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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李慕玄夜闯山门,门长,我只是仰慕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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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室里。
    苏白重新闭上眼。
    左若童坐在对面,目光一寸不离地盯着他的肩背。
    刚才那三个大周天,苏白已经顺着逆生第一重的路线稳稳走了下来。
    逆生三重第一重,最怕的不是慢。
    是急。
    许多弟子初次感应到白炁,心里一喜,行炁立刻散乱。
    轻则吐血昏厥。
    重则经络受损,几个月下不了床。
    可苏白没有。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
    肩头那缕白炁散去后,很快又从背脊处重新浮出。
    一点。
    一线。
    再到一层薄薄的白雾。
    左若童看得眼皮直跳。
    这小子真不是在修行。
    这是在拿祖师爷留下的难关散步。
    “收。”
    左若童低声开口。
    苏白立刻停住行功,体表白炁向内一敛,干干净净地回到体内。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左若童伸出两指,搭在苏白腕上。
    一股温和真炁钻入经脉,沿着苏白方才走过的路线检查了一圈。
    半晌。
    左若童收回手。
    他没说话。
    苏白睁开眼,问道:“师父,如何?”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
    “很稳。”
    苏白松了口气。
    左若童又补了一句:“稳得不像第一次。”
    苏白眨了眨眼。
    这话没法接。
    总不能说自己有个二十四小时在线的影子代练,修行时还能同步那种空心状态吧?
    那就不是天才了。
    那是开挂被抓现场。
    左若童站起身,负手在静室里走了两步。
    “今日到此为止。”
    苏白一愣:“师父,不继续了?”
    左若童瞥他:“你还想一日练到第二重?”
    苏白干笑一声:“弟子只是觉得,状态还行。”
    “修行不是赶路。”
    左若童声音严肃。
    “尤其是逆生三重。第一重是把肉身炁化的开端,你今日只是摸到门槛,还远不到圆满。”
    他抬手点了点苏白肩膀。
    “以后每日只准走九个大周天,不许多。若让我知道你私下贪功,为师亲自封你炁脉三日。”
    苏白小脸一垮。
    这惩罚很三一。
    不打不骂,直接断网。
    左若童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动。
    “等你第一重稳住,为师再教你如何将白炁覆于筋骨皮肉。到了那一步,寻常拳脚刀兵,就很难伤你。”
    苏白眼睛亮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暗影提取再强,自己本体也不能一直当脆皮法师。
    “弟子明白。”
    左若童点头:“回去吧。今日之事,暂时不要声张。”
    苏白问:“陆瑾也不能说?”
    “他迟早会知道,但不是现在。”
    苏白心里清楚。
    陆瑾那小子最近已经被刺激得够狠了。
    再告诉他自己半个时辰入逆生,估计今晚能把腿盘麻到哭。
    苏白起身行礼,推门离开。
    院中日光已经偏斜。
    水云还在锅边熬药,手里拿着木棍,一下一下搅着锅里的药汤。
    苦涩药味飘了满院子。
    见苏白出来,水云立刻凑了上来。
    “怎么样?”
    不远处,陆瑾也伸长脖子,满脸期待地看过来。
    苏白看了看水云,又看了看陆瑾。
    “师父说,还行。”
    水云眼角一抽。
    还行?
    能让师父亲自护法半天,出来以后还一脸平静,这叫还行?
    陆瑾却信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苏兄你也没那么吓人。”
    苏白沉默了一下。
    “嗯,确实没那么吓人。”
    水云低头搅锅。
    他怕自己笑出声。
    另一边。
    下院。
    太阳逐渐西沉,柴棚旁堆满了凌乱的木段。
    李慕玄神色萎靡地坐在一截粗大的原木上,低头盯着沾满泥土的鞋尖。
    一柄缺了口的生铁斧头被他握在手里,久久没有落下。
    苏白在后山药林里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耳边反反复复地响。
    “你再这样,怕是真无法与我和陆瑾成为同门师兄弟了。”
    “承认自己做错了,就这么难?”
    李慕玄用力握紧斧柄。
    木刺扎进掌心,带来真实的刺痛感。
    他狠狠甩了甩头,企图把那些声音从脑袋里甩出去。
    我没错!
    错的肯定不是我!
    我在下院待了整整大半个月,起早贪黑,没有偷过一次懒,门长交代的所有活计我都保质保量地完成了。
    他们凭什么不收我?
    凭什么让那两个人直接上了山,独独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个破院子里?
    李慕玄咬着牙,胸膛起伏不定。
    他拎起旁边的水桶,从井边一路走回院子。
    桶里的水洒了一半,他却像没看见。
    走到水缸前,抬手一倒。
    哗啦。
    水没进缸,倒了大半在地上。
    屋脊后,负责暗中观察他的三一门弟子长青皱了皱眉。
    这小子今天不对劲。
    李慕玄放下木桶,又去柴棚拿斧子。
    木橛子摆在地上。
    他举起斧头,却迟迟没有劈下。
    苏白那句话又在耳边转。
    “你再这样,怕是真无法与我和陆瑾成为同门师兄弟了。”
    李慕玄咬了咬牙。
    “吓唬谁呢。”
    斧头落下。
    砰。
    木头没劈开,斧刃卡在里面。
    李慕玄用力拔了两下,没拔动。
    他一脚踹在木橛子上。
    “我没错!”
    院子里空荡荡的。
    没人回应他。
    他喘着气,扶着斧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错?
    可自己在镇子上是什么样?
    偷爬屋顶,往人家门口放鞭炮,捉弄私塾先生,把邻居家的鸡染成红毛。
    还上房揭瓦,打架斗殴,惹得乡邻见了他就头疼。
    到了三一门呢?
    不卑不亢。
    勤快老实。
    成熟稳重?
    那个横行霸道的小恶霸,跟现在这个在下院里老成持重的乖孩子,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天壤之别。
    苏白说对了。
    自己就是在演。
    在演左门长想看到的样子,在演一个安分守己的求道学徒。
    “凭什么演就是错?”
    李慕玄低声嘀咕。
    “我只是想留下。”
    “我只是想拜师。”
    “我只是……”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没声了。
    他想起左若童问他为何入三一门时,自己那句冠冕堂皇的“求法”。
    求个屁的法。
    他现在连三一门具体修什么都没弄明白。
    他就是仰慕左若童。
    就是觉得那样的人,才配当自己的师父。
    可这话太丢人。
    他说不出口。
    “演又怎么了!”
    李慕玄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斧头重重砸在木墩上。
    “只要我能演一辈子,那这就是真的!凭什么我演出来的好就不是好?”
    他找不到答案。
    整个下院空荡荡的。
    刘得水走了。
    陆瑾和苏白也上了山。
    再没人能回答他。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下院送来晚饭。
    李慕玄只吃了半个馒头。
    夜深后。
    他躺在大通铺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屋外虫声不断。
    越安静,脑子越乱。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粗布枕头。
    “被赶下山,也是你自己的错。”
    苏白的声音又冒出来。
    李慕玄猛地坐起身。
    如果一直这么干耗下去,左若童真的不会收他。
    要是被赶下山,那就全完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左若童那日第一次来到他家,和他父亲聊天,渊渟岳峙的仙人身姿。
    他做梦都想学那样的本事。
    做梦都想站在那个男人的身边。
    一想到自己会因为这股莫名其妙的拧巴劲,被永远拒之门外,一股极度的惊恐混杂着寒意,直接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行!
    绝对不可以!
    再等下去,他真会被自己这张嘴害死。
    李慕玄猛地睁开眼,从木榻上弹射而起。
    他顾不上穿外衣,随手抓起一件单褂套在身上,猛地拉开房门,不顾一切地朝着山上跑去。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屋脊上的长青立刻睁眼。
    “大半夜的,又折腾?”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山路崎岖,石阶上布满青苔。
    李慕玄跑得很急,好几次踉跄着摔倒在地,膝盖磕破了皮,手掌擦出了血。
    他连一声痛都没哼,爬起来继续拼了命地往上狂奔。
    他不敢停。
    他怕自己一停,心里那点勇气就散了。
    长青远远缀在后头,看着李慕玄在夜色中跌跌撞撞的背影,满心疑惑。
    这大半夜的,这小子发什么疯要去冲撞山门?
    总不能偷门匾吧?
    几刻钟后。
    三一门山门出现在夜色里。
    高大的木门紧闭,门上包着青铜铆钉,铜环泛着冷光。
    李慕玄扶着膝盖,弯腰喘了好一会儿。
    肺部传来火烧般的灼痛,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疯狂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滩水渍。
    长青藏在树后,越看越疑惑。
    李慕玄终于直起身。
    他走到门前,抬手抓住铜环。
    咚!
    咚!
    咚!
    沉重的声音在山道间传开。
    长青脸色一变。
    坏了。
    这动静能把半个上院敲醒。
    他刚要现身拦人,李慕玄已经双手拍在厚重的大门上,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左门长!”
    “请您见见我!”
    “我知道错了!”
    长青脚步一顿。
    门前,李慕玄声音发颤,却一声比一声大。
    “我真的想明白了!”
    “我是在演!”
    “没错!”
    “我一直在演您想看到的我!”
    这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划破了上院的寂静。
    长青躲在不远处的树冠里,当场愣住。
    这还是那个看起来乖巧沉稳的李慕玄?
    可这大半夜跑到山门外大喊大叫,吵到师父和门内长辈清修,罪过可不小。
    长青身形一动,刚准备跃下树梢去把李慕玄打晕带走。
    “嘎吱——”
    沉重的大门发出一声悠长的摩擦音,缓缓向内开启。
    左若童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外面随意披着一件长袍,神色平淡地站在门后。
    他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左若童微微抬眼,视线越过李慕玄,向着旁边树冠里的长青使了个眼色。
    长青立刻收住脚步,恭敬地点了点头,身形重新隐入黑暗之中,悄悄退远。
    左若童低头,视线落在满身泥污、狼狈不堪的李慕玄身上。
    “大半夜跑来山门喧哗,这是做什么?”
    李慕玄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他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门长,是我错了。”
    李慕玄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眼眶通红。
    “是我一直在演。”
    左若童眉毛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之前在下院可不是这么说的。”
    左若童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为何现在改口了?”
    李慕玄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牙关紧紧咬在一起。
    过了好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因为我……我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
    “我以为只要我硬顶着,只要我能把这出戏坚持演下去,您总有一天会对我高看一眼,收我当徒弟。”
    左若童面色不变,继续追问:“那现在转变的原因呢?”
    李慕玄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所有的倔强和自尊,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因为……因为今日苏白告诉我,要是我再不说实话,我就真的无缘三一,只能被赶下山了。”
    他耳朵都红了。
    像是怕左若童听不清,又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他说得对。”
    这四个字出口,李慕玄整个人都泄了劲。
    太丢人了。
    比当众摔进粪坑还丢人。
    左若童忽然笑了。
    “又是苏白。”
    听到这个名字,左若童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个刚刚在静室里给他带来无与伦比震撼的小徒弟,转过头又把这个心口不一的拧巴小刺头给彻底拔平了。
    左若童看着跪在门外的孩子,语气缓了下来。
    “李慕玄。”
    “既然你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你选择进我三一门,到底是因为什么?”
    李慕玄呼吸一停。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跪在地上,猛地深吸一大口气。
    双拳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一股孩童特有的羞耻与极度的不好意思涌上心头。
    他看着门内的左若童。
    夜色很深。
    可左若童站在那里,依旧像山一样稳。
    李慕玄鼻子一酸。
    他突然不想再装了。
    “因为……”
    他张了张嘴。
    声音卡住。
    左若童没有催。
    夜风从山门里吹出来。
    李慕玄闭紧双眼,像是豁出去一般,用破音的嗓子大喊出声。
    “因为我仰慕您的风采!”
    “我觉得全天下只有您,才配当我的师父!”
    “我想学您的本事!”
    “我想有一天,也能像您那样站着!”
    喊完之后,山门前安静了。
    李慕玄脸涨得通红。
    他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把内心最真实的欲望赤裸裸地摆在人前,这种羞臊感让他连睁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可奇怪的是。
    那股压在心口足足一个月的大石头,没了。
    那种窒息感也随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左若童站在门阶上,听着这声嘶力竭的表白,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过身,迈步向院内走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
    李慕玄猛地睁开眼,呆呆地看着那扇重新陷入空荡的大门。
    脑子彻底懵了。
    门长这就走了?
    自己连这层脸皮都不要了,把所有的实话都倒干净了,还是不行吗?
    极度的委屈和绝望不受控制地涌上眼头。
    李慕玄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拳头攥了又松。
    他慢慢站起身,眼眶发热。
    “打扰门长了。”
    他低声说完,准备转身滚回那个属于他的漆黑下院。
    就在他即将转过身的那一秒。
    一道平稳清越的声音,穿过游廊,稳稳落在他的耳边。
    “还愣在外面做什么?”
    李慕玄身躯猛地一僵。
    门内,左若童没有回头。
    山门大开。
    “进来吧。”
    李慕玄呆了两息。
    随后,狂喜的情绪宛如火山喷发般席卷全身。
    他一把用脏兮兮的袖子狠狠抹去眼角的泪花,咧开嘴笑出了一口白牙,拔腿冲进山门。
    “是!”
    他声音又响又亮。
    “师父!”
    山门深处。
    夜风掠过廊檐。
    白日静室里残留的那点白炁,似乎还未彻底散尽。
    而这一夜,三一门的命数,已经悄无声息地偏了一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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