叶秋白这样一想,顿时心上落下一块大石,知道今天的局面定是有惊无险。
这一放心,立刻使用天枢九式中的水中捞月,双手一合一围,一闪而入,呼的一声,推出一掌,另一手则疾如闪电,点向黄衫客曲尺、气海、命门三穴。
叶秋白这一招完全是虚,其目的不过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忖道:如果黄衫客识货的话,一定会使出天枢九式中的蚍蜉撼树,如果不识,那定是个冒牌货了。
果然黄衫客不识此招,急流勇退,单手挥出,要挡叶秋白自左手发出之掌,以为这样便可脱出这一奇招之外。
叶秋白一声哈哈大笑,一个长蛇人洞之势,一连发出天枢九式中的三式,纵虎入山、泥牛人海、柳暗花明。
掌风如排山倒海般卷向黄衫客立脚之处,但见手影如山,声势好不惊人。
黄衫客闻声已知不妙,趁着后退之势,一阵几个急闪,早在五丈开外。
但叶秋白似已知道他的心事,如影随形,毫不放松。
黄衫客这一惊非同小可,忙一闪身,百忙中推出一记劈云掌,但已不及。
只闻一声裂帛大响,劈云掌对上了柳暗花明的内功罡气,黄衫客那能敌抵,一个身子被逼出一丈开外,涮的一声,肩上衣裳被撕裂了一大片,露出一身金黄色的肌肉。
这还是叶秋白存心让敌,没有全力施展天枢九式的绝顶功夫。
饶是如此,也使黄衫客脸色大变,吃亏不小了。
月色之下,山顶人影竟停止了移动,变得声息寂然,竟似无人一般。
叶秋白眼睛望着黄风仪,惭愧中带着骄傲神色。
黄风仪却是又惊又喜,惊的是父亲为人一向刚愎,从来不肯吃亏,这一败之下,不知又将引发多大的怒气,今夜之事恐怕难以善罢干休。
喜的是叶秋白竟能化险为夷,自己大为宽心,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不禁在他身上溜来溜去。
沧浪渔隐一直沉默在旁,未发一言,此刻见黄衫客败下阵来,不由喟叹一声,似有无限感慨。
黄衫客面色阴沉,眉头紧皱,眼睛望定叶秋白,老脸一阵抽搐,表情极为复杂。
他犹豫一会儿.突然仰面狂笑,笑声惨厉,包含着英雄末路的悲哀,也包含了死志已决的激昂。
他走上两步,惨笑一声,怒道:“老夫至死不服闪灵掌,今天这峰头之上,老夫就是拼了一死,也要领教一次,你如果够朋友的话,还是请你答应了吧!
老夫此生别无他求,你难道真个要叫我闷死不成?朋友,老夫一生没有向人哀求过,这还是第一次如此,你到底答不答应?”
叶秋白看他又提起闪灵掌,心中作难,也不言语。
黄衫客眼睛望定了他,满含希翼之色,半晌,叹息一声,道:“既然你吝惜武功,我也不好勉强,你不让老夫含笑瞑目,老夫化为厉鬼,也要找你算账。”
说完,他面色惨淡,似无限忧虑。
半晌,黄衫客突然向后连退几步,面上红光大现,牙齿紧咬,似乎有万分的痛苦。
他仅存的那只手臂几乎同时暴胀一倍,头顶之上还隐隐透出一道白气……沧浪渔隐见状,大喝道:“不好!黄衫大哥发动全身真气,集于掌心,真气全聚之后,一发便不可收拾,看样子他意存拼命了!”
叶秋白一见,不禁一愕。
黄风仪一声娇喝,冲前几步要想拦阻……人尚未冲到,一股绝大潜力逼到,黄风仪要想近前,已是不能。
黄衫客惨笑一声,道:混元大力真气已经发动,要拦也已无用,老夫闭关二十年,如果还是敌不了闪灵掌,那就是死为焦炭,也是应当。
说完,身子微微下屈,独臂伸向天空,又是石破天惊的招式。
黄衫客头顶上的白气逐渐浓重,到了最后,面孔皆被空中水气布满,一脸露水,须发皆湿。
忽然他闷哼一声,挣扎说道:“老夫数到三时,如果你还不施出闪灵掌,则混元大力真气必定将你困在掌风中,老夫猛击天灵之际,你我玉石俱焚,老夫死不足惜,你为了不肯使用出闪灵掌,竟与我混元大力真气同时俱亡,那就太不合算了。
0到底如何打算,你自己仔细考虑吧!”
说完,单手一扬,混元大力真气已经发动。
顿时,空场之中,如云如雾,三丈之内不见人影。
叶秋白吃了一惊,但人在掌风之中,脱身已不可能,不禁暗暗着急。
暗想:师父遗命,不遇深仇大敌,绝不施展闪灵掌,即使施展,也要在闪电雷鸣之下,以免惊世骇俗。
但现在对方既非深仇大敌,空中又无雷雨,岂不是太让人为难了吗?
忽又想道:混元大力真气,乃是他性命交修的一股内力,一但发出,受者与发者俱将同时毙命,这一发掌,为自卫起见,自己又不能不用闪灵掌救命……这时出黄衫客“一”字已经出口。
半晌,“二”字又已沉声发出。
叶秋白面色大变,事情紧急,已不容他再作考虑。
忽然空中轰隆隆响起了一阵雷声,叶秋白抬头一望,不禁叹息一声,道:“这难道是天意吗?”
双手交合,焦点集在黄衫客身上,只待“三”字出口,便要发掌。
突然天空一声大响,大雨倾盆降下,叶秋白眼睛望在黄风仪身上,心情矛盾万分。
黄衫客这时一声大吼,“三!”字尚未完,混元大力真气向下一逼,黄衫客微抬单臂,就要自击天灵。
天灵如果一破,混元真气就如水银泻地,双方立刻气翻血涌,气竭而死。
叶秋白将眼一闭,双手略微抖动,使出闪灵掌,一道白光电射而出。
蓦地,空场之上,一声霹雳大响,震得满山满谷嗡嗡响动,树上树叶纷纷跌落,原先那层浓重白气已如过眼云烟般,早已在一震之后飘然消失了。
黄衫客站在空场之中,身形笔直;半晌,山风一吹,倒地不起。
黄凤仪大喊一声,飞跑上前,沧浪渔隐连忙一把将她拉住,颤声道:“凤仪,你父亲已经死了,不要再看了。”
黄风仪那里肯听,猛力一推,再次飞跑上前。
沧浪渔隐见状,急喝道:“凤仪,不要看!不要看!”
话未说完,黄凤仪人已赶到,一见地上父亲死状,不禁花容失色。
黄衫客这时全身已化为焦炭,骨骼亦成粉末,头部须发皆无,眼睛变成两个漆黑小洞,死状凄惨,无以复加。
山风一吹,骨灰扬起,黄风仪再也支持不住,一声“爸爸”,昏死地上。
叶秋白呆在一旁,如醉似痴,神色间不知是后悔或是迷茫。
沧浪渔隐再不言语,一把将黄凤仪负在背上,奔向渺渺荒山,如飞逝去。
--------------------------------------第五章惺惺英雄惜英雄春梦一场,倏忽成空,世事变幻,往往出人意料之外,叶秋白眼巴巴望着那条人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独立峰顶,失魂落魄,忽然又神经质的狂笑了一阵,努力想忘去心头积郁,但是这伤痕已经深深烙在他心底。
就在他凝神默想的同时,另一个山头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残人。
怪人的脸上肌肉紧缩,毫无人色,手上骨节奇短,似曾被人削去一般,一足微跛,另一足则长了一个巨大肉瘤。
怪人上山后,并未考虑到旁边山峰顶上也有人在,他向天空了望了一会儿,嘴唇翕动,似在喃喃的说些什么,有顷,他忽从背上卸下一个包袱,轻轻放在地上。
怪人将包袱放在地上之后,匆匆解开,突然跪在那包袱之前,神情十分黯淡。
叶秋白隔着山壑望了过去,也看不见那包袱里到底是些什么东西,正在诧异,那怪人忽将目光向旁边四下一扫。
叶秋白赶忙施展迷离步法,闪身隐在一棵大树后,凝神注视怪人行动。
叶秋白这一急闪,怪人并未注意到。
怪人一看四下无人,嘴唇翕动,吐出一连串莫名难懂的言语,十分刺耳。
说着说着,声音回响在空山之中,但觉入耳难闻,凄厉已极。
叶秋白不懂怪人所说,但感觉那怪人神色十分悲哀,语意也凄凉无比,知道此人必有极大心事,所以跑到深山中来,一吐为快,不禁暗自对那怪人产生一份莫名的同情。
怪人自言自语了一会儿,面上突现悲伤之色,半晌,两行眼泪竟从丑怪双目里,滚滚流了下来。
怪人突然一声长啸,声震山谷,嗡然轰动……一个身子猛然拔起,就在空中一个鲤鱼打挺,呼呼推出两股猛烈强风。
掌风到处,顿将山石轰成了两个大洞,灰泥扑扑,满天石雨,声势十分惊人。
叶秋白见怪人有此等精湛内功,也是一惊。
怪人落下之后,似乎再也忍不住心头之积郁,竟放声大哭起来,声音有如枭啼狼嗥,惨厉无比。
叶秋白不曾听过这种古怪哭声,不禁心头一震,正想涌身出现,突然山下传来—阵竹笛之声,叶秋白知道有事发生,便又缩回。
怪人一闻山下竹笛之声,似乎一怔,顿将哭声打住,面上现出十分愤怒之神色。
他疾然伸手,将地上包袱匆匆包好搭在肩上,眼睛望着上山孔道,一丝冷笑浮上唇角。
山下竹笛声响过后,不过片刻,便有几条黑色人影从四面八方向山上扑去。
怪人哈哈大笑,声音刺耳,笑声未停,山顶上已涌现了六条人影。
其中一人面色铁青,屎睛似在喷火,一见怪人,不由分说,呼呼发出两掌……掌风末至,又—欺身上前,再次发出两掌,直取怪人。
这人出手迅疾无比,似乎心恨怪人,出手后不容对方化解,又发出一蓬暗器。
这一出手,前后相距甚短,旁人只道是一齐出手,明眼人则一看便知其中前后,丝毫不乱,正是朱门三绝的招式——两风一雨。
怪人一见那人,冷笑一声,凝神不动,待他施起两风一雨之后,突一飞身,也不知使的是何身手,竟轻轻飘在那人身后,气态悠闲无比。
叶秋白却是识货,知道这飞身闪避,正是武林绝传已久的招式,叫做蜈蚣飞升。
原来数十年前,武林有位隐者,在一次各派比武大会之上,使出,这一招式,避过了七星道人的绝招搏虎缚龙,一时传遍武林,至今不知这位隐者是谁。
七星进人死时曾遗言,这种蚣蜈飞升的闪避绝技,天下独步,但只能避祸不能退敌。又说,纵目天下,除了金粉人魔之外,恐怕无人奈何得了这种奇妙招式。
叶秋白也听师父说过,万古愁剑法是千古奇学,可破蜈蚣飞升一式,并嘱咐自己,那位隐者与师父有过一面之缘,日后见了他的后人,必须好生相待。
所以叶秋白一见此式,立刻洞然于怀。
心中暗暗决定,一待怪人不敌,自己便要出手相助。
正思索间,场上一声惨叫,那铁青面孔汉子四足朝天,砰然倒地死去。
叶秋白心中明白,怪人必是在闪身之后,使出蜈蚣飞升的余力,一蹴之下,将那汉子活活踢死。
场上五人吃了一惊,想不到对方一招之下,便废了自己方面的一个高手,内功之纯,招式之奇,可想而知。
突然一棵大树之上,响起一声阴侧侧的笑声,笑声未停,场上原先五人立现喜容。
叶秋白与那怪人都暗吃一惊,树上敌人不知何时,悄悄掩至,凭自己的眼力,竟未注意到他,可见此人必是一个厉害魔头。
正发怔间,树上飘身下来一个苍发老人。
场上五人一见此人后,立刻退后两步,肃然不语。
原来树上跳下之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红蛟帮帮主苍发神君。
在这死一般的肃静之中,不知隐伏了多少杀机。
苍发神君龙行虎步的走到怪人身前,突然一回身,向肃立在旁的五条大汉喝道:“你们这些饭桶,谁叫你们动手的?”
又走到尸身前面,用脚一挑,尸体一个身子飞起半空,坠落到万丈深渊之中。
这一举动,使得场上众人都不禁一怔,不知苍发神君到底是何用意?
苍发神君又向五人喝道:“你们还不给我赶快滚回总堂去,愣在这里,还要命不要?”
五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苍发神君怒目圆睁,用手一挥,那旁立五人立刻东倒西歪,立脚不祝五人知道苍发神君必有用意,忙同声一诺,飞奔下山而去,瞬刻没了踪影。
苍发神君这才双手抱拳,向那怪人行了一礼,怪人见状只是露牙一笑。
苍发神君干素趾高气扬,目空一切,对人从来不愿低首下心,这时却对怪人这般礼让,自然有他的用意。
他早巳藏身树上,怪人一举—动他都看在眼里,一直隐忍到怪人出手伤了那铁青面孔大汉,这才现身出来。
苍发神君骄横已极,但却十分识货,一见怪人出手,便知这人并不简单。
他突然想起最近出现武林三老之一——重瞳老人,心疑这怪人或许与他有什么关连。
这样一想,更不敢轻易从事。
他之所以如此礼让怪人,正是希望由此探明怪人与重瞳老人有无关系,如果无关,则他打算把怪人拉到自己一边,凭这怪人身手,当可助自己一臂之力,击败重瞳老人。
他之所以命总堂五名高手即刻回去,也是他的细心处。
他知道怪人武艺高强,五人齐上也是白死,不如先命他们回去,一来表示自己大方,二来可以减少后顾之忧。
万一自己与怪人动起手来,也可见机而作,如果不敌立刻全身而退。
这时苍发神君凝神而立,目光注定怪人,心中却在盘算如何开口。
半晌,苍发神君勉强一笑,说道:“尊驾半月之前,在太古城王娘寺里救走敝帮两名叛徒,不知他们与尊驾有何关系,盼能见告。”
怪人只是露齿而笑,闻言似乎不懂,怪丑双目精光闪闪,四处乱射。
苍发神君见他不答,顿觉十分不悦,又问道:“既然尊驾有心插足敝帮之事,本帮主一向宽宏大量,事情既过就不再追究了,只希望尊驾交待清楚,并告知与重瞳老人有无关系,本帮主愿意与尊驾交个朋友,不知意下如何?”
怪人闻言,双目仰天,仍然不言不语。
苍发神君见他仍然不言不语,怒火上升,但勉强笑道:“尊驾不愿开口,莫非嫌我这个人,不屑与言吗?”
怪人一声哈哈怪笑,短眉一扬,嘴里吱吱喳喳,说出一大篇奇声怪调,不知是何处的古怪言语。
说了半天,不见反应,他才想到对方听不懂,于是又露齿一笑,停嘴不说了。
苍发神君这才恍然大悟,怪人所以不回答自己,原来是语言不通的关系。
这一懊恼,心头无名之火升起……
一声不响,突然扬起双掌,发出一股极大劲风,直向怪人推去,两人立处本极接近,苍发神君猝起发难,怪人却已惊觉。
怪笑一声,腾身飞起半空,双手一探一抄,点向苍发神君将台、命门两穴。
苍发神君暗叫一声不好,这个招式正与适才对付朱光古一样,是那绝传已久的妙招蜈蚣飞升。
此式一起,苍发神君已觉厉害,涌身上前,不退反进,双手及时挥出两掌,硬挡半空袭来的凌厉掌风,但觉一股浑厚潜力源源逼来,心头一震,但已及时避过了怪人奇妙攻势。
但纵是如此,也被那股半空迫至的掌风,逼得倒退两步,不禁大吃一惊。
心想:这怪人好纯的内力,就凭自己数十年修为,竟被他震退两步,看来这怪人倒真不好对付。
苍发神君一双眼睛狠毒地注定怪人,半晌,一阵哈哈大笑道:“好!你这小子果然还有两手,且接我这太阴玄风,老夫如不叫你三步之内流血,誓不再为红蛟帮主。”
叶秋白在暗处听见,不禁吃了一惊。
太阴玄风的锻练过程原本与大寒阴风相差无几,功力虽不如大寒阴风,狠毒则有过之,秋白曾听师父提过,这种阴风属于邪门歪道,只要沾上皮肤立刻僵冻而亡,死时全身如虫蚁乱走,十分痛苦,叶秋白一听苍发神君竟要用太玄阴风取怪人性命,心中顿时一震。
心想:“怪人能够使用蜈蚣飞升的招式,必与师父所说的无名隐者有关……”师父与隐者一见如故,曾命自己以后行走江湖,若见了隐者的后人,必须好生相待,这一思及,立刻蓄势待发,准备一见怪人危殆,立刻出手相助。
苍发神君笑声过后,突现狰狞之色,双手筋脉暴起,眼看就要一掌劈下。
叶秋白一看势危,心忧怪人,不知他是否能挨得了这一掌,也不考虑,飞快现出身来。
苍发神君一见另一山头上出现人影,心神一分,顿将蓄势已满的掌力收下,凝神注视来人。
叶秋白只一起步,轻飘飘的掠过了山涧,落在山峰的这一边。
怪人一见有人出现,丑怪脸上也微微动容,看见来人轻功如此奇妙,不禁面带诧色。
叶秋白走到两人对立之处,也不说话,双手一抱,气态闲悠的望定二人。
苍发神君凶睛一闪,微露一丝笑意,沉声道:“尊驾素昧平生,此番前来,是友是敌,请先报个明白,以免误会。
如果意存观望,老夫事情一了,再与尊驾说话可也。”
说完,眼睛注定叶秋白,想从他神情中,看看他与怪人有无关系。
怪人一声尖笑,迷惑的望着叶秋白,不过已知来人与那苍发神君并非一路,所以怪笑一声之后,再不言语。
苍发神君打量了两人一会儿,也放心下来,知道来人纵使武功高强,谅也不会出手帮那一边。
这一定神,戒备之心稍解,双手一运内力,就要施展他毕生绝学太阴玄风。
怪人一见苍发神君的模样,知道对方要施杀手,不免稍微收起了轻狂之态,面上也显得比较严肃。
苍发神君气已提起走前两步,面上突现诡容,怪人不由一凛。
苍发神君忽一飞身,人在半空,轻轻推出一掌。
怪人一见苍发神君扑起,不敢轻敌,连忙后退两步,运掌抵挡。
一抵之下,突觉那股掌风十分奇特,似柔似绵,细微无比。
他心头大疑,正要运气封闭全身经脉,但已迟了一步。
苍发神君人在半空,阴侧侧的笑声响起,说了一句:你上当怪人闻声一怔,突觉那股微细掌风飞散开来,变成千丝万缕,苍发神君单手一挥,立刻如水银泻地般,窜向怪人全身经脉穴道。
怪人大吃一惊,百忙中运起九合罡功,要想抵挡窜来的阴风,一个不及,已让数缕阴风袭人。
这数缕阴风一经入体,便四下乱窜,怪人忽觉全身骨节奇冷,连忙定下心神,默运九合罡功周行全身,将那阴风闭住,不令其四下乱窜,纵使如此,也惊得一头冷汗,心头狂跳。
苍发神君看对方夷然无伤,突然长身而起,大蓬阴风透指而出,直如排山倒海般卷向怪人,声势威猛已极。
怪人已中阴风,焉敢再抵挡这股大力,连忙后退闪避。
但那阴风如影随形,毫不放松,眼看怪人就要伤在太阴玄风的毒手下……苍发神君冷笑一声,面露得意之色,一边源源送出阴风,直取怪人。
忽觉自己送出的阴风似乎遇到一股绝大阻力,竟全部倒退回来。
大惊之下,苍发神君连忙将太阴玄风收起。
这一发一收之间,不过瞬眼工夫。
苍发神君突然面色如雪,四肢颤动,似乎十分痛苦。
怪人见他突收阴风,正感奇怪,此刻又见他如此形状,更是大惑不解。
怪人眼望向叶秋白,只见他向自己微笑着点头,顿时恍然大悟。
敢情叶秋白当怪人危殆之时,及时发出一股大寒阴风以毒攻毒,抵住了太阴玄风的歹毒攻势。
苍发神君一时大意,百忙中收起太阴玄风,无意中竟同时吸进了一股大寒阴风,顿觉一股奇寒威力源源灌行自己全身……大惊之下,他急忙运气护住全身经脉,纵然如此也冷得四肢颤抖,面色雪白。
苍发神君狠狠地望了叶秋白一眼,知道今天之事,只怕败多胜少了。
他略一思索,阴恻恻的笑了一声,说道:“架梁的朋友,有种的留下名来,老夫必有后报!”
叶秋白微笑望着叶秋白,昂然答道:“在下叶秋白,适才之事,只怪你下手太过歹毒,所以才拔刀相助,你如果不服,可将这笔账一并算在我头上。”
苍发神君沉声喝道:“好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猛一飞身就飘到五丈以外,几个纵步便在山脚下消失了。
怪人这时面带笑容,走上一步,竟用汉语说道:“适才多蒙大哥相助,小弟衷心感激,大哥如不嫌弃的话,何妨同到镇上酒店一叙?”
叶秋白见他开口说话,也吃了一惊,闻言连忙答应。
二人离开山头,飞般向山下赶去。
叶秋白知道怪人必有一番隐秘身世,心中记挂那位前辈隐者,极.想一知究竟,所以一到酒店,便脱口问道:“老兄与无名隐者是何关系?”
怪人一听叶秋白问及无名隐者,面上突现悲痛之色,半晌始勉强答道:“无名隐者正是恩师,一年以前,不知何故,飘然只身远游,行前留下一纸素笺,令我下山报父母之仇,至今不知隐者身在何方?”
叶秋白看他神色,知他心恋师父,天性纯厚,所以流露悲伤之色,不禁大为同情。
忽想起自己师父绝命杀神,恩情似海,如今人天相隔,每一思及,辄感无限悲恸,同病相怜之念一起,顿对怪人生出无限好感。
酒店之内,长夜漫漫,一盏孤灯荧然发光,怪人遂将适才之事,一一告诉了叶秋白。
原来最近一个月来,太古城忽然出现了一个怪人。
把个风景秀丽的明媚古城,搅得天翻地覆。
***
那是一个黄昏。
太古城外的王娘寺,突然一反平日肃穆景象,这天一到黄昏,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三、五十个人,这些人一到寺内,都是不言不语,面色沉重。
天色一黑,这些人便紧闭寺门,王娘寺远在郊外,白天已经很少有人前来,到了黑夜,更是静悄悄,连鬼影子也看不见了。
寺内原有一个住持僧侣,这时也不知如何被禁闭在一间小屋里面,不让他出来,可见这些人聚集在王娘寺,一定有重要事情发生。
俄而,香烛高举,烟雾袅绕,这些人一看时辰已近,都不约而同的分站供桌两旁,似乎在等待什么重要人物。
突然风声飒飒,寺内大树之下,同时跳出三条红色人影。
红衣人一到,众人立刻跪下,齐声道:“红蛟帮太古分堂全体职司,叩见总堂监樱”三条红色人影同时现出身来,答道:“免礼,请起吧!”
众人同时一诺,站起肃立两旁。
三个红衣人向四周打量了一眼,微微点头。
其中一个面色焦黄大汉,皱着眉问众人道:“分堂堂主怎不在此?”
众人闻言,正不知如何答覆,其中一个紫衣壮汉走了出来,躬身答道:“宋分堂主此刻尚在料理一件要事,稍停即至,请监印原谅敝分堂主失迎之罪。”
面色焦黄的红衣汉子正是红蛟帮三位监印之一,号称黄面金虎的朱一娄与无足青蛇朱光古、粉面白狼杨极豪,鼎足为三。
朱一娄与朱光古乃是亲生兄弟,二人同时投入红蛟帮,由于武功高强,不到三月便由分堂职司升任分堂堂主,两月之后,又调任总堂监印,所以骄傲拔扈,目中无人。
粉面白狼心中虽极为不满,但亦不便形诸于色,只是暗怀鬼胎,准备一有机会便将两人除去。
三个监印分成两派,都心怀不诡,若非帮主监视极严,早已发生阋墙惨祸。
这天,三人来到王娘寺,负有重任,只等帮主一至便要执行。
同时,这次聚会尚有一件重要公案必须了断,三人到了之后,便都有点心神不宁起来。
原来三人探得帮主心意,要在三人之中推出一个总监印来,所以心情紧张,两方都担心会让对方胜去,居在自己之上。
除此之外,尚要藉此香堂,处决一个帮中叛徒,这个叛徒到底是谁,帮中并未宣布,所以谁也无从得知。
朱一娄等来到王娘寺,发觉分堂主人云白狐宋大际尚未来到,不禁有点冒火。
他本性暴躁,此时顿现不悦之色,冷冷说道:“宋大际好大的架子,难道要我们三个监印到齐了,等他一个不成?”
粉面白狼与宋大际交情颇佳,一闻此言,颇起反感,立时反驳了—句:“如果堂中大事待理,不要说来迟了,就是不来,也是情有可原,误了本帮要事你可担待得起吗?”
朱一娄冷笑一声,怒火上升,正待发作,但又想起什么,忙把—口.闷气忍住,心想:“等下帮主立总监印,如果是我,你这小子可就死到临头了。”
朱一娄心中这样想,粉面白狼杨极豪又何尝不是,各人各自盘算,只当对方并不晓得。
此时,寺外匆匆闪进一个人来,风尘仆仆,正是昆明分堂主入云白狐宋大际。
宋大际一见三人,连忙拱手行礼,道:“宋大际要务缠身,迎驾来迟,死罪死罪。”
粉面白狼一见宋大际,面上忽现关切之色,道:“白狐。你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事吗?”
宋大际凄然笑道:“宋某人罪该万死,近三日来,分堂三名职司无故丧命,不知对手是谁?何以前来寻衅?宋某人今日来迟,正是为着调查此事。”
话未说完,忽闯远处一声长啸……
三人—闻此声,立刻面色一整,齐道:“帮主至矣!”
一声令下,寺门大开,瞬刻,走人一个苍发老人,众人一见此人,立刻跪下唱道:“帮运千秋万岁,帮主洪福齐天!”
苍发老人虎目一睁,闪电般望了众人一眼,微露笑容,昂然走上香堂坐定。
片刻,朗声说道:“此次香堂,有关本帮前途,在未宣布重要指示之前,本帮主要先了结两件事情。”
三监印听了心头各自暗凛。
苍发老人继续说道:“首先要处决—个帮中叛徒,这人此刻已在你们中间,到底是谁,马上就知。”
这话一出,众人骚动起来,三监印只想着下一件事,对处决叛徒漠不关心,但听说此人就在众人之中,也不禁有点动容。
苍发老人电射扫视大家一眼,冷笑道:“其实两件事情,合起来也只能算一件,本帮主现在要从三监印中,推出一个总监印来,叛徒名字一经宣布,便立刻由总监印当场处决。”
苍发老人斩金截铁,严厉无比,说到此处,忽向三监印一招手,三人立刻排成一行,听候命令。
朱一娄热汗涔涔,面色焦灼。
朱光古虽不希冀能被封为总监印,但却希望朱一娄得到这个位置,所以也是心情紧张。
粉面白狼杨极豪毕竟城府深沉,在此关头也能不动声色,只用冷眼紧盯着两人不放。
苍发老人微微—笑,缓缓说道:“总监印一职,事繁位尊,仅在帮主之下,当其必须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你等三人自知无此能耐者,可以自动退下,帮主绝对不会怪罪。”
朱光古忽一躬身,禀道:“朱光古自愿退下。”说罢,悄悄退在一旁。
苍发老人点头赞许,忽然面色一沉,继续说道:“现在只有你们两人了,谁得谁失,彼此都不准心存芥蒂,你们答应吗?”
朱一娄、杨极豪同时应是,苍发老人说一声“好”,肃然站起,高声宣布:“本帮主谨宣布,杨极豪为本帮总监印!”
朱一娄一闻宣布,怔在当场,如遭雷殛,半晌说不出话来。
再看杨极豪时,则眉飞色舞,喜不自胜,他本来城府很深,此刻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苍发老人冷笑一声,继续宣布道:“第二件事:擅自处死帮内弟兄,私聚财产,不繳库,加之心高气傲,不遵指令,耽误帮中大事,任何一条都是死罪有余,现命总监印就在此处,亲手处决这个叛徒。”
苍发老人目光一闪,高声说道:“宋大际,你可知罪?”
宋大际一闻此言,面色大变,脸上毫无血色,只能颓然垂下颤抖的双手。
粉面白狼杨极豪一听宣布,也是大惊失色。
入云白狐宋大际是他的生死至交,情逾骨肉,现在帮主却要他亲手处决,顿使他急得六神无主。
苍发老人冷眼旁观,微笑不语,半晌,忽然沉声向杨极豪说道:“杨总监印,还不下手处决这个叛徒,难道想背叛帮主不成?”
声色俱厉,把个粉面白狼弄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已极。
入云白狐一声长叹道:“白狼,你快遵命下手吧,不要管我了。”
杨极豪粉脸突现极其复杂之色,他走近一步,举起一掌,就要击下。
宋大际闭上双目,面上顿现无限失望悲切之色,杨极豪举起之手这时竟又垂了下来。
苍发老人一声怒喝,飞身纵了过来,怒道:“心狠手辣,六亲不认,本帮主有话在先,你如自知无此能耐,也当学学朱光古的模样,自动退下,现在又犹疑起来,是何道理?
本帮主抬举你,难道你敢拿帮主开玩笑吗?”
杨极豪面色惨变,闻言也不说话,走上一步,挥掌就向宋大际劈去,口中说道:“白狐,来世再见吧!”
--------------------------------------第六章朝念青丝暮白雪杨极豪一掌挥到宋大际身前,突然一转,竟直向旁边站立的苍发老人劈下。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事出意外,谁也没有料及,苍发老人要闪避也已太迟,轰的一声,竟挨了个正着。
苍发老人退后几步,一声惨厉长笑,道:“好个粉面白狼,果然心狠手链,六亲不认,本帮主眼力真也不差,哈哈哈哈……”杨极豪意存拼命,一击之后,看见苍发老人夷然无伤,大吃一惊,知道此番必死无疑。
忽听苍发老人这话,以为他存心相试,求生之念不禁又油然而生。
那知苍发老人一个飞身飘了过来,单手不知如何一动,轻轻便点住了杨极豪的哑穴,再一飞身,又点住了宋大际的晕穴。
众人那曾见过这种身手,不禁惊得尖叫一声,朱一娄等两人也是大吃一惊。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见了帮主苍发神君的精绝武功,一个个都目瞪口呆作声不得。
苍发神君唇角隐含冷笑,向众人厉声道:“宋大际有违帮规,应处死罪,杨极豪抗命犯上,更是罪无可罪过,万死莫赎。”
说罢,肃然向朱一娄道:“从今以后,你是本帮总监印了,杨极豪的榜样,就是你的警惕。”
说完,面色突现沉痛之色,半晌,始继续说道:“我红蛟帮近年以来,每况愈下,正是帮运不振现象,近来又树下一个强敌,专与我红蛟帮为难。
此人江湖号称重瞳老人,号如其人,眼睛生有重瞳,但是武功高强,人称武林三老之一。
你们见了这人,绝不可与之对敌,本帮主正在全力找寻三老中的另一个老人——红衣古佛,在未寻到此人出面之前,你们必须静伏不动,不得任意妄为,以免误了大事。”
话说完,苍发神君飘身飞上寺墙,回头命朱一娄道:“杨,宋二人,由你负责处决,事完即回总堂覆命。”
话声一停,人影早杳。
朱一娄见帮主已去,突然面色—-沉,走到杨、宋二人倒地之处,狂笑不已。
“哈哈……杨极豪,你平日的狂态那里去了?”
朱一娄踢了躺在地上的杨极豪一脚,杨极豪被点了哑穴,作声不得,但心内十分清醒,见朱一娄冷笑之状,不由怒火上升,眼睛现出无限怨毒之色。
朱一娄见他神情,知他心意,乃哈哈笑道:“杨极豪,你已死到临头,要想报仇,还是留待来世吧!”
说完双手默运内力,猛地抬头,就要一掌劈下,杨极豪此刻只好闭目等死。
正在此时,屋顶梁上一声怪笑,落下一个人来,单手一挥,便迫得朱一娄倒退两步。
朱一娄见怪人出现,大吃一惊,寺内众人也不约而同的倒退两步。
没有人看见他何时进入寺内,也不知他在梁上看了多久,如果帮主未走前他已在梁上,就凭帮主眼力也没看见此人,那这个怪人就真不好惹了。
众人打量怪人.只见他手指骨节奇短,似被刀削,一足微跛,另一足则长着一个巨大肉瘤,脸上肌肉紧缩,毫无人色。
怪人一声吱吱怪笑,声音凄厉,众人闻声都觉一阵心头大震,不禁大惊失色。
朱一娄双眼一翻,强忍不悦之色,走上两步拱手向那怪人问道:“尊驾到底姓甚名谁?
请报出万儿来,以免敝帮得罪了道上朋友。”
怪人闻言,并不回答,只是怪笑,声音难听已极。
朱一娄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怪人仍是如此,不禁勃然色变。
怪人笑过一阵,也不理会寺内众人,走到杨,宋二人倒地之处,就在空中双手一点,解开了两人的穴道,杨、宋二人立刻爬起身来,面色奇异。
朱一娄面上顿现恐怖之色,帮主已走,就凭自己本已难敌杨极豪,现在又加上一个突来怪人,自己势单力孤,事情大为棘手,不禁把怨毒双目紧盯在解开两人穴道的怪人身上。
怪人一声哈哈惨笑,笑得各人心头噗通乱跳不已,这种以声取人的深厚功力,把朱氏兄弟惊得后退两步。
朱一娄指着杨极豪,大喝道:“叛徒,赶快束手就缚,本总监印看在同事份上,一定为你说情开脱,如果想逃,帮主一到,立叫你分筋错脉,凌迟而死,这两条路随你选择。”
杨极豪一声哈哈大笑,面色突然一沉,冷然道:“朱一娄,废话少话,要想我乖乖的让你一刀一剐,可天下也没那么便宜事,要我命的是你,要你命的是我,咱们就在此处,当着大家的面,把陈年老账算一个清楚好了。”
话说完,飞身直飘过来,就在半空之中,双手一推,一股掌风猛地袭到,凌厉非常。
朱一娄怒目一翻,也不闪避,使用八成功力,硬接了他这一掌。
掌风一遇,两人都后退了两步,不禁诧异的望着对方,心中都有了戒备。
粉面白狼一声冷笑,又饿虎般扑了上来,双手一合一围,正是双龙夺珠招式,招式中夹着丝丝阴风,袭人寒冷。
朱一娄不敢轻敌,忙一错步,退后三尺,趁后退之势,推出一掌,挡住了阴风的侵袭。
那边,不知何时宋大际与朱光古也斗了起来,古寺之内顿时呼喝之声大起,却把旁观的那群太古分堂职司,弄得昏头转向,不知该帮那一边才是。
突然左方轰然一声巨响,众人看时,只见朱一娄面色苍白,双目无神,胸前红衣被撕裂了一大幅,胸膛泊泊流出血来。
朱光古一见哥哥受伤,急忙撇下宋大际,飞身窜了过去,急问:“一娄,你怎么了?”
再看杨极豪时,则气定神闲,恍如无事一般,不禁大为愤怒。
朱一娄望了朱光古一眼,喟然叹道:“伤我之人,罪在那突来怪人,如无他插足此事,为兄的不致于此。”
说完,又转头向杨极豪道:“白狼,你这一手插云入雾,果然高明,今日本该你死,不料……,你好狠!”
朱一娄说完这话,眼睛怨毒地望定了怪人,突然全身颤抖,狂吐鲜血,倒地不支而死。
杨极豪见黄面金虎朱一娄惨死在地,似乎面有恻色,忽向末大际一招手,道:“白狐,咱们走罢。”
两人走到怪人身边,突然跪倒在地,肃然道:“尊驾救命大恩,没齿难忘,可否告知大名,容待异日报恩?”
怪人双目一翻,怪笑连连,竟不回答。
两人无奈,只好道:“既然尊驾不肯告知,想必另奇Qīsuū.сom书有隐情,大恩留待异日再报,此刻却要拜别了。”
说完,向他一拜,飞身飘出寺外,朱光古眼睁睁的望着二人离去,竟不敢阻挡。
怪人四面环视一眼,哈哈一笑,冲天跳上寺外大树,只一瞬间,也走得无影无踪了。
朱光古无可奈何地赶回总堂,把情形一一禀告了苍发神君。
苍发神君大怒之下,立刻派出帮中六名好手赶到太古城,寻找残缺怪人。
一连几日,六名帮中高手找遍了昆明城,把个宁静的古城,搅得鸡犬不宁。
这天在弥勒山上,六人终于找到了那跛足缺手的怪人,只一出手,无足青蛇朱光古便被踢了个四足朝天,气绝身死。
这一幕正是叶秋白隐身在大树之后所看到的。
说到这里,已经是晨鸡报晓,天色大明。
***
一夜长谈,叶秋白对这个怪人又增加几分了解,行走江湖,平添一个莫逆良友。
怪人乃是域外人氏,名叫蒙龙巴,年仅五岁寸,一次随着父母上山采药,发现一株稀世药草,不料却遇见了两个厉害魔头。
蒙龙巴父母武功本来不弱,但遇见这两个强敌之后,竟落得血溅荒山,尸骨粉碎。
两个魔头夺得了那株稀世药草,飘然远去。蒙龙巴仅只五岁,但却已能将杀父母之仇人面貌,深记心头。
后来蒙龙巴遇见了一位前辈隐者,几经波折,终于拜在隐者门下。
十五年后,得到了隐者七成武学,只是经验不足,尚欠火候而已。
这次蒙龙巴下山之后,遍寻仇人,探得仇人似在昆明出现过一次,立刻赶来,不料竟在太古城王娘寺里,一时不平,救了两个红蚊帮的叛徒,惹得一身仇怨,弥勒山顶,竟中了几缕太阴玄风。
若非遇着叶秋白,只怕不免身受重伤,故心中感激万分。
叶秋白命他躺倒床上,运用金刚罡气,替他引去了体内阴风。
事后,叶秋白想起山上之事,不明白蒙龙巴何以仰天大哭,不经意的问了一句,蒙龙巴一闻此问,立刻面色惨变,眼眶又隐含泪珠。
突然立起身来,解下背上黄色包袱,慎重解开,叶秋白一见包中之物,不禁暗吃一惊。
原来包袱里放着两个骷髅人头以及几根白骨,白骨之上还附着一些黄色粉末。
叶秋白一见蒙龙巴的神情,不用再问,已知人头白骨必是他早年遇害的父母无疑。
***
太古城出关的驰道上,来了一俊一丑两个劲装少年,笑指山川,神态十分悠闲。
不用说,这两个少年就是叶秋白和蒙龙巴了。
他们离开弥勒山后,一直向北,深入崇山峻岭。
两人一路行来,但见山岚如烟,树木苍翠,奇花异草,扑鼻生香,不禁心旷神怡,迷醉留连不已。
出了乌蒙山口,两人突见前面不远处有一片景象,好生古怪。
原来山口不远处,有一处楼阁城墙,暮色之中,显得孤单落寞,十分凄凉。
两人才一走近,便觉所见的城墙楼宇,不过是此颓墙残壁、乱石残瓦,遍处皆是断垣残柱,独木斜支。
两人在这废墟内走了一转,不见人影,料想此处当年必是富裕人家,不知何故,弄得家破人亡。
正嗟叹间,忽听得一处乱石丛中,有轻微的呻吟声,两人同时听见,都暗暗吃了一惊。
叶秋白想:如此荒凉地方,何来呻吟之声,难道是听错了不成?
看蒙龙巴,神情也与自己一样,这才确定刚才那声呻吟,不会是疑心生暗鬼。
眼睛一闪,落在一堆突起的石块之上。
正欲举步,突然呻吟又起,这次声音较大,两人都听清楚了。
循声一望,声音正是从那堆大石中间透出。
他再不考虑,一个箭步飞纵到大石堆前,用足一挑,一块大石立被掀起。
叶秋白向下一望,看见大石之下,有一个漆黑地洞,地洞之中,不知隐藏何物。
略一犹豫,蒙龙巴也赶到,他从身上掏出一颗火珠,向地洞中抖手抛去。
一声轻响,地洞中顿现一团光明。
闪亮之际,两人迅速地打量地势,发现洞并不深,于是运掌护身,双双跳将下来。
二人这一进洞,突见不远处有个蜷伏着的人影,一见两人进来,立刻厉喝一声,推出一掌。
掌风到处,十分微弱,两人也未抵挡,轻轻让过。
两人走到蜷伏人影前面,那人似乎悲愤已极,猛地起身,拼死再推出一掌。
两人见状,知道那人已受重伤,再次闪开。
那人一击不中,突地双手一软,扑倒在地,哇的一声,黑暗中依稀看出似乎是吐出一口鲜血。
叶秋白这一阵工夫,早已经习惯了洞中黑暗,凝神—望那人,不禁脱口喊道:“沧浪前辈,是你吗?”
那人闻言似乎一怔,随即叹息道:“是叶小侠吗?老夫正是沧浪渔隐。”
叶秋白闻言再不说话,单手一抄,将沧浪渔隐抱在怀中,一声招呼,跳出地洞之外。
暮色之下,沧浪渔隐面色金黄,气息微弱。
叶秋白将沧浪渔隐轻轻放在一处颓墙之中,暂时避风,然后用手在沧浪渔隐身上一阵轻推,面上忽现忧色。
原来叶秋白这一按摩之下,发现沧浪渔隐心脉已断,回天乏术,离死不过是片刻间事。
沧浪渔隐抬眼望见叶秋白神色惶然笑道:“老夫也已自知,你不必再费神了,其实人生百年,各有定数,老夫命该今日死去,勉强也是无用,不如乘此未死之际,把老夫心中块垒,全盘告诉你吧!
只求你知道之后,千万不要怪罪老夫,是是非非,非当事者不能断,老夫一生固有罪孽,但在这临死之前,扪心自问,自信尚不失一个‘诚’字,有此一事,也足可抵去年少轻狂所犯的罪孽了。”
叶秋白自初见沧浪渔隐之时,想起黄风仪本与他同行,此刻渔隐受伤且死,那么风仪一定凶多吉少了,虽然心中焦急,但又不便形诸于色。
叶秋白注视老人双眼,发现老人眼色十分复杂,心中一动,忙定下心来静听老人说话。
老人喘息一阵后,喟然道:“叶少侠,老夫已是将死之身,已无必要瞒你,其实说来,你应该称呼我一声舅舅,你母亲暮白雪正是老夫表妹!”
这话一出,叶秋白大吃一惊,连忙紧盯着沧浪渔隐,生怕漏听了一句,额上热汗也渗了出来、沧浪渔隐继续说下去……“三十年前,你母亲与我同事一师,日久情生,于是背着师父,私自离山,准备找一个隐秘地点,结为夫妇,安度余年,不料正在此时,被师父发觉,于是将我俩人禁闭在石壁之中,彼此隔着一层墙壁,不准见面。”
“原来我俩师父有一个怪癖规定。同门师兄妹间,绝不能有男女之情,想是师父当年受过刺激,致有这种举动,这却害苦了我与白雪。”
“一天,山顶出现了一个年轻剑客,无意中发现了山洞中禁闭着人,于是将石击碎,放我二人出来。”
“剑客离去后,白雪将被禁闭之事怪罪于我,说我未守秘密,一怒之下,绝裾而去。”
“我走遍天下寻找,江湖传言,她已与那年轻剑客结为良伴,出没江湖,我闻言之下,大失所望,又妒又恨,从此再不问她俩行踪,沧浪江畔,结庐而居,预备度此一生。”
“不料一年后,她不知何故,竟舍弃了那年轻剑客,嫁给了一个不会武功的远方亲戚,那人就是你的父亲。
“后来那年轻剑客又到你父亲庄上投下一张纸笺,她看了笺上文字,立刻就失踪了。
“我那时正巧在她庄上作客,亲眼目睹此事,她失踪之后,我即末再到你叶家庄去,你那时年仅一岁,自然不认识我。
“有一次我前往域外,突然在途中遇见了她,她独自一人,年轻剑客并未同行。
“她一见我,竟一反平日冷漠态度,流泪说道:大错早已铸成,今生再无面目回叶家庄了,孽债难偿,你只当我已死了吧!”
我正欲开口相劝,想叫她回家奉夫教子,不料她似已知我心意,说道:“其实秋儿并非叶姓骨肉,他父亲乃是我那前世冤孽,你日后待秋儿长成,再告诉他。
他父亲背脊之上有颗朱砂红痣,只是此人行踪飘忽,恐怕秋儿今生难见他一面了。”
我大为震怒,责她不该欺骗别人感情,她闻言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