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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番外:嗅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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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懂事起,双腿就残了。
    一开始其实还能走一两步,只是随着慢慢长大,我逐渐力不从心。
    跟我一般大的孩子在外头嬉笑跑闹时,我一个人待在不见天日的屋里。
    自小待在里头,也没什么习不习惯之说。
    也不明白外头有什么好的能值得这般开心。
    还没弄明白,这样的嬉闹声后来也没了。
    因为母亲不许人来扰我休息。
    我自记事起,父亲就不常在身边,是母亲陪着我长大,我跟她算相依为命。
    家里应该挺富裕,我不清楚,都是听下人说的。
    下人说:“大公子这副模样,不知该如何承继崔家的家业。”
    后来母亲就生了个弟弟。
    那时府里的人都好高兴。
    我也高兴。
    我并不是个康健的孩子,也做不成谁的依靠,想来哪家爹娘都不会喜欢这样的,母亲老后若能有个倚仗……不要我也可以。
    后来,母亲果然就来得少了。
    我从没见过我那个弟弟,不过想想也知肯定是极好的。
    院里渐渐荒凉起来,一个没人照看的残废,下人们自然不上心。
    而崔大公子脾气古怪,也是所有人都公认的事实。
    无所谓,古怪就古怪吧。
    这样的日子不好过,但我确实没法子,大概要一直伴随着我到死。
    这也无所谓,早死晚死都一样。
    老天听到了我的心里话,十岁那年,母亲决定让我死在外头。
    我从淮南郡去到了黎水村。
    除了一点金银细软,和一个新伺候的小侍从,其余什么都没有。
    我在这儿住了下来,自生自灭。
    说实话,比起淮南郡的崔宅,我更喜欢这里。
    这是我头回这样畅快感受外头的一切。
    也是头回和人吵架,并且吵不过。
    娄宓之那小嘴可真能叭叭啊,身体不好的真能被活活气死。
    所幸,我还不到那步。
    因为这丫头见我气着了会更嚣张得意。
    她说:“崔审元,你是要被我气得站起来了么?那我是小神医诶,你得给诊金。”
    我头回听到时只觉得一个姑娘怎么可以嘴毒成这样。
    这分明是一个很悲伤的笑话。
    但悲伤完,我又觉得更好笑了。
    她是娄夫子的孩子,家在不远处,每天都跑来看我。
    一开始好奇来看我,要装矜持要故作不经意地路过。
    后来被我用一根糖葫芦留了下来。
    慢慢地,她来我这跟进自己家一样。
    她总是有许多话,笑闹随心,还爱推着我到处跑。
    有一回我被她推到后山看夕阳,然后夕阳没见到,俩人还迷了路。
    我性子如此,其实觉得无所谓,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
    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脚步还不肯停下,一直带我找出山的路。
    我问她哭什么?
    她一边委屈哽咽一边说她还没长大,还没有变漂亮,还没有变成村子里最厉害的人,她不想死。
    “谁说你长大会漂亮?”我当时直接问。
    “我爹娘说的啊。”
    “那谁说你会成为村里最厉害的人?”
    “我自己说的啊!”
    虎丫头抹了眼泪,凶巴巴:“干嘛呀,你不信?”
    我没说话,她觉得我在默认,气急败坏又给了我一拳:“你光坐着都不记路,你最笨啊崔审元,我要死了你负全责!”
    ……我其实记路的。
    不过谁知道她会哭?我以为她故意折磨我呢。
    我到底没敢直接说我记路。
    只慢慢给点提醒,然后才下了山。
    虎丫头还觉得她自己真聪明。
    她把我推回家,我以为她要像往日一样回去。
    结果没有,我一抬头,一张沾着泥点的小脸眯着眼突然凑近我。
    “崔审元,敢耍我说不记路,知道你此时的椅背上有什么吗?”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感觉脖颈像是有一丝湿滑黏腻的触感。
    “陪我家小蛇好好玩玩吧!”
    那不是会咬人的蛇,甚至不过一指宽,她说完就走了,而我却是汗毛直立真的要吓得站起来。
    当然,最后还是没站起来,我颇为遗憾。
    也是那日夜里,我听到了娄家传来呜呜哭声。
    嗯,虎丫头挨揍了。
    然后再不久,娄叔和米婶就请了大夫来看我。
    我其实没事,但架不住叔婶客气,村里有些婶子知道之后就在门口打趣。
    “娄夫子,你看你家三娘和崔小郎多登对,一个吓得脸都白了还说没事,一个打遍村里无敌手偏就罩着他,我瞧着叫崔小郎给你家三娘做夫君得了。”
    那一瞬间我是懵的,不知道脸上的神情有多蠢。
    但我还是先跟叔婶道歉了。
    姑娘的清誉不能损。
    打趣的婶子见状笑完就走,叔婶也摆摆手叫我不要在意,连娄宓之也是一脸不乐意,嘟着嘴能挂油壶,分明是还在不服气方才被她爹娘揍。
    我怀疑她压根就没听见外头婶子的打趣。
    ……我很不爽。
    然后夜里我便睡不着了。
    我不知道我为何要不高兴。
    小厮说我这肯定是动心了。
    我说不可能。
    一个等死的人动心做什么?
    明明深知腿残无能,做什么要妄想?
    我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在心底悄悄撕开唾弃的口子,放任自己继续想。
    娄宓之还是一如既往来招惹我,不过她渐渐大了之后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她不再跟我斗嘴,反而细声细气跟我说话。
    她也不推我去转悠,反而还叫村里的老大夫常来看我的腿。
    我郁闷的日子越来越多。
    只能一边接受她的疏离,一边又忍不住故意喊腿疼。
    她只要担心就总会过来不是么?
    只要过来那就还跟从前一样。
    那年我十五岁,三娘十三岁。
    白日故意麻烦她已然无耻。
    夜里更甚。
    ……她还没及笄。
    我如何能做这样一个梦?
    我看着自己身下。
    被子底下是那两条萎顿不堪的腿。
    再往上,鄙夷,无耻,愧疚。
    然后这双恶心的手,依旧不可控地缓缓向下。
    也是那一日夜里,我想,世间不是什么事都无所谓。
    娄宓之不一样,娄宓之有所谓。
    第二日,我还是如常说腿疼。
    她又过来了。
    没人知道我心口跳得多厉害。
    我问她:“你说你要成为村里最厉害的人,什么才叫最厉害?”
    三娘好像愣了一下,小时候的事我不确定她还记不记得。
    但她想了想,认真说:“有银子最厉害吧,有银子能办成很多事,前些日子里正阿爷就是没有银子治病,所以死了。”
    “那我给你银子,让你成为村里最厉害的人。”
    “为什么?崔审元,你脑袋被驴踢了?”
    “……没被踢。”
    “哦,那你是不是心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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