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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朝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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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在座的个个心里九曲十八弯,哪里看不出宓之本意本就在后面这一法。
    他们看宗凛,但宗凛此时也在看宓之。
    “娘娘,这……这是新制,要改或得费些力气……”
    宓之没说话了,只是淡笑。
    如今底下并不会再像当初在寿定那样,所有人都盯着她,好像不从头到尾给个完整不出错的好法子就不行一样。
    大梁之下,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和工程相关的就有工部,司农寺,将作监,少府监,军器监,都水监。
    如今只是军器监要改,日后呢,其他的会不会改。
    若是宓之头一个法子,那必会引起大量臣工反咬,毕竟无视资历出身,倒霉的是原本就在的这帮大臣。
    可如今,只是百功局。
    这里头谁得好处?
    除了国家,除了皇帝,那便就只有各官署的前几个头儿。
    别说百功局里的平民百姓如何,就是已经能在官署办事的小吏,那与官的差距也是极大。
    没有祖坟冒青烟,吏一辈子就是吏,跟官挨不着边。
    即便冒了青烟,那也跟正经官员不一样。
    多少小吏熬了一辈子,即便做成官员,寿数长些,熬破头了顶天也才五品。
    这些熬不出去但又数量颇多的人,难不成就不能有更多的用处?
    这笔账,各家监正少监都很明白。
    进了百功局的,没本事的逐出。
    而有本事的,便是给他们仕途一道添政绩。
    何乐而不为?
    宓之只是提了出来,至于其中细节该如何办,自会有能因此得利的人上心。
    而其他跟此事无关的人,面色其实谈不上好坏。
    毕竟这事压根妨碍不了他们。
    他们只是看皇后,又看陛下在意外之后没有反驳。
    多少年了,他们之中好些人都是从寿定一步一步看过来的。
    陛下这些年变了许多,气势敛住不少,但他看皇后娘娘的眼神里,依旧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与有荣焉。
    罗达看得很清楚,这眼神他当初在寿定就看清楚了。
    一场由军器监惹出来的乱子牵扯出的改制,光议事就议了一下午。
    直到傍晚时分众人才出御和殿。
    李庆绪捂着嘴咳了两声,罗达拍拍他的背:“热咳还是寒咳?”
    “热咳,哎,终究是人老了……咳咳咳。”李庆绪笑叹摆手。
    仇引瞥了他一眼:“回去弄点姜糖煎,多喝几日,能见好。”
    “晓得了,回去弄,我啊,还得再多活几年。”李庆绪好脾气应下:“看咱们陛下,亲征凯旋。”
    宗凛要御驾亲征,这是亲近朝臣都心知肚明的事。
    劝过,谏过,但他们都知道这无济于事。
    天下是陛下带着弟兄马背上打下来的,陛下能沉心休养近十年,何尝不是为了一朝剑指西雍。
    只要打赢,哪怕没能一鼓作气全部收回,于西雍来说,亦足可称之为当头一棒。
    至少三十年,大梁不会面临当初桓魏时期的险境。
    李庆绪看着宗凛长大,再清楚不过当年的小将军对收回西边那块地有多热切。
    所以,哪怕许多人都劝,就连杜魁都开口劝过,毕竟皇帝亲征实在有风险。
    可李相,李庆绪,当朝文官第一人,也是保守第一人,他没劝过。
    他知道陛下蛰伏十年,憋着口气呢。
    杜魁回头看了一眼御和殿:“会的,会凯旋。”
    而此刻御和殿内,帝后什么话都没说,宗凛起身拍拍衣裳,牵着宓之的手出门。
    初夏众芳吐蕊,花很多,玉液池里养了许多鸳鸯和鹭鸶,白鹤也林林散散有不少。
    宗凛牵着宓之的手没放,俩人慢悠悠走在白玉阶上。
    “没有要问我的?”宓之抬眸看他。
    “问什么?”宗凛拍拍她的手:“这样挺好。”
    “我去亲征,朝中事务大小都得交给你,你所说改制一事即便今日不提,或早或晚,都会有这遭。”宗凛缓缓长叹:“好歹我在这,于你而言,能省不少事。”
    “军器监这地儿要紧,我不愿意咱们节省的东西成了他们结党营私的便利。”宓之垂眸:“早一日成事,于咱们梁军总是有好处。”
    宗凛嗯声:“我知晓。”
    夏夜的风虽说凉快,可走了半晌,宗凛和宓之十指交握的手也还是出了汗。
    “我走之后,朝堂上下劳你费心。”宗凛眉眼神色温和:“就是这回没有梁王令了,改成玉玺。”
    宓之笑了笑:“那三娘依旧不负所托。”
    宗凛把人轻轻揽到怀里,下巴靠在她发顶。
    “别太累着,等我回来,最好能瞧见你再长高些,再圆润些。”
    宓之轻啧:“你故意如此说?我怎么长高?”
    脑袋顶上有人没忍住笑了几声,摩挲了一下她的腰:“那是说错了,长不高……”
    宓之掐他,飞了个白眼。
    两人依偎着看池水粼粼,偶有蜻蜓点水,又落入荷叶之间。
    伺候的人站在几丈远的地方。
    宗凛很喜欢这样挨着她,天地自然间的喧嚣在他这里也是归于安静的。
    他很贪恋这样的静谧。
    而于宓之来说,所有的静谧不如他此刻心口的鼓动。
    她闭眼靠着,一样眷恋。
    “三娘。”良久,宗凛出声。
    “嗯?”
    “……多谢你。”
    宓之环在他腰间的手圈紧许多,像从前答过许多次的那样答他。
    “二郎,不必言谢,夫妻一体,你我一体。”
    宗凛爱听这句话,很爱听。
    于是他就笑了:“回去吧,弹琴给你听。”
    “今日弹什么?”宓之应好。
    宗凛的琴艺其实说不上太好,这是宓之后来学了些之后才发现的。
    拢共就一首《广陵止息》能拿得出手。
    比起抚琴,宗凛更善吹叶。
    不过那种叶子邺京没有,只在代州才长。
    所以,这些年宗凛时不时兴致来了便会给宓之弹上两首琴曲。
    嗯,多学了一首《凤求凰》,不过宗凛不常弹,因为他实在觉得弹得难以入耳。
    “还是《广陵止息》。”宗凛牵着她:“可嫌弃?”
    “不嫌,欢喜得要命。”宓之无所谓哪首,哪首于她都一样,她依旧赏不明白。
    “前几日看到了朝风郡的折子,说起一桩事,你可曾注意到?”宓之笑:“说朝风山改名儿了,如今叫朝凤山。”
    宗凛一顿,了然:“逢迎得挺好。”
    “我也觉得,我很喜欢。”宓之靠着他:“日后那里的孩子提起此山,便会问长辈为何朝风会改为朝凤。”
    而后,他们的长辈兴许就会慢悠悠地从一把琴和一壶酒囊的故事开始说起。
    今夜的承极殿,一声声琴音悠悠传响,是陛下抚琴哄皇后娘娘入睡。
    抚到最后,琴音到底是广陵止息还是凤求凰,不清楚,娘娘睡着了没听见,陛下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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