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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枫红片片惊残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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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南疆蛮荒山区的驰道上,—个少年正孤寂的独行着。
    他流露小十分忧郁的神色。似乎怀着极大的心事。
    不时茫然重复着几个字:“绝命杀神……绝命杀神……”他想:就这样漫无日标的走着,真的能碰到绝命杀神吗?但除此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
    绝命杀神在二十年前,于高黎贡山罗罗峰顶独战四十九派掌门,然后悄然失踪,江湖上再也没有人看见过他。自己抱着必得的决心,难道真会天从人愿不成?
    他忧虑的摇摇头,心里明白,事情往往难如人意,荒山野岭找寻一个隐世不出已垂二十年的前辈异人,希望实在渺茫。
    但他绝不肯回头,因为时时刻刻他都感觉得到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耳边冷笑道:“哼!
    没有人可以在我的手上活着离去,除非绝命杀神尚在人间,否则你今生休想报仇了,纵目天下老夫已无敌手,我看你这不知好歹的小子,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那人说完这话,竟忍不住骄傲的狂笑起来,因为此刻天下武林委实太难找到—个能和他分庭抗礼的人!
    少年突地抬起那张苍白的脸孔,望着天空,悲切地说:“爸爸,您在天之灵,保佑我找到这位绝命杀神吧!”
    少年说完这话,想起自己父亲惨死的景象,不禁心如刀割。
    他亲眼看见—个黄发老人飘身进入屋内,一言不语,用手轻轻一挥,便震得自己父亲跌倒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怎么如此废物,抵不住我一招!”那个黄发老人用手一拍,劈啪一声,父亲一只骼臂立刻应声折断。
    他扑了上去,想和那突然出现的黄发老人拼个死活,那知老人毫不理会,自己一到那人跟前,便觉有一股潜力逼得自己向后倒去。
    他记得那老人说:“你母亲到那里去了?怎幺不在家中?那贱人废了我一个徒弟,我就叫她死一个丈夫,你日后见到她,就说老夫还算存心仁厚,不为己甚,否则连你这条小命也不放过,你知道吗?”
    他怔怔的趴在地上,一听老人要杀掉自己父亲,大惊失色,立刻爬起身来,要想赶上去护住父亲。
    他恍然大悟,原来这老人找上门来,正是为着自己失踪多年的母亲。
    母亲在外,一定和对方结下不小的怨仇,所以那黄发老人才会找上门来。
    他不由埋怨母亲,不该抛下父亲和自己,一别多年,音讯全无,现在又惹得仇家上门,眼看父亲就要惨死在他人手中。
    来到父亲身旁,看见父亲神色痛苦已极,不禁泪如雨下。
    黄发老人突然大笑一声,手起挥出一股掌风,直如排山倒海………他那里知道厉害,掌风一到,便感觉胸口闷胀,气翻血涌,根本无法躲避,轰的一声大响,已被震得昏死过去。
    待他醒来时,身边竟变得死寂无声,只有自己的心跳………老人已去,父亲头上裂开一个大洞溢出脑汁,血流遍地,脸孔因痛苦而扭曲。
    一见父亲死得如此悲惨,他不禁又昏死过去。
    但是他永远记住了老人骄傲的狂言,一定要到南疆蛮荒之地去寻找绝命杀神。
    ***
    叶秋白低头赶路之际,突然身后一阵马蹄声传来,由于心中有事,一时竟忘了闪避。
    马到身后不远处,他才猛地醒觉,正想问身,但已经迟了一步。
    那匹马猛然从他身边闪过,那少年突觉脚背上一阵奇痛,不禁惊叫出声,立脚不住跌倒在地,脸上痛得冷汗直流,连眼泪也逼了出来。
    马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子,听见少年喊痛之声,连忙勒马急停,回头望了少年一眼。
    一望之下,不禁使她怦然心跳,但见路旁少年面容俊俏,齿白唇红,剑眉微挑,一双眼睛柔美竟似女子,她不由呆了半晌。
    少年脚背被马蹄踩个正着,万分疼痛,面色惨白。
    马上少女看了顿觉不忍,轻启樱唇问道:“喂!你可是被马蹄伤了?”
    少年望了马上女子一眼,剧痛之下也顾不得发怒,只有把头连点,抬起头呆望着她。
    那红衣女子见他神情竟似痴呆一般,不禁噗嗤一笑,说道:“怎么?脚不痛了吗?那我就可放心了。”
    少年忽感自己失态,连忙敛神,但才一举足立觉疼痛难忍,不禁又呻吟一声。
    红衣女子露出怜惜之容,也不说话,略一弯身就一把将少年拉到马背上。
    她嫣然笑道:“既然我的坐骑伤了你,就载你一程吧!”
    不等少年答话,一提马鞭,那匹快马便又泼刺刺的飞驰起来。
    马行如飞,一股少女幽香随风飘人少年鼻息,令他感觉舒畅无比,不禁连连猛吸几口,原先脚痛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那马跨越一个斜坡,马身一晃,少年坐身不稳就要跌落,慌忙中无暇多想,一把搂住少女身体。
    这一搂抱之下,不禁心头乱跳,原来情急下他竟无意间触及少女胸膛,但觉软玉温香,不由意乱情迷。
    少女也是一震,回头狠狠地瞪他一眼,喝道:“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老实?才一见面,便存心不良,你还是下去步行吧!”
    少年吃了一惊,忙道:“姐姐!小的一时没坐稳,请姐姐千万原谅刚才失礼的举动,下次再也不敢了,就是拼了跌下马去,也绝不伸手碰你一下,你请放心吧!”
    少女见他情急之下语无伦次,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便不再难为他,噗嗤一笑,又纵马飞驰。
    少年见她忽嗔忽喜,不知是何道理,但已定下心来………不料,又绕过一个弯道,那马又突地一晃,少年坐在马后,扶持不住,眼看又要跌落。
    这次他可再也不敢像前次那样伸手前抱,慌忙中身子一歪,猛地朝旁跌去………那少女玉手一伸,一股劲力扶得他又坐直了身子。
    他惊魂甫定,乍见少女翦水双瞳望定自己,神情似笑非笑,妩媚万分,不由心中一动。
    忖道:难道她是在试验自己不成?如果真是,她的居心倒令人费解。
    少女勒马停在一片树林之前,笑道:“看来你还算是正人君子,只是我奇怪你单身—个人,丝毫不懂武功,到这穷山僻壤,所为何事?是否愿意告诉我呢?”
    少年闻言,沉吟半晌,正色答道:“小弟叶秋白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一位名叫绝命杀神的前辈异人。姐姐既然经常在此间行走,是否知晓他现在何处?”
    女子闻言,面上顿现诧异之色,说道:“绝命杀神?你找他有什么事?难道你和他有什么过节吗?但你既无丝毫武艺,却又不像是去寻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秋白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那少女又说:“绝命杀神在二十年前便已在高黎贡山失去踪影,四十九个掌门人全死在天雷之下,不过就独独少了他一个,实在令人奇怪。
    这件事情至今余波荡漾,你去找他。莫非与山顶之事有什么关联不成?”
    说完,眼睛望定了叶秋白,等他回答。
    叶秋白忆起,绝命杀神伤人无数,其中不无冤死者,现在听她如此一问,忽然担心她与绝命杀神之间或许有什么仇怨也不一定,不禁沉吟起来,不知应该如何回答才是。
    少女见他沉吟不答,娇靥一沉,也不勉强,微喟一声,道:“你既有隐衷,我也不便再问,不过等到你吃了绝命杀神的亏,可就太晚了。”
    叶秋白瞧她不悦,忙道:“其实我找他并无大事,与他也无恩怨,只是……只是……”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忙又闭口不言。
    少女见他吞吞吐吐,顿现不悦之色,道:“既然你不肯告知内情,我自然不会逼你,前面就是驿站,我们到时分手好了。
    只是我告诉你,绝命杀冲与我虽无仇怨,但曾听江湖人描述过,这人性情古怪,做事刚愎,加上心辣手黑,翻脸无情,你可得特别小心,知道吗?”
    叶秋白见地叮嘱之际,关切之情自然流露,不禁十分感激,忙道:“姐姐关怀之意,小弟感激莫名,此去自当留心。姐姐可否赐告芳名,以便日后再见时称呼?”
    少女微露腼腆,说道:“我叫黄凤仪。”
    叶秋白一揖,说道:“凤仪姐姐,恕我这样称呼你了,今日—别,不知何时能再见面,不免让人怅然。”
    黄凤仪轻笑一声,道:“怎么?听你口气,像是以后再也不会碰面似的,真可笑!”
    话虽如此说.但地眉目间也满浮着惜别之意,原来在这片刻间,她竟对这不明来历的少年生起好感。
    叶秋白何尝不是如此?只是悬念亲仇,无暇去体味罢了,微喟一声,又继续上路。
    两人同乘一骑,放马慢行驰道之上,笑指山水,一时间便变得热络起来。
    少男少女本就极易互相吸引,叶秋白一见黄风仪便觉特别亲切,不禁“姐姐、姐姐”的随口叫个不停,黄凤仪也是天真未泯,见他如此竟也感觉十分甜美。
    情之一字,转瞬便生,二人渐人情网,竟是懵然不觉。
    黄昏时分,一骑二人已达驿站。
    黄风仪遥指远方,道:“前面便是昔年绝命杀神失踪的高黎贡山,你要入山,可从此往北行。姐姐另外有事,不能陪你去了,你好自为之吧!”
    叶秋白应了一声,无意中抬起头来,望见黄风仪神色有异,但一心只想尽快找到绝命杀神,也没有再追根究底。
    万千离情尽在丕言中,两人挥一挥手,红衣少女一骑已飞驰向南而去。
    叶秋白叹息—声,只等到那红衣人影消失在驰道尽头,才恋恋不舍的向山径跋涉而去。
    ***
    三天之后,叶秋白已到了高黎贡山。
    此时正值秋令,满山枫红,落叶飘飘,凭添无限肃杀之气。
    叶秋白在山中四处乱转,一无所获,突然天公不作美,阴云密布,竟是雷雨欲来。
    他四处乱转,希望找个山洞躲避一下。
    一道闪电过后,山谷中隆隆之声大起,雨点也开始疏疏落落的洒叶秋白向山顶望去,似乎看见在半山处有个可容一人进出的山洞。
    他再不考虑,连忙向山上跑去。一路乱石嵯峨,把脚跟都磨得流出血来,却也顾不得,可是到了半山处,竟找不到山洞的痕迹。
    “难道是我眼花了吗?”他疑惑的忖思。
    雨点开始变大,又一道闪电雷声过后,大雨倾盆般落了下来。
    他站在一棵大树下,全身早已湿透,冷风吹来,格外刺骨寒冻。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啸,如裂金石,长啸声中,一个人影在山顶出现……叶秋白不禁大吃一惊,忖道:如此倾盆大雨,他在那里干什么?他心中奇怪,眼睛不瞬的望着那个身影。
    那人独自伫立山顶,凝神不动,神态安祥已极,叶秋白心中更是惊疑。
    他是谁?念头闪过,叶秋白几乎惊叫出声:“难道会是绝命杀神吗?”
    可是,绝命杀神在二十年前即绝迹江湖,山顶之人真的是吗?叶秋白心中激动万分,想起父亲死时惨状,不禁热血簌簌流下。
    那人不言不动,凝立山顶约莫一个时辰,突然长啸一声,声音较前次更加洪亮悠远。
    但叶秋白却感觉这声长啸似乎倾诉着英雄末路的悲哀,也像是在慨叹人世的无常。
    长啸声中,更有一种孤独的感觉,使叶秋白深受感动。
    他很想立刻跑上前去,但又怕会使他突然远走,自己却无法追得上他。
    于是只有等待……
    过了半晌,只见那人微分着两腿,站立在风雨中,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轻松的弯曲着。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缓缓提起双掌……
    在他双掌之间,有两股强大的气旋,就像是宇宙间光明与黑暗两股极端的力量,汇集成一个巨大的球体,倏忽卷起滔天浪头蓄势扑打出去,在旋转中闪烁着即将惊爆的恐怖气氛。
    在雷鸣电闪的刹那间,他看见那人手掌心中发出一道白光……球体终于炸开,在夜空爆散成万道金芒,再碎成千百万只窜入黑暗中的流萤……闪电过后,那道白光也随之消失无形。
    那人的手突然垂落,似乎精神颓丧已极,他一瞬不瞬的望着,不明白那人怎么突然垂头丧气起来。
    那人似乎正在思索着,突然间仰天大笑,声音凄楚万分。
    狂笑过后,那人大声喊道:“好得很!好得很!就让我这闪灵掌法与草木同朽吧!举世之中,有谁知道我能参天地之造化,能与自然互通声息!”
    稍顷,他又哈哈大笑道:“绝命杀神!绝命杀神!你的大限也快哈哈哈哈!”
    叶秋白心头一震,忖道:听他口气,难道他就是绝命杀神,我不如看他作何反应。
    叶秋白大声唤道:“绝命杀神!绝命杀神!”
    那人闻声猛地抬头,望向叶秋白存身之处,突然长身跃起……只见射来一道白光,睁眼看时,那人已到身前,叶秋白不禁大为吃惊。
    那人满头白发,下巴尖削,目光阴冷无比。
    叶秋白和那人目光交错,不禁打个寒噤,尤其他才—近身,立觉通体寒冷,颤抖不已。
    他默立一会儿,思潮汹涌,突朝那人跪下,恳切道:“前辈定是绝命杀神,晚辈有事相求。”
    那个老人满是疑惑之色,说道:“我正是绝命杀神,你是谁?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叶秋白闲言喜出望外,老人果然就是绝命杀神,自己长途跋涉,总算没有白费。
    于是他把家中发生的憾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最后,更请求杀神收他为徒,以便艺成之后为父报仇。
    绝命杀神方才听完,面上神情立刻就变得异常复杂。
    数十年来,江湖争雄,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也有大限来临的一天。
    现在,他自按经脉,知道自己死期已近。
    这是自然的法则,他也无法抗拒啊!数十年来,杀人无数,但也替武林除去不少大害。
    但是,在这最后的关头,他却深悔过去的罪孽……虽然二十年来不曾出现江湖,但人们却不曾忘记他。
    他望着跪在膝前的少年,这个人竟要拜自己为师。
    一个古怪的念头攫住了他,他沉吟起来……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绝命杀神的面容立刻变得无比的悲愤。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绝命杀神望了叶秋白一眼,问道:“你真想要拜我为师吗?”
    叶秋白慌忙的应道:“晚辈是真心情愿的……”杀神面色一缓,道:“你能吃苦吗?”
    叶秋白忙应道:“晚辈能吃苦!”
    杀神低喝一声:“好!”突然手起一掌,向叶秋白推去。
    叶秋白大惊,“啊呀”尚未喊出,人已腾空飞起,顿如流星般向山下坠去。
    山底深不可测,叶秋白在半空中翻滚着、翻滚着……慢慢的,他的神智开始模糊了……***叶秋白从昏迷中冻醒过来,张目一看,发现自己竟躺在一个奇异的洞穴里面。
    在距离他三丈远处,有一个静如死水的池塘,一直延伸到洞外。
    他一看这水潭,就知道自己没死的原因了。
    原来他从山顶飞落下来,正好跌人这一汪死水里。
    他迟钝地抬头向四周望去……
    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刻有几个象形文字,但已经模糊难认了。
    洞穴里黑漆漆的,如不是洞口透进一点光线,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他凝目再向洞穴里面一望,只见那里更是黑暗,同时还有些奇怪的声音,间或从洞穴深处隐约传了过来,令人毛骨悚然。
    他翻个身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没受伤,逐渐放下心来。
    叶秋白迷惘的想着:绝命杀神推我下来,一定有他的用意……在这洞穴之中有什么秘密吗?绝命杀神为什么叫我独自摸索呢?活动了一下筋骨,僵硬的身体总算恢复一点暖意。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他全身猛地一抖,冷得几乎昏厥过去,紧接着又一阵冷风吹来,他再也支持不住,噗的一声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不知经过多少时辰,他又悠悠醒转,忖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站在水潭边,愣愣地望着洞口,考虑该不该进去看看?突然那阵古怪的寒风又吹了过来,这次他有了戒备了,身体猛一用力,把全身气血胀得满满的,抵挡那股袭来的寒风。
    但是,寒风一吹近身,他马上就感觉到自身的努力是白费了,一阵锥心刺骨般的疼痛,使他全身骨节都冷得要粉碎开来……他知道就算支持过这一阵风,但下一阵风一到,自己仍会昏厥过去。
    他不禁绝望的看着洞口,忖道:还是快点出去吧!但是,水潭横在面前,要想出洞只有游过这个水潭。
    叶秋白打量那水潭一会儿,不禁又是一惊!原来那潭水十分奇怪,颜色紫中带青,水面上浮满泡沫,好不恐怖。
    他站在水潭边,犹豫不决,此时洞府深处又发出呼呼之声,他知道怪风又将要吹来了。
    惊恐中,再也没法考虑,噗通一声,他闭着眼睛跳下了水潭。
    那知不跳还好.这一下了水,顿时把个叶秋白冻得几乎神智全失。
    昏迷中,他挣扎着游水。
    忽地,水面上出现一股淡淡的热气……
    虽然只是那么一点点,但在这澈骨寒冷中,却不啻于一盆烘炉。
    他连忙睁眼张望,只见身前不远处,在一块岩石夹缝中,透出一股淡淡的热气。
    那不是温泉吗?他打心底欢喜得要发狂了,猛力挣扎,身子已游到了那块岩石旁边。
    他将头放在那股热气中,藉以取暖,突然看见岩石缝里似乎有些水在流动,潺潺传出细碎的声音,他忙不迭张口去吸那热水。
    可是他吸了半天,竟一点也吸不到那岩缝里的水滴。
    他正焦急之际,那股淡气突然变浓,但刹那间浓烟就完全消散了,岩缝里涌起一道细小的涓流,他连忙张口去接……这次他总算成功了,但不过眨眼工夫那细流便又消失不见。
    但是片刻之后,他突觉胸如火焚……
    原来他冷得全身僵木,热水进口倒不觉怎样,只觉全身已有暖意,潭水也不觉得冷了。
    此刻那怪水的热力慢慢行开,顿时热得他满头大汗,心头如被火焚,十分痛苦。
    他惊悸的大喊一声,转身向洞里游去。
    暗忖:自己一定是误服了奇异之物,现在如果不回到那阴冷的洞穴里去,怕不马上就全身焚烧起来,那样就必死无疑了:回到洞穴中,他果然感觉舒服多了。
    冷热两种气流在他周身运转着,一个时辰之后,他懵然不知自己在无意中已扎下培元固本的根基。
    要知这个地方名叫玄机地府,是个深不见底的大寒洞。数千年来,只有江湖侠隐清华上人进来过。
    大寒洞是上古时代的遗迹,洞中奇寒,凡人如果能忍受那洞中至寒之气,必能使全身骨骼发生奇异变化,用于练武,即成上乘人材。
    大寒洞中更有一件稀异珍宝,就是能产生绝大内力的金刚水。
    凡人一经服下,立刻身坚如铁,再加上寒冷的怪风内外交逼,立刻就成了金刚之身。
    叶秋白在无意中饮下了金刚水,也是幸运之极,他不知自己此刻已培育了金刚内丹,只须运用吐纳归元之法,就会很快奠下金刚罡气的基矗放眼武林,能够练成金刚罡气的人,倒也真是少见。
    叶秋白这时觉得全身十分舒畅,于是信步走进大寒洞,洞穴中仍然不时吹出怪风,但此刻他已毫无所觉了。
    洞穴中十分黑暗,但他走了一程,突然发现远处光亮一闪,连忙加快脚步,到了发光的地方,只见壁上嵌着三粒圆珠,晶莹发亮,通体血红。
    心中正感奇怪,突见壁上有一条缝隙,内中似有一物,连忙伸手取了出来。
    只见一纸帛布,颜色发黄,想是经过年代久远的原故。
    他连忙抖开一看,只见那帛布上写的全是象形文字,龙飞蛇舞,苍古已极。
    叶秋白小时随着他父亲精研各类文字,所以一见这帛布,倒也并不为难。
    但见那上面写着:“金刚罡水,大寒阴渗,丸名逐金,壁顶图参。”
    叶秋白阅毕,思索半晌,突然笑道:“啊!我明白了。”
    他匆匆将那纸帛布放回壁缝,手指却又触及一物,取出一看,竟是一瓶丸药、那丸药似乎qi書網- 宝 书 巳被人取去了一半,只剩下半瓶,打开瓶盖一闻,顿时满洞充满扑鼻异香。
    叶秋白忖道:这一定是逐金丸了,不知壁顶图参到底指的是什么?
    忖想之间,他急忙抬头望去,果然看见壁顶刻的一些图形,有坐有立也有卧着的,栩栩如生,每一图形都用象形文字刻上说明。
    他惊想道:帛布上所写的四句话,不就是叫人先服下金刚水与逐金丸,再去大寒洞让阴风渗透全身,依看壁顶图形去练功吗?
    但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喝下的泉水是否就是金刚水,至于大寒阴风,他相信指的正是这洞里的阴风是不会有错的!
    问题就在金刚水他思忖着,突然一拍脑袋,笑道:“怎么这样笨?照图去做,灵不灵一试就知道了。”
    于是他开始打量那些图形……
    壁顶刻着九个图形,每个都奇形怪状,他看了半晌,只觉得茫茫然不知如何下手才好。
    举凡练武之人似乎都遇过这种现象,叶秋白也不例外。
    突然,洞内一股寒风袭来……
    叶秋白并未在意,不料噗的一声,一张白纸恰好飞来贴在他脸他微一怔神,连忙取下那张白纸,但见上面用正楷写着:“字示秋白晚辈。”下款写的是:“绝命杀神”。
    来不及再往下读,这一瞬间,他忽然了解绝命杀神何以将自己推下山,原来正是要成全自己这段奇缘,连忙向洞穴深处喊道:“绝命前辈!请留步!”
    喊了几声仍不见回答,绝命杀神似已远去多时。
    他失望地展开白纸,看见上面写的是:适才饮下金刚水,此刻又得逐金丸,服下后,立照壁上所示逐一练习,务必精臻。
    此图名为天枢九式,功力极大,吾行走江湖,只施用此式一两成功力,便已罕逢敌手,汝好自为之。
    逐金丸已被吾服用一半,余者汝可自用,功成之日,再来见我,当再传授其他绝学。
    “汝照图练习之前,可先依吾归元吐纳之法培运内力,图附于后、又者,汝今已成金刚之身,可依吐纳之法,进而运转小周天及大周天功夫,则异日运用天枢九式,更具莫测之威也。言尽于此,容后再见。”
    叶秋白翻转白纸,果然发现有一些基本吐纳培力之图,简单明白。
    他不禁对绝命杀神感激万分,连忙跪下向深不见底的洞穴誓道:“绝命杀神,异日拜师之后,必维恭维谨,赴汤蹈火,以报恩师成全之大德。”
    声音虽小,却在这洞穴之中回旋不绝。
    叶秋白站起身来,将逐金丸尽数吞下。片刻之后全身热气上升,行遍全身所有关节,渐渐的,逐金丸与金刚水合为一处,顿时成了百年难遇的奇缘福祉。
    他按照吐纳之图略一运转,立觉全身气海平稳,血气充足,经脉均匀,疲倦尽失。
    叶秋白不敢怠慢,依照壁顶图形,开始一招一式的模仿起来。
    第一图形上刻着一个人身在半空,两手平举,双腿外屈。这一式名叫鸿飞冥冥。
    叶秋白看了半晌,不禁困惑地皱起眉头。
    原来,第一式就这样困难,要把身子悬在半空,施展招式,难怪让叶秋白感到为难了。
    他怔了半晌,突然一长身子,飞跃而起。
    这时的叶秋白已和过去不可同日而语,这跃起之势,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竟这么轻松,一点也不吃力。
    叶秋白大喜过望,知道自己在服食金刚水和逐金丸后,功力大进,再也不是吴下阿蒙。
    这一放心,便定下心来认真练习壁上的绝世武学。
    --------------------------------------第二章抚仙湖上风云起光阴荏苒,转瞬三个月过去了。
    这三个月中间,叶秋白已经把天枢九式练得炉火纯青,熟练无比。
    而且这三个月中,靠着洞中寒冷怪风的渗浸,叶秋白全副骨骼筋脉完全改变。
    筋脉一变,穴道也随之转移,所以想用平常点穴功夫伤他,是行不通的。
    这种奇异遭遇除了绝命杀神以外,恐怕宇宙之大,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
    一日,正当他静坐洞中,默运内功,行起小周天功夫之际,洞穴深处响起一阵宏亮的笑声……叶秋白吓了一跳,抬头望去,一个老者赫然映人眼帘,正是那绝命杀神。
    绝命杀神笑声一停,不知如何人已经到了眼前。
    凭叶秋白在洞中摸索三月的眼力,竟没有看出他用的是什么步法。
    杀神注视了他半晌,冷削的嘴唇浮起一丝慈爱的笑意,柔声道:“你现在自信武功已经练成了吧?”
    叶秋白连忙躬身答道:“晚辈遵照字条所嘱,已将天枢九式练成。”
    绝命杀神说一声:“好!”
    长袖一挥,劲风直向叶秋白卷去。所用的正是天枢九式中的第七式穿云裂石。
    叶秋白心念一动,运起全身内力奋力一挡……只闻裂帛般大响,绝命杀神纹风不动,叶秋白也凝神伫立,两人都没有退后一步。
    杀神面上泛出欣喜之色,说道:“你随我来!”
    话落,身子已掠在五丈之外,叶秋白连忙追赶。
    绝命杀神深入洞穴,左转右弯,直把叶秋白累得俊脸飞红,气喘呼呼。
    不多时,两人已到了一个绝妙去处、原来山洞走完,立刻现出一块平台,四面削壁如刀,猿猴也难攀登。
    平台上有一间小屋,红砖绿瓦,不知是如何盖成的。附近遍生奇花异草,芳香醉人,真是世外仙境。
    绝命杀神走进小屋,向案上一幅人像跪下,叶秋白见状也连忙跪下。
    杀神口中喃喃自语一番,然后站起身来,正色向叶秋白说道:“你要拜我为师,现在有资格了。”
    叶秋白闻言,连忙又跪下叩了三个响头,绝命杀神含笑接受。
    叶秋白站稳身形,忽见绝命杀神面色一整,眼睛又恢复了冷削阴森,沉声道:“为师现在可以把师门来历告诉你了,你仔细听着……”绝命杀神面色阴沉,眼睛望着天空,似乎怀着无限心事,沉默半财道:“为师是清华上人第二十七代弟子,清华上人是一代奇土,学道成仙,一生奇遇数之不荆”“清华上人成仙之后,将一生学道经过全部记载在一本秘笈中,传至上一代门人手中时,一个不慎竟被各派剑客联手夺去,至今尚下落不明。”
    “为师武功并非得自清华上人之秘芨,只是得自适才玄机穴,然后又自创了几种绝技,虽然江湖人称三尊之一,但思及师门重宝,不能不常耿耿于怀也。”
    “为师过去半生杀戳,多半与这秘笈有关。
    江湖人有所不知,误以为我专门诛杀名门正派剑侠,认为师父是邪派中人,而以杀神视之。平心而论,为师所杀极少冤死者,但与谋夺有关之人却不在少数。”
    叶秋白走前一步,诚挚的对绝命杀神说:“师父,不管您在江湖上肇下多少仇怨,为徒的心中只有对您的感激,将来待徒儿报了杀父之仇,便代师父了结所有的江湖恩怨,师父意下如何呢?”
    多年以来,绝命杀神第一次真正受到感动,冷酷的眼神也不觉变得柔和,现出无限复杂的神色。
    他默立一会儿,突向叶秋白招手道:“从现在起,我传给你天魔大法。在此之前,你得先学成为师的独门绝活一迷离步。”
    说罢,绝命杀神立刻就将迷离步法传给叶秋白。
    叶秋白天赋本好,过目不忘,两个时辰之后,汗流浃背的他已经学会了迷离步法。
    杀神面露惊奇之色,心中却暗自庆幸得到了一个赋质奇佳的徒ㄦ。
    于是绝命杀神为他打通全身奇经八脉,任、督等脉骼一经打通,顿时内力大增,进步亦更加神速。
    最后,生死玄关也由杀神运行真气把它堪破了。
    从此以后,叶秋白不啻脱胎换骨,再世为人。
    天魔大法是绝命杀神数十年来苦心孤诣创造出来的,威力不在天枢九式之下,但因天魔大法出手太过毒辣,只有吩咐秋白,非遇深仇大恶之人,绝不轻易出手。
    杀神看见秋白进步飞速,心中高兴非凡。
    匆匆一年过去,绝命杀神传授秋白堪舆之术、制穴解穴之术、金针之术、医药治病诸丹方,几乎将胸中所有一股脑儿全传给了叶秋白。
    叶秋白这才知道绝命杀神的学问如汪洋海深,对师恩之浩大,更是感激零涕。
    一次,山中雷雨大作,绝命杀神将秋白唤出屋外,慎重的传授了他生平最大秘密——闪灵掌。
    杀神嘱咐他,不遇十恶不赦之人绝不施用,施用之时,须雷电大作四外无人之际,以作掩饰,否则定将惊世骇俗,至为不智。
    叶秋白铭记在心,那敢忘记?
    杀神又传授了他一套万古愁刀法。
    这套刀法名是一套,其实只有一招。这一招诡异万分,只一上手,便将对方卷入自己刀光之中,如影随形,任对方如何化解也无法脱身。
    这一招可随对方还手情形化作千百招式,除非自己存心让敌,对方知趣退身,否则一流高手也难幸免。
    大器已成,绝命杀神也知道自己大限已到,强作欢颜,但终难掩内心无限之悲戚。
    生离死别,圣人也难消受,何况凡人。
    这时,叶秋白在山上已经整整过了两个年头。
    星目剑眉,俊美无伦,但眉宇之间,因感触师父的强掩悲痛而显得焦灼疑虑。
    两年以来,师徒之间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那是人类的天性,无可压抑的感情!
    绝命杀神冷酷阴森的眼神,只要一见秋白,就转变成无限的关爱。
    而秋白对于杀神,更是像对父亲般的尊敬与感激。
    两年来,这种珍贵的感情使得他们不愿须臾分离。
    但今天,绝命杀神知道自己死期已至。
    他要把重责大任放到秋白的肩上,因为他们就要天人永诀了。
    他死了之后,叶秋白没有后顾之忧,便可以为所欲为的为自己化解无限的罪孽了。
    这是他唯一的心愿。
    至于他自己,生前并非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些血债,而是一股傲气,使他不愿向人低头。
    这天,他把秋白叫到跟前,忍住眼泪说道:“让为师的再嘱咐你一遍。”
    叶秋白一听师父如此说,似乎知道了将要发生什么大事似的,眼圈不禁红了起来。
    杀神强抑悲痛,含笑说道:“二十多年前,为师的为了一个宇内独尊的名号,与其他二尊——白云上人和轮回圣僧交过一次手,结果三天拼斗下来,没有胜负。
    于是为师的闭门苦练,在习成闪灵掌之后,正要再次邀约相会,不料轮回圣僧已经仙去,白云上人也无故绝迹江湖。
    “将来你代为师的解脱了天下怨仇之后,不妨找到白云上人再次印证武功,白云上人如果不敌,为师的在九泉之下,会为自己高兴也为你高兴。
    你行走江湖后,凡遇昔日为师父的罪孽所害者,绝对不要与他们动手,即使动手也只能防身,不能还击,以免使得为师的九泉难安。
    “遇见有人与我有血海深仇,为师的希望你能为师父代流鲜血,为师的知道这事难极,但只希望你见机而为,不必太过勉强。”
    杀神说到这里,神色哀伤忧郁至极,叶秋白闻言不禁凄然泪下。
    他并不是惧怕自己将有流血之苦,而是听到师父口气十分不祥,似乎有寻死之意,不由暗暗注意师父的举动。
    绝命杀神继续说下去,神色更见凄楚。
    “为师的尚有一件心事要让你知道,若干年前,师父曾有一个妻子,她因为做了一件对不起我的事情,投崖而死,我俩生有一女,被她携去,不知下落,你日后见了她,可得好生看待。”
    叶秋白连忙点头称是,眼睛仍不瞬的望着杀神。
    绝命杀神继续说:“玄机洞府里的大寒池中,藏有补血珍品血石髓及绝命狂刀,我今日送给你,日后行走江湖,睹物思人,务必遵行为师的意志,你答应吗?”
    叶秋白含泪答应。
    绝命杀神倏地站起,厉声道:“秋儿,你且发誓我听!”
    叶秋白猛吃一惊,闻言立刻跪地誓道:“徒儿如违师命,天诛地灭。”
    绝命杀神凄然笑道:“我以后也无法看着你了,你既已发誓,为师的已完全放心。”
    叶秋白闻言连忙跪下道:“师父,秋儿尚有一事想请示师父!”
    绝命杀神说道:“秋儿有事快讲。”
    叶秋白颤声道:“请问师父,秋儿于入山寻师途中,曾听江湖上传闻,谓二十年前师父在罗罗峰顶,以闪灵掌击毙四十九个各派掌门人,不知此案将来要弟子如何了结?请师父明示,以便弟子遵循:”闻言,杀神脸色大变,打起精神大声喝道:“秋儿!为师已隐居在此三十余年,江湖传闻中二十年前罗罗峰顶之事绝非为师所为,可能是江湖上有人想嫁祸于我。
    秋儿!你下山以后,一定要替为师的查出此人,昭示江湖大众,勿使为师妁含冤莫白。”
    言罢,绝命杀神噗通一声仆倒在地上,两腿一伸,长嘘出最后一口气……从此,一代武林奇人就撒手长逝了。
    ***
    山为樽,水为沼,酒徒历历坐洲岛:抚仙湖上正是这种现象,时值秋令,风人雅士大多租一叶扁舟,在湖上游船饮酒。
    黄昏时分,临江的一个小酒肆中,一个少年文士正在轻酌浅饮,望着湖上来往船只,神态中似乎满怀心事。
    他叹息一声,似乎在感慨茫茫天下不知何去何从,一双俊目灼灼凝望湖上碧水清波。
    湖上突然如飞划来一只小船,少年文士打量一眼,不禁咦了一声。
    只见那小船上面伫立着一位绝美女子,唇红齿白,体态轻盈,眼如秋水,杏面生春,尤其穿着一身红色衣衫,更显得她仪态万千,娇艳欲滴。
    少女站在小船上,杏目闪处,突见酒棚中间一个丰朗俊美的少年正盯着自己。
    两人疾快一照面,都不由一怔。
    少年嘴皮翕动,不禁脱口唤了一声:“风仪姐姐!”
    原来这少女正是南方驰道上,叶秋白遇到的红衣女子。
    不用说,酒棚中那少年就是叶秋白。
    小舟离岸还有三丈之遥,少女突一长身跳上岸边,身法轻灵已极。
    她走进酒肆,与叶秋白面对而坐,两人相视一笑。
    黄风仪仔细打量着叶秋白,两年不见,只见他长得更加英挺,尤其两目神光内蕴,想是有了内功根基。
    这一诧异,不由多看几眼,突然想起自己是姑娘家,如此盯着对方瞧成何体统?
    思忖之际,俏脸立刻飞红。
    好在她个性爽朗,瞬间即恢复了正常,说道:“原来是你,可真没想到,这两年来,你到那里去了?”
    叶秋白微一踌躇,说道:“东飘西荡,并没有待在固定的地方。”
    他还不想把自己的经历告诉她。
    黄凤仪眼珠一转,忽然笑道:“那位杀神前辈到底找到了没有啊?”
    叶秋白黯然低头,不言不语。
    想起绝命杀神临死前的情景,尤其是那声“秋儿”,不由感到悲凉,每次忆及就使他心如刀割……他伏在杀神身上痛哭了两天,然后从大寒池中,取出血石髓和绝命狂刀,才黯然下山。
    到了抚仙湖,心中悲伤已渐平复,不料黄风仪这一提及,又勾引起他无限伤痛的心事。
    黄风仪见他神色有异,没有回答自己的话,不禁感到好奇,心想:他大概是吃了绝命杀神什么亏了!心生同情,一双妙目不禁静静地望定他。
    叶秋白忽然察觉自己失态,急忙抬头道:“风仪姐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把你冷落了。”
    黄凤仪以为叶秋白吃了绝命杀神的亏,弄得心神恍惚,不禁对他又起了关切之情。
    但有一点她却不明白,当时他既然身无武功,为什么要冒险上山寻仇呢?
    黄风仪想起自己父亲,二十年前出外访友,竟从此失去踪影,生死不知……她那时还未满周岁,多亏了母亲辛勤抚养,才能长大。
    现在年已双十,尚不知父亲颜容到底是什么样子,想到这里,竟也禁不住黯然神伤。
    叶秋白见状十分诧异,不知她为何突然不欢,忙道:“风仪姐姐,难道你也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现在倒是你冷落我了!”
    黄风仪闲言,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叶秋白也忍不住和她一起绽放灿烂的笑容。
    一笑之下,顿时驱散了两年不见的陌生感。
    叶秋白看她一张粉脸乍愁还喜,不由瞧得愣住了,心想:“世上竟有这么美丽的女子,真是想不到啊!她对自己似乎颇为关切……”想着,他情不自尽地有点飘飘然。
    黄风仪见他神情痴迷已极,心中好笑,忽又想起一事,顿时红霞飞上脸颊,娇羞万分。
    她匆匆站起,向叶秋白道:“家父二十年前失踪,听说沧浪渔隐是家父好友,可能知道下落,我刚才去找他,却错失机缘,你日后若是遇上他,烦你代我打听一下。”
    叶秋白也连忙站起,说道:“怎么?你这!要走了吗?”
    黄风仪对他嫣然一笑,道:“不走,难道赖在这里不成?”
    叶秋白心里好生不舍,正在思索之间,突然听见抚仙湖畔的树林中,传来一声惨叫声。
    声音不大,酒肆中人都恍若未闻,但练武之人耳目自然不同,两人同时吃了一惊……再不迟疑,急忙快步走出酒肆,向那树林飞奔而去。
    ***
    两人走进树林,乍见不远处有个人仆倒在地上,全身索索发抖,面红似火,不时从牙缝中透出低吟,声音痛苦已极。
    那人年约五十多岁,发须皆呈灰白色,额上长着一颗肉瘤,神情十分凶恶,看见二人走近,只是低头不语。
    “毒火掌!”黄风仪不禁惊叫出声。
    原来那人受伤的症状正是中了毒火掌,江湖之中只有沧浪渔隐才会这种秘传武功。
    黄风仪忽然想起自已要找的人正是沧浪渔隐,现在这人被他所伤,也许可以从他身上问出渔隐的行踪,心念一定,急忙问道:“你是什么人?沧浪渔隐现在哪里?”
    那人闻言挣扎着开眼一看,断续的说:“……沧浪……鼠……辈!”只说了这四个字,就忍不住痛苦地颓然闭目。
    黄风仪大为焦急,这人一死,自己的希望就落空了,但又无法救治他的内伤。
    那人喘息一会儿,忽又张开眼来,断断续续的说:“想不到……我九曜……帮主……今天绝……命……于……此……”黄风仪娇靥大变,想不到这个受伤的人竟是大名鼎鼎的九曜帮主——白骨真君。
    叶秋白不再犹豫,伏下身来运起大寒阴风。
    一阵推移之后,白骨真君面上红潮渐退,呻吟也慢慢消失了。
    突然掌风一收,白骨真君长叹一声,呼出一口浊气,面色通红,竟已好转过来。
    白骨真君慢慢起身,看见替他治伤的竟是一个俊朗的少年,面上不由现出惭愧的神色。
    沉默半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白骨真君扫视两人一眼,表情十分复杂。
    他长叹一声道:“我正是九曜帮主白骨真君,今天上午在弥勒山遇见了敝帮的三老之一沧浪渔隐,我与他算起旧账,对敌时竟一时大意,未及时取出独门兵刃白骨箫,以致被他毒火掌击中。
    后来,他虽被我白骨箫逐退,但因内伤太重,我勉强支持到这里,仍由不得伤发倒地,如不是遇着两位,必然是凶多吉少了。”
    白骨真君说完这话,目光一闪,向叶秋白问道:“适才尊驾用的可是大寒阴风?可否告知,容某道谢。”
    叶秋白谦道:“道谢倒不必,刚才所施正是大寒阴风,不知真君何以得知?”
    白骨真君微喟一声,也不回答。
    黄风仪一双妙目盯住叶秋白,想不到才两年不见,对方已练就一身绝技,于是暗中存心要试他一试,看他到底功力如何。
    叶秋白见他不答,也不追问,掉头向凤仪道:“风仪姐姐,你不是要问他沧浪渔隐的下落吗?”
    黄风仪这才如梦初醒,面上一红,问道:“沧浪渔隐现在哪里?真君你可知道?”
    白骨真君眼珠一转,疑道:“小娃儿找他有什么事?莫非……”黄风仪听他喊自己小娃儿,心中大为不悦,心想:白骨真君如此无礼,想来也不是个好货,刚才实在不该让叶秋白救他。
    心念一动,立刻嗔道:“我问你的话,你到底答是不答?”
    白骨真君冷笑一声,他倒并不介意这个女娃儿,只是那年轻公子看来功力不俗,自己重创初愈,还是忍耐些好。
    心念一定,这才忍气答道:“沧浪渔隐现在何处,我实在不知,大概总在附近,你们不妨到弥勒山去看看。”
    白骨真君平素心高气傲,还是第一次这般低声下气的回答人家的问话。
    那知黄凤仪还不满意,又厉声问道:“偌大的弥勒山,你叫我那里去找?总得说出一个确切一点的地方啊?”
    其实白骨真君也不知道渔隐现在哪里,即使告诉他们两人先前比斗的地点,渔隐也早巳离去,又有何用?
    黄风仪盛气凌人之状,顿使激起他莫名之火,竟不作答。
    叶秋白明知风仪无理,连忙把她拉到一边:说道:“姐姐,他确实是不知道,我们自己去找吧!”
    黄风仪突觉玉臂被他握住,心头一跳,一股热力传了过来,使她产生一股莫名的感觉。
    她娇羞无限,但也不反抗,任由他握着,心头却甜蜜蜜的,尤其秋白口口声声“凤仪姐姐”,更使她产生一种难以解释的滋味。
    她幽幽望他一眼,轻叹一声,道:“好吧,弟弟我们走!”
    这一转身,忽觉身后一阵风起扑向二人……叶秋白大惊之下,拉着凤仪向旁一闪,只闻一声大响,前面一棵大树竟被掌风劈断。
    两人连忙回头,见是白骨真君,心中不禁大为诧异。
    还来不及问话,白骨真君已扑到面前,手起两掌,闪电般连续向两人击去。
    叶秋白担心凤仪安危,突将她轻轻抱起,施展迷离步法闪出两丈之外。
    黄凤仪心头乱跳,有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被人拥在怀里。
    但是她无意挣扎,大敌当前,她竟咯咯的娇笑起来……--------------------------------------第三章一剑光寒情未了原来叶秋白一抱之下,手臂探进风仪的臂下腋间,难怪她笑出声来。
    叶秋白发觉后之,俊脸不禁飞红,他手脚不敢闯着,倏然一声大喝,施展天枢九式中的第五式——泥牛人海。
    叶秋白双手一曲,由上而下击出一掌。
    白骨真君狂笑一声,运足十成内力,一掌发出。
    一声问响,如击败革,白骨真君连退几步。再看叶秋白,则气沉身静,纹风不动。
    他心中大骇,知道此番遇上大敌,势难讨到好处。
    白骨真君突从身上取出—-枝三孔长箫,箫身刻满骷髅人形,叶、黄两人—看之下,知道这是他的成名兵刃——白骨箫、白骨真君持箫在手,并不进逼,却用嘴凑近箫管,呜呜吹了起来。
    初时声音不大,入耳动听,两人只觉可疑,也不知其中奥妙。到了后来,曲调慢慢变得凄楚起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似乎倚闾,老归悲秋,人生朝露,不堪回首。
    叶、黄两人听得心烦意乱,六神无主。
    突然叶秋白一声:“不好!”连忙运气抵挡,涤思净虑,慢慢的觉得净台明镜,心无点尘;再看风仪,则已面容惨淡,香汗淋漓。
    大惊之下,他急忙运起金刚罡气,护住二人全身。
    少顷,黄风仪面色稍缓,只是珠泪纷纷,流个不停。
    白骨真君吹到后来,突然声息全无,但白骨箫三个洞眼里却慢慢升起一股白雾。
    他狞笑一声,说道:“三十年前,老夫不慎为绝命杀神所算,废去一半武功,今天,老夫要以白骨箫的透骨冷风,取你二人性命!”
    话一说完,白骨真君用力一吹,那股白雾电般射了过来,未到之前,已有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觉。白雾袭来,却被金刚罡气挡在外面,冲射不进。
    白骨真君再用力吹,那股白雾逐渐加浓,慢慢掩住两人身形。
    叶秋白这才明白对方何以要暗算自己,原来他已看出大寒阴风正是绝命杀神早年的成名招数之一。
    但黄风仪却懵然不知。
    她只感觉冷风愈来愈近,似乎就要穿过二人护身之罡气,心中焦—灼万分。
    她身子被叶秋白紧紧抱住,在这重要关头,她竟觉得无限快慰,这真是女人天性,如此时刻,也难忘儿女私情。
    突闻—声大喝,金刚罡气消失,那股白雾也风流云散。
    黄风仪睁眼一看,不禁大为吃惊。
    原来不知何时,叶秋白已经欺到白骨真君身前,一只手抓住白骨真君手腕经脉。
    叭哒一声,那枝白骨箫跌落在地上,滚出老远……。
    白骨真君面色难看已极,额上冷汗渗出,额上那颗肉瘤也胀得铁青山。
    原来叶秋白施展了一手天魔大法,将金刚罡气幻为网状,反而包围了那股淡白寒气,然后施展迷离步,使出天枢九式中的第二式水中捞月扣住白骨真君经脉,那枝白骨箫自然脱手落地。
    叶秋白看见风仪无碍,突然松手放开白骨真君的手腕。
    白骨真君料不到他会如此,只当他又要施展什么鬼技,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动静,知道自己又是死里逃生了。
    他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拾起长箫,疾驰出林去了。
    黄风仪大为不解,叶秋白望她一眼,知道她心中疑惑,也不解释,只说:“天色已晚,我们得去找间客栈。”
    二人相视微笑,这一波折,顿使两人变得亲密起来,于是一同回到湖畔小镇上。
    客栈里,两人谈到一更时分,才分别就寝。
    ***
    深夜。
    客栈外一个人影跃上墙头,只一飘身便飞人一间客房。
    这时,墙上又出现另一个身影,悄悄尾随着先前那个黑影突然一声大喝,房内灯光大明。
    房中站着三个人,叶秋白一手扣着白骨真君手腕,一面望着另外一个苍发老人。
    黄风仪也走了过来,看见三人,微露讶容。
    白骨真君一见那苍发老人,突然面露绝望之色。
    苍发老人微喟一声,道:“你还是恶性不改,又惹上厉害对手了。”
    他手一抱拳,向叶秋白道:“少侠身手不凡,我沧浪渔隐算是白替你们担心了。”
    黄风仪一闻此言,面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沧浪前辈,侄女黄风仪这里拜见了。”
    沧浪渔隐目光一闪,讶道:“你……你是黄衫客的……?”
    黄风仪突然珠泪滚落,哽咽道:“沧浪前辈,黄衫客正是家父在二十年前访友失踪,侄女由先慈养大,先慈前年逝世之际,命侄女寻找一位沧浪渔隐,说渔隐是家父至友,必能告知家父下落,又命侄女投靠前辈,所以……”说到此处,竟哽咽着说不下去。
    沧浪渔隐长叹一声,道:“唉!说来已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叶秋白向沧浪渔隐问道:“沧浪前辈,这人该如何处置?”
    渔隐虎目一扫,怒声道:“白骨真君,你知罪吗?”
    白骨真君眼睛不看渔隐,却将怨毒的目光紧盯住叶秋白。
    渔隐见他这种神色也甚奇怪,说道:“我九曜帮三老地位高于帮主,但素来不问帮中事务。数年以来,他纵容部下胡作非为,我三老为整理门户虽曾警告过他,一时也未加惩戒。
    不料他自恃学成白骨箫,自以为天下无敌,竟暗害其他二老。我身为三老之首,不能容他遗祸人间,所以天涯追踪,终于在弥勒山将他击伤。
    不知何故他竟未死?现在又来找两位的麻烦。既然少侠将他制住,如何发落,我不便过问。至于敝帮门规,却须由我亲手将他制住,始能自己发落,现在任由你处置他吧。”
    叶秋白听渔隐说完,叹息一声,忆及师父遗命,又把手放开。
    白骨真君脱身之后,狠狠瞪视三人一眼,说道:“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话落,一个身子穿窗而出,眨眼不见。
    沧浪渔隐也不追赶,却向黄凤仪道:你是想知道黄衫客的下落吗?黄凤仪又连忙跪下,说道:“万望沧浪伯父告知侄女。”
    沧浪渔隐突从身上取出一纸黄帖,扔在风仪面前,流泪道:“侄女,你自己看吧!”
    黄风仪将黄帖接过一看,恍然大悟,顿时珠泪泉涌,只喊得一声“爸爸”便昏厥过去。
    原来那黄帖上面写的是:“中秋月夜,罗罗峰顶,万千仇怨,一并解决。”下面的署名是“绝命杀神”。
    敢情这正是当年绝命杀神下给清秋子的一纸邀帖。
    现在,这张邀帖到了沧浪渔隐手中,那定是与黄衫客有关系了。
    当年黄衫客将这纸邀帖交给渔隐保管,飘然而去,除了赴约之外,还会去哪里?
    原来黄衫客是清秋子的同门师弟,这纸黄帖是从清秋子那儿得来的,那么,四十九人之中,毫无疑问其中一定有一位是黄衫客了。
    黄风仪一见黄帖,立刻猜到父亲的去向,难怪她眼泪直流,晕厥了过去。
    叶秋白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心中正如火烧一般,难受已极。
    黄风仪和绝命杀神之间有杀父之仇,一旦知道自己的师父是谁后,她会怎么样呢?
    他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但是他知道罗罗峰顶那个绝命杀神绝不是自己师父。
    他勉强压抑骚动的思绪,想找出一种合理的解释。
    不可否认的,黄风仪的音容笑貌已经深烙在他心中。
    他知道自己对她已有不可磨灭的爱意。
    但是,人世间的变化太突然了、也太快了。
    眼看自己就将要血溅玉人面前,为师父还清这笔孽债。
    他顿时心如刀割,他并不怕死,但是父仇未报,母亲音讯全无,他不能就这样死了啊!
    他望着黄风仪缓缓苏醒过来,自己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去安慰她。
    “绝……命……杀……神……”
    黄风仪银牙紧咬,他看在眼里不禁万分矛盾。
    叶秋白突然一咬牙,狠声说道:“凤仪姐姐,我正是绝命杀神的徒弟,他已经辞世了,杀你父亲的那个绝命杀神是冒牌货,我们一起去找他报仇。”
    这话一出,两人都大吃一惊。
    “什么?你是……?”
    黄风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竟会是绝命杀神的徒弟?他,这么正直、俊秀、爽朗,自己对他早已芳心暗许,怎么偏偏他会是杀父仇人的徒弟?她几乎又要昏厥过去了。
    他活在她的心坎里,永难磨灭,早在滇西道上初次相会,她就对他萌生爱意。
    两年之后,他们又在抚仙湖见面了,这次,他竟比以前更为俊美,她为他的神采深深痴迷。
    林中对敌,他们曾经那样亲密的拥抱在一起,使她一想起来,就禁不住耳鸣心跳,满面通红,心头却甜蜜得什么也不愿想了。
    现在,眼看着春梦成空;江湖如此善变,真要翻脸成仇?
    她猛地抹去脸上的泪珠,发狂般的跃出窗子,向沉沉黑夜疾奔而去。
    叶秋白吃了一惊,跟着飘身出来。
    他在匆忙中回头向沧浪渔隐说道:“沧浪前辈,咱们有缘再会吧!”
    话落,一个身子奔雷般赶了上去,但见月光下一前一后两条黑影,消失在弥勒山麓。
    ***
    一个隆起的山丘之上,两个人影默默的站着。
    叶秋白心乱如麻,不知从何说起,他头上渗出了冷汗,全身都有些微的颤抖。
    是跑得累了?还是掩不住内心的慌乱?黄风仪也是默然无言,她只有流着眼泪,轻微的啜泣着。
    暗想:这件事情,总得有个了断啊!
    她正要开口,叶秋白已经先说话了:“风仪姐姐!这里四处无人,你要杀就快杀吧!
    我绝不躲避,也不还手,但是我郑重告诉你,杀死你父亲及四十九位掌门的绝命杀神是假的,他不是我师父,我也要去找他为师父洗冤。”
    她哀怨的望了他一眼,低喊了声:“弟弟!”
    叶秋白忙趋身过来,摊开双掌,一把搂住她的双肩。
    黄风仪忍不住激动的心情,哇的一声,伏在叶秋白的胸怀里,哭泣起来。
    叶秋白思潮潮涌,父仇、师命,眼前的人,这一切使他感到很迷惘,还有几分惆怅……他柔声向她说:“姐姐,别哭了!”
    她突然抬起头来,厉声道:“你为什么要说谎?”
    叶秋白愣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凄然笑道:“姐姐,我没有说谎,我确实是绝命杀神的徒弟。
    但我不是罗罗峰顶杀死各掌门人的那个绝命杀神的徒弟。”
    想起绝命杀神,他更加感慨了。
    他继续道:“杀神与我相依为命,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年,但又何只一生一世?因为他是在我怀里断气的啊!”
    他提起杀神的名字,感到又是羞惭又是骄傲。
    终于,他猛然将她推开,颤声道:“你不相信我的话,要为父报仇,就请动手吧!”
    他紧闭双目,眼泪泊泊流出。
    黄风仪脸色一变,她紧咬银牙,大声斥道:“我就不信你的话,天下那有武功一样、长相一样的两个绝命杀神?
    爸爸,您在天之灵,保佑女儿,女儿要为您复仇了!”
    说完,一挥长剑,寒光暴射,嚓的一声,深深刺进叶秋白胸膛叶秋白凄然喊了声:“姐姐,你刺得好!”
    胸前血如泉涌,砰的一声仆倒地上。
    黄风仪猛一转身,朝山下如飞奔去。
    叶秋白似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他巍巍颤颤倒了下去,一种从未有的痛苦使他望着胸襟泊泊流出的鲜血:满脸痛苦的痉挛。
    忽地,脑海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希望光辉,他想起师父临终前所赠的血石髓。
    他忍受着生平从未尝过的痛苦折磨,打开了装着血石髓的匣子,抓到一粒,送进口里咬得粉碎。
    说也奇怪,这血石髓一人口中,胸部血流立止,因为失血过多的虚弱感也突然复原了。
    他察看伤口,发现刺得并不很深,也未伤到内腑。他能死里偷生,显然是因为黄凤仪手下留情。
    叶秋白在峰顶上慢慢行开小周天,片刻之后,便觉伤口似乎不药而愈,精神气色也恢复了正常。
    忽然山脚下出现一个人影,面色金黄,高冠云髻,但却有一只袖子虚空飘飞着,原来这人只有一只手臂。
    这人看见黄凤仪从山上奔来,经过自己面前时,竟似没有留意到自己,不由露出奇异之色。
    他向山上看了一看,也不再顾黄风仪,三起三落,人已在半山之上。
    原来他看见峰顶站着一个人影,月光下面,映得那人衣袂飘飞,面色如玉。
    他似乎知道峰顶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好奇心油然而生,立刻掩到一块大石之后,只听得山顶那人自言自语着:“师父……绝命杀神……为徒的为您……还了第一笔……血债。”
    原来峰顶站立那人正是叶秋白。
    金面人这时隐身大石之后,听见这话,面上突然现出无限激愤之色。
    他从大石之后现出身来。
    叶秋白闻及身后响起的脚步声,不由大惊失色。只见一个金色面庞的老人悻悻然走来。
    老人冷哼道:“你刚才说些什么?什么绝命杀神,什么师父?难道你是他徒弟不成?”
    叶秋白看那老人好生无礼,但仍躬声答道:“绝命杀神正是家师。”
    老人微哼一声,喝道:“他人在哪里?”
    叶秋白有点不悦,但仍忍住答道:“家师两年前已经故世了。”
    老人闻言,面上顿现无限失望之色,自言自语道:“二十年深山苦练,难道竟要落空了吗?”
    叶秋白在疑惑,那老人又沉声道:“罢了,找他徒弟也是一样!”
    他向叶秋白一招手,道:“来来!你我比划比划,老夫今天出关,总得有个交待!你是杀神之徒,那正是天意使然。
    来!不用害怕,老夫保证只废你一臂,决不伤你性命就是!”
    叶秋白俊脸一变,知道这个奇怪老人,必定又和绝命杀神有过一段怨仇,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老人一声长啸,震得山谷树叶抖动。
    长啸声后,一个身子飞起三丈之高,就在空中独臂猛伸,推出一掌。
    叶秋白一见这种招式,大吃—惊,脱口喊道:“鸿飞冥冥。”
    原来这一身法,正是天枢九式的第一式。
    叶秋白这一惊非同小可,急用第五式泥牛人海,身形飘处,将这一招化开。
    老人面色凝重,大喝一声又待扑上,叶秋白忙喊一声:“且慢!”
    叶秋白心中疑惑不已,怎么这老人会使出天枢九式?看来这老人倒真是神秘莫测了。
    心想:自己功夫以天枢九式为最高,对方既然也能施用,那么今日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呆呆的想着:除了师父外,难道还有人懂得这种武林绝学吗?又为何会和师父有仇?
    这真是令人费解的事!
    老人见他沉默半晌,面上一沉,似乎十分不耐,—长身,人又飞纵过来。
    人尚未到,已有一股劲风,飞沙走石,排山倒海而来……叶秋白大吃了—惊,连忙运力一挡。
    只听一声大响,老人衣袂飘飞面色突现苍白之色,叶秋白则被震得退后两步。
    突然又从山下纵上来两个人,正是沧浪渔隐与黄风仪。
    他们两人在山—卜碰见,又被刚才那声长啸之声引了上来。
    沧浪渔隐一见老人,脱口喊道:“啊?黄衫客老弟,真的是你?”
    老人一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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