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烂泥扶不上墙
江醒在心中快速权衡了一番，茅草村现在势力最大的就是杨家，自从上回在议事堂闹得不愉快，她就看出来了田村长对杨家恐怕早就积了一肚子怨气，只是碍于杨家的势力，一直在隐忍。
这回田村长主动开口要合作这门营生，自然也是在向她表明态度。以杨家的做派，得不到方子肯定会变着法子来作妖，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把田村长拉到自己这边来。
“好呀，既然村长都开口了，咱们都是一个村的，自然要给您几分薄面。”江醒笑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契书上的条款，村长确定能接受吗？”
田村长见她点了头，心里那块石头咚的一声落了地，赶紧一叠声地应道：“自然，自然！这定下的规矩，老头子我一个字不差地签！咱们现在就写契书吧。”
顾大夫重新铺开纸笔，把跟刘守田那份一模一样的条款又写了一份，田村长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二话不说就在落款处按了手印。
他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契书小心折好揣进怀里，又说了几句好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走了。没想到还真让他捞着实实在在的好处回去了。
田村长一进家门，就扯着嗓子把在田间干活的田大生喊了回来，田大生扛着锄头满头大汗地跑回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听他爹噼里啪啦地把趸贩豆腐的事说了一遍。
田大生听得云里雾里，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实在忍不住问道：“爹，您是不是做梦呢？这怎么就突然天降大饼了？那几户外来户做的营生，凭啥让咱家也跟着掺和？”
见儿子那副傻愣愣的模样，田村长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田大生脑壳上：“你这憨货，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我现在就去镇上定制一块铁板，你也抓点紧，别磨蹭！”
田大生捂着被拍疼的后脑勺，还是一脸的不情愿：“爹，您可是茅草村的村长，给您自己管辖的村民做趸贩，还是几个外来户，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得被村里人笑掉大牙啊！”
田村长又是一巴掌呼过去，这回拍得更重：“不长脑子的玩意儿！你知不知道那营生人家宁愿舍两成利都要做，得有多赚钱？咱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你儿子的束脩还交不交了？赋税马上就要收了，银子从哪儿来？”他压低声音，凑到田大生耳边：“再说了，咱们偷偷地做，谁晓得咱在干营生？少啰嗦，按我说的做！”
田大生不敢再犟嘴，揉着脑袋灰溜溜地出了门。
同样不理解的还有几家的人，沈氏还算沉得住气，心里虽有疑惑也没有多问，胡氏却是直肠子，肚子里装不下隔夜话，等田村长一走就凑到江醒跟前倒了出来：“江丫头，那田村长在咱们刚来的时候对咱们几家啥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为啥还要让他做咱们的营生？万一他跟杨家是一伙儿的咋办？”
江醒摇了摇头，耐着性子给她解释：“咱们外来户被本地人给下马威，走到哪儿都是常有的事，再说这茅草村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咱们已经得罪了杨家，不能再给自己树更多的敌人。田村长虽然当初为难过咱们，但他跟杨家不是一路人。咱们现在确实分不出更多人手去别处拓展营生，与其白白放着那些镇子的银钱让别人赚，不如顺水推舟做个顺水人情，还能多一份进项。不管他当初怎么对咱们，现在他跟着咱们赚银子，总比他站到我们的对立面强。”
胡氏德行不怎么样，脑子转得倒是快。江醒一番话掰开揉碎了说，她很快就品出了其中的门道，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了。
豆腐和香料粉分销出去以后，销量果然不错，夏云镇就这么大，人流量再多也有个上限，每天吃也有吃腻的时候。现在做好的豆腐有人帮着分摊到其他镇子去卖，几家人的负担轻了一截，每日分到手的红利反而又多了一些。
刘守田和田村长两边的反响都很好。尤其是田大生，刚开始他爹让他去做这营生他还老大不乐意，总觉得堂堂村长的儿子去摆摊卖豆腐丢人现眼。
可第一天出摊回来，他整个人捧着钱袋子的手都在抖，那一日的进账够他们家一个月的家用。
那以后他天天起得比鸡还早，干劲儿十足，最近田家的口粮都肉眼可见的好，还能吃上一些荤腥，一家人都开心坏了。
不只是田村长他们自己感觉到自己家的变化，他们的邻居杨建家比他们更先察觉。
这段时日他天天闻见隔壁飘过来的肉香、油香、白面香，心里犯了嘀咕——，田家什么家底他做了几十年邻居还能不知道？
这里头肯定有猫腻，他特意起了个大早，悄悄跟在田大生后头，亲眼看见田大生在村尾那几家搬豆腐，还隐隐约约听见田大生和另外两个男子说什么营生，可多了之类。
杨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来不及多想，一溜烟跑了，把这个消息禀报给了杨族长。
杨耀文听完，大发雷霆，他猛地一拍桌子，茶碗盖都震得弹了起来：“该死的田中青！居然敢背着我跟那几个外来户搅在一起！”
他气得花白胡子都在抖，他们杨家威逼利诱都弄不到手的方子，田中青那个老匹夫不但弄到了，还大摇大摆地摆起了摊子，这不是明晃晃地打他杨耀文的脸吗！
愤怒过后，他阴着脸吩咐下人把杨帆传唤来。
半晌，杨帆才由人扶着慢悠悠地挪进了正堂，屁股刚挨上椅子就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几日在外面太放纵了，身体都有点吃不消。
杨耀文见儿子那副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模样，更是恨铁不成钢：“你是怎么办的事！现在田中青都已经做上那香煎豆腐的营生了，你瞧瞧你这副德性，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管用什么方法，那方子若是我杨家得不到，毁了也不让别人得到。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这回还办不好，你那几个相好小倌儿，老子就替你处理掉。”说完也不管杨帆脸色大变，拂袖而去，他气得胸口发闷，得去找小妾消消火。
杨帆坐在椅子上，慢慢收起了面上那副浪里浪荡的神色。他的目光阴沉下来，这群泥腿子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要给些颜色尝尝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他招手唤来下人，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下人领命而去。
而江醒这边，香煎豆腐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她已经动了扩充人手的念头。
磨豆浆是实打实的体力活，如今要同时供应摊子、刘守田几人和田村长两边的豆腐，几家人已经明显忙不过来了。
另一桩事也在她心里盘算了好些日子，她打算要用黄豆来做酱油。
做酱油是个漫长的活计，少说也要好几个月，她需要想办法缩短这个周期，同时又不能牺牲酱油的风味，若是能把酱油也做出来，往后不光豆腐摊能用，还能给鸿运楼供货，又是一笔稳当的进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