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叶新要破绽
接见室。
坐立难安的叶旭生哆嗦着,脚后跟在地板上敲出一串不安的躁动声。
被警察从牢房带出来的时候,叶旭生还是懵的。
“我没犯错,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叶旭生惊慌失措,本能拒绝。
“有人探监,叶新要见你。”
带他走的公安目视前方,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听到叶新的名字,叶旭生忽然就不怕了。
就算当众签了分家书又怎么样?
叶旭生恨得咬牙切齿。
他是她爹!
打断骨头连着筋,这辈子叶新都别想赖掉!
轰隆一声,铁门打开,常明推开门,后头跟着面沉如水的叶新。
叶旭生倏地站起来,激动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先说什么才合适。
常明打了个手势,叶旭生左右两边的公安撤了。
常明深深看了叶旭生一眼,眼中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叶旭生哆嗦了一下,老老实实坐好。
他手脚并拢,比小学生还规矩。
“我就在门口,有事叫人。”
常明嘱咐了一句。
叶新点头,“二师兄,你放心。”
铁门再次关上,接见室里白炽灯亮如白昼。
这是父女二人时隔十五年的正式重逢。
只有他们两个人。
弃养的事实是天堑,也是一把双刃剑……
这辈子,这件事注定会横亘在他们之间。
伤害无法弥补。
眼下,为求自保的叶旭生只能先打亲情牌。
“叶新,我错了。”
叶旭生哆哆嗦嗦地说着,声音飘忽,像落水之人最卑微,也最执着的渴望。
“我知道错了,你帮帮我。”
“常厅长是你二师兄,对吧?”
说实话,叶旭生也没想到那间不起眼的道观藏龙卧虎。
早知道叶新的师傅师兄们都是如此了不得的人物,这些年哪怕是装,叶旭生都要对叶新母女好一点……
如今……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
叶新冷眼看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叶旭生。
被逼到绝境的动物,哪有半分体面与尊严可言?
她从挎包口袋里摸出一把瓜子,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这是她渐渐长大以后养成的习惯。
平时不声不响的小师妹有了喜欢的东西,常明他们几个师兄弟高兴得不行。
每次下山,都要给叶新带回来各种各样的瓜子。
这次跟着叶旭生下山,叶新就拿了这一个包。
她目不转睛盯着叶旭生那张虚伪至极的脸。
瘦长,阴冷。
面上有一双蛇一样的眼睛。
叶新想从叶旭生这张不出众的脸上找到一点善良敦厚的痕迹……
她看了许久,久到叶旭生自说自话都停下来。
叶新失败了。
颧高而肉薄,鼻削而准头垂。工于心计、刻薄寡恩。
当年,妈妈跟外婆都被叶旭生骗了。
“当年你跟外婆承诺了什么?”
叶新没兴趣跟叶旭生兜圈子,直奔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双手交叠,絮絮叨叨的叶旭生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进叶新那双审视掂量的眼眸里。
叶旭生低头,生怕晚了一秒就要被叶新看出端倪。
带着手铐的双手不断发出哗啦啦的撞击声。
叶新慢悠悠地剥开南瓜子,小心将里头完整的核肉取出来,吃掉。
“你……你都知道了?”
叶旭生听到上下牙齿打架的声音。
“是,叶家当年一贫如洗,你们还欠了不少工分,连饭都吃不上,怎么可能娶到妈妈?”
叶旭生闭了闭眼,挤出来的不知道是心虚的汗水还是害怕的泪水。
世界黑暗。
他仿佛回到饥肠辘辘的二十岁。
左京京像个仙女一样出现了。
她们到永宁的第一天,人群之外的叶旭生就锁定了肤白貌美的左京京。
听说是个城里姑娘,家中突遭大变,不得已跑到永宁避祸。
叶旭生敲开左家大门,扑通跪下,头磕得震天响,保证一生一世只对左京京一个人好。
最后抱得美人归的时候,叶旭生人都是懵的。
他被这天降馅饼砸得晕了头,稀里糊涂地翻了身,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岳父去世,岳母有事远走他乡。
左京京的身后,只有一栋不会说话的老宅子。
叶旭生装得很好,一直装到左京京生下“不吉利”的叶新,才终于翻脸。
“我……”
叶新目光锐利如刀,割在叶旭生脸上,疼得像已经见了血。
“我说,我会一辈子对她好。”
“呵呵。”
叶新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她觉得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赌钱的?还不上的赌债,都用妈妈的嫁妆还了?”
叶新又问。
冷汗浸湿了后背。
叶旭生觉得他像砧板上的王八。
雪白锋利的菜刀已经高悬,无论他是否伸头,这夺命的劫数都躲不过去!
“对……但我能翻身!”
叶旭生眼底泛红,整张脸抽动得厉害。
他盯着叶新,又像是透过她,看向那个早已香消玉殒的妻子。
“只要一点,我就能翻身……只要翻身,什么都能赢回来!”
“小京有那么多好东西,就算……就算输没了,不还有张延龄的遗产吗?”
话音落下,叶旭生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恨不得将舌头咬下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
听到“张延龄遗产”几个字,叶新坐直了身体。
手里的瓜子皮不受控制地掉下去几块。
叶新弯腰去捡,看到桌下的叶旭生,用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坐着。
左脚盖住右脚,像在拼命遮掩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叶新直起身子,将瓜子皮放在手边的桌面上。
“谁告诉你遗产的事?”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脑门,冷汗像大雨一样滑落。
叶旭生不敢眨眼,低头嘟囔了一句,“小京说的。”
“叶旭生,你觉得我会信?”
叶新只觉得面前的男人愚蠢透顶,被人当枪使,还傻乎乎的欲盖弥彰。
“家里那些来路不明的钱,是从西南寄来的,对不对?”
叶新的语气像是淬了冰。
“你怎么知道是从泸水……”
叶旭生悔不当初!
“信呢,你肯定还留着吧?”
叶新不想跟他废话,直接伸出手,目光暗含警告。
“或者,我让公安进来搜身?”
“不,不行!”
叶旭生忙不迭伸出手,想要阻止叶新。
被闪开后,眼看叶新就要起身叫人,叶旭生慌了神,手忙脚乱从鞋底抽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书信。
“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