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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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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的废墟,神色都很凝重。
    &quot;蛮蛮鸟怎么说?&quot;禹封城问道。
    &quot;它说,简真就在忘墟里面!&quot;
    &quot;夜游忘墟?这乐子可大了!&quot;简怀公看了方非一眼,&quot;孩子,我真后悔带你来!&quot;
    &quot;我已经来了!&quot;方非死死盯着道者。
    &quot;后悔药没得吃啊!&quot;吹花郎自嘲一笑,&quot;方非,笑笑,你们尽量留在天上,万不得已,不要落地!&quot;
    &quot;你们呢?&quot;方非想起日间所遇的怪人,那微微打了一个哆嗦。
    &quot;呵!&quot;禹封城咧嘴一笑,&quot;好久没有活动筋骨啦,这把老骨头也快生锈了!&quot;
    &quot;老骨头?&quot;吹花郎哼了一声,&quot;那就让他们拆拆看!&quot;
    两人一起晃身,消失在壕沟深处,跟着人影闪动,已在壕沟对岸。禹封城扬起右臂,冲这边挥了一挥。
    &quot;蛮、蛮!&quot;蛮蛮鸟飞了起来。
    月亮升起来了,废墟的轮廓渐次清晰,破楼败屋,奇形怪状,活是沉睡的怪兽,静悄悄躺在那儿,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突然惊醒。
    &quot;这里发生了什么?&quot;这念头困扰了方非许久,这时终于忍不住询问少女。
    &quot;这儿受了诅咒!&quot;禹笑笑长长叹了口气,&quot;是那一个百头百身的妖王……&quot;
    两人并肩向前,晚风轻轻吹来,禹笑笑的声音又飘忽,又迷离--
    第三次道者战争中,这里发生过一场决战。妖怪大举进犯,攻入了道者的王城。可是到了这儿,它们已是强弩之末,遭到了迎头痛击。一只百头百身的大妖怪战死沙场,临死前,它用自己的魂魄下了一个死咒。从那以后,只要是妖血沾染的地方,再也建不起一幢房屋,就算勉强建成,也会很快毁坏。这里也长不出一棵树,生不了一根草,就连黄乎乎的苔藓也没有一片。
    后来的道者试图解开诅咒。可是历经上百万年,也无一人可以成功。道者无可奈何,只好自我安慰--如果支离邪还活着,也许解得开这个死咒。
    这是玉京的疮疤,也是道者的耻辱,更斩断了他们根绝妖怪的念头。从那以后,道者与妖怪,开启了长久的和平。可是面对这个地方,历代的道者耿耿于怀,他们用忧伤的口吻,把它称作了&quot;忘墟&quot;!
    多少年来,沧海桑田,忘墟的样子却几乎没变。比起其余的地方,这儿的一切更加接近永恒一一道者想要将它忘记,它却差不多叫时间遗忘了。
    许多失意的道者来到这儿。有人搭起窝棚,暂且栖身,简陋的棚子维持不了多久,也就无所谓倒塌破败;有人则待在半倾半倒的屋子里,受着日晒雨淋,凄凄惨惨地度尽残生。
    这儿是玉京的贫民窟,悲惨的事情数也数不清;这里也是犯禁者的乐土,见不得人的交易每天都在发生。正经的道者,决不会来到这儿;魔徒来到玉京,这里却是必经之地。只因为,呆在忘墟的道者,就是叫人食了魂儿,也决不会有人发现他们。
    &quot;可是……&quot;又一个疑团浮上心头,方非沐浴在月光下面,不觉痴痴发呆--
    &quot;天素又为什么来呢?&quot;
    一声哀号冲天而起,地面符光闪动,照出憧憧的黑影。
    &quot;出事了!&quot;禹笑笑低叫一声,按住遁光。
    &quot;闺女!把鸟儿看好。&quot;禹封城的声音轻松自在,&quot;几个小毛贼,我还应付得了。&quot;
    &quot;权当热热身!&quot;简怀鲁语中带笑。
    听这口气,禹笑笑放下心来。这时蛮蛮鸟尖叫一声,忽地向下冲去。
    少女目光一亮,紧跟在怪鸟身后,飘飘然落入一片废墟。
    蛮蛮鸟站在少女肩头,雌雄二鸟交相发出&quot;蛮、蛮&quot;的叫声。禹笑笑举起符笔,一道火光飞过,照得前面煌煌通明--
    一座废塔孤独地耸立!昔日辉煌的塔尖,已被岁月无情地抹去,只剩下偌大的底座,经受住了诅咒的侵蚀。
    寥寥三层塔楼,顽固地矗在那里,一个巨大的破洞贯通塔身,月光势如瀑水,从洞口倾泻而出,滔滔滚滚,流过四人脚前。
    吹花郎和老甲鱼也到了!
    &quot;就是这儿!&quot;禹笑笑的口气不胜欢喜,&quot;蛮蛮说,简真还活着!&quot;
    &quot;是吗?&quot;简怀鲁扬起脸来,目光凛凛如电,射向那个大洞。空空的洞口间,出现了一个斧劈似的人影。
    禹笑笑一声锐叫,纵剑冲了过去,她去势如风,其余人都来不及阻止。
    白光进闪,茫茫夜空为之一亮,禹笑笑连人带剑摔了回来。禹封城向前一纵,将女儿轻轻接住,佛青剑却风车般一轮,呛地插入地面,剑身死气沉沉,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quot;佛青!&quot;禹笑笑惊叫起来。
    简怀鲁拔出长剑,默默看了一眼,一伸手,冲着空气轻轻扫去,指尖闪过一溜白光,噼噼啪啪,似有细微的闪电。
    &quot;怎么回事?&quot;禹笑笑跳下地来,一脸迷茫。
    &quot;庚金折翼阵!&quot;简怀鲁双眉一挑,看向洞口的人影,那人冲他招了招手,一闪身就不见了。
    &quot;好家伙!&quot;禹封城慢悠悠开口,&quot;他在叫阵呢!&quot;
    &quot;佛青怎么啦?&quot;禹笑笑盯着飞剑,急得泪光乱闪。
    &quot;它失灵了!&quot;简怀鲁苦笑说,&quot;庚金折翼阵,本领稍弱一点儿,到了阵里,飞剑都要失灵。你的剑没什么大碍,到了白天,就能重新开光&quot;禹笑笑松了一口气,伸手接过废剑,心中怅然若失。
    &quot;吹花郎!&quot;禹封城沉吟说,&quot;这个阵破得了吗?&quot;
    &quot;破得了!可要半个时辰!&quot;
    &quot;来不及了!&quot;老甲鱼再瞅罗盘,&quot;亥时一刻!还有三刻,就是子时!&quot;
    &quot;不破更好!&quot;简怀鲁冷冷地说,&quot;一旦入了阵,不论敌我,大伙儿全都飞不起来。&quot;
    &quot;这人还真体贴!&quot;禹封城努了努嘴,&quot;这一下,咱们可不用逛天狱了!&quot;
    &quot;天狱是去不成了,地狱的大门还开着呢!&quot;吹花郎眯起两眼,望着塔上的空洞,&quot;那里面,少说有一个至道者!&quot;
    &quot;管他几个!&quot;老甲鱼哈哈大笑,&quot;我这就进去,揍他娘个稀里哗啦!&quot;说到这儿,他目光一转,声音变得柔和,&quot;笑笑,你留在外面吧!&quot;
    &quot;不!&quot;禹笑笑大叫一声,眼里闪过一抹泪光,&quot;爸爸,你丢下了我两次。这一次,你再丢下我,我会恨你一辈子!&quot;
    &quot;你这孩子,说什么话?&quot;老甲鱼气得浑身发抖。
    这汉子面对任何强敌,都是意气风发,唯独遇上这个女儿,马上慌头慌脑,就连说起话来也结结巴巴。
    父女俩势成僵持。小的直眉瞪眼,明显占了上风;老的心虚胆怯,两道目光飘来飘去,望着老友,霹出哀求神气。
    &quot;呵!&quot;吹花郎咧嘴一笑,&quot;老甲鱼,笑笑在黄榜上的名次,可比你当年要高啊!&quot;
    &quot;考试归考试,现在可是玩真的!&quot;禹封城急了眼。
    &quot;老甲鱼!&quot;简怀鲁叹了口气,&quot;你能让她玩一辈子假的?&quot;
    禹封城一愣,简怀鲁又瞅方非:&quot;孩子,你呢?&quot;
    &quot;我也进去!&quot;少年不假思索。
    简怀鲁沉默一下,点头说:&quot;好,进了这座塔,生死荣辱,一切自负!&quot;
    &quot;喂!&quot;禹封城失声哀叫,&quot;简怀鲁,你疯了吗?&quot;
    &quot;我信得过这两个孩子!&quot;吹花郎大步走向断塔,&quot;这世界纷纷扰扰,可是少年人的勇气,永远都能创造奇迹!&quot;
    方非和禹笑笑对视一眼,心中热血翻涌,双双赶了上去。
    老甲鱼在那儿使劲儿挠头,忽地大叫一声:&quot;吹花郎,笑笑有个闪失,我要跟你拼命!&quot;飞步越过简怀鲁,一头闯进了那座废塔。
    塔门早已坍塌,两根巨柱构成一个夹角,透过夹角看去,黑洞洞一望无际,绰约可见若干钢柱,每根数人合抱,柱上褐迹斑斑,散发铁锈气息。
    墙壁破破烂烂,布满大小孔洞,清冷冷的月光汹涌灌入,粗粗细细,长长短短,好似数九寒天、屋檐下面垂落的冰凌。
    塔中一片沉寂,禹封城站在那儿,除了穿塔而过的风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呜,一道黑影闪电扑来。
    纵身,跃起,黑影掠过脚下,就似一个活物,呛啷回头,滴溜溜又向甲士撞来。
    禹封城将腰一拧,脚尖在黑影上一点,身子轻轻巧巧,飘然向后退去。
    黑影浑身一颤,仿佛受了重击,软软一个踉跄,当啷撞上了一根钢柱。
    听声音,这东西是铁的!
    黑暗中响起一声咆哮,寒光电闪,落向甲士头顶。禹封城身子略偏,闪电从他肩头掠过,叮地击中地面,距离他的脚尖不过一尺多远。
    这是一口大刀,长短约有十米,映照冷冷月色,仿佛一段冰雪。
    老甲鱼一瞥刀锋,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毛。
    &quot;喝!&quot;声如响雷,大刀电缩了回去,黑暗里咚咚巨响,活是来了一群大象。
    &quot;喝!&quot;又是一声狂叫,黑暗里冒出一个庞然大物,四米多高,浑身是毛,左手拿了一颗流星巨锤,右手握着那口大刀,身上披满恺甲,毛脸里的两只眼睛闪闪发光,瞧他的脸庞,削额塌鼻,凸嘴缩腮,三分像人,七分像是猴子。
    &quot;喝!&quot;巨怪张开血盆大嘴,冲着禹封城一阵咆哮,&quot;你没有甲,你没有甲!&quot;
    禹封城连连后退,退得虽快,仍叫口水溅上了脚背。
    &quot;哎哟,一只猿妖!&quot;少女的惊呼声从门口传来。巨怪闻声,信手一抡,流星锤呼地一下,直奔禹笑笑扫去。
    简怀鲁一个箭步,拦在前面,不料人影一晃,禹封城抢先一步,嗡的一声,将那铁锤捉在手里。
    他身子一晃,脚下的地板纷纷开裂。
    &quot;老猴子!&quot;禹封城声冷如冰,&quot;你弄脏了我的鞋!&quot;
    &quot;你没有甲……&quot;猿妖大吼大叫,右手用力一扯,流星锤纹丝不动,锤上的钢刺一根根弯曲下去,老甲鱼的五指硬过钢铁,深深陷进铁球里面。
    &quot;你没有甲!&quot;老猴子大刀一挥,狠狠劈落。
    当,大刀劈在流星锤上,禹封城纹风不动,猿妖却是虎口发麻。它暴跳如雷,又是一刀,禹封城仍是举锤相迎,刀锤相交,火星四溅,老甲鱼却矮了一截,双脚深深陷进地里。
    &quot;爸爸!&quot;禹笑笑脸色发白。
    &quot;呵!&quot;简怀鲁摸了摸下巴,笑眯眯地说,&quot;老甲鱼,这猴子就交给你啦!&quot;
    &quot;喂,吹花郎,你还真会撂挑子!&quot;老甲鱼哇哇大叫,举着铁锤左遮右拦,老猿妖就像一个铁匠,举起大刀卖力敲打,嘴里发出连声狂呼&quot;你没有甲,你没有甲……&quot;
    简怀鲁呵呵一笑,转身上楼。禹笑笑跟在后面心惊肉跳,她不时回头张望,几句话的工夫,地板已经没到了父亲的胸膛!
    少女不胜担忧,但见吹花郎镇定自若,又不觉紧跟上去。.楼梯破破烂烂,千疮百孔,许多地方只剩了一线石梁。
    身后轰隆连声,叫人心惊胆战,禹笑笑忍不住回头再瞧,却给楼梯挡住了视线,只见猿妖的大身子晃来晃去,可是看不见父亲的影子,老猴子的吼叫一声大过一声,老甲鱼却始终一声不吭。
    方非也觉心惊,忍不住问:&quot;简伯伯,这猴子干吗老说'你没有甲'?&quot;
    &quot;它还没成气候,只会说这一句人话!&quot;吹花郎话音未落,一个东西直蹿上来,活似一发炮弹,轰隆撞穿楼梯。众人低头看去,那东西灰头土脸,不是禹封城是谁?他横在那儿,身上两道铁索,绑得严严实实。
    &quot;爸爸!&quot;禹笑笑失声尖叫。
    &quot;闺女哇……&quot;可怜人叫声凄惨,脸上却是笑嘻嘻的,叫完这句,还冲女儿吐了吐舌头。
    少女不觉发呆,这时一股大力从下扯来,楼梯轰然垮塌。禹封城夹在石块中间,顷刻不见踪影,只听老猿妖大声咆哮:&quot;你没有甲,你没有甲……&quot;
    &quot;爸爸!&quot;禹笑笑白了脸,不顾楼梯坍塌,奋身就往下跳。简怀鲁一把将她扯住,摇头说:&quot;笑笑,别理他,你老爹的臭毛病又犯了,正在那儿耍猴玩儿呢!&quot;
    少女一听这话,恍然想起老爹平日的作为,心头若有所悟,可是听着下面乒乒乓乓,仍觉有些心神不宁。
    转眼上了二楼。这一层通透明亮,两个空洞遥遥相对,好似一对宏伟的圆窗,窗外明月半缺,浮在虚无夜空,缥缈如一片落叶。
    月光下,盘膝坐了一人,夜风冷冷,传来琅嬛草的清香。
    那人拿着烟杆,慢慢地吸着。他的头发很长,头垂很低,面孔若明若暗,藏在阴影下方,羽衣白里透青,月色穿身而过,拖出一条细细长长的影子。
    &quot;吹花郎!&quot;那人悠悠开口,&quot;好久不见了!&quot;
    &quot;呵!&quot;简怀鲁似乎在笑,又似发出叹息,&quot;叶幻士,真的是你!&quot;
    &quot;看见了么?&quot;那人怅然说,&quot;月亮总是亘古不变!&quot;
    &quot;月下的人却已经变了!&quot;简怀鲁轻轻叹气。
    &quot;大江大河也无时无变!&quot;
    &quot;大山大岭却是不动的!&quot;
    &quot;吹花郎,你早知道是我吧?&quot;
    &quot;布下庚金折翼阵的不是你么?&quot;
    &quot;那又怎么样?&quot;
    &quot;你布下那样的阵,只因你自己也飞不起来!&quot;
    叶幻士猛地抬头,两道目光势如电闪。他国字脸膛,面皮苍白,眉毛稀稀拉拉,一个狮子样的鼻子,压在薄而长的嘴唇上。
    &quot;别那么看我。&quot;简怀鲁笑眯眯取出烟斗,撒上一撮香草,&quot;大伙儿半斤八两,都是禁飞令中的闲人!&quot;
    &quot;这些年你一定过的穷巴巴的!&quot;叶幻士冷冷地说,&quot;就连琅嬛草,抽的也是最次的!&quot;
    &quot;我是穷了一点儿,可还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quot;
    &quot;笑话,穷人也能堂堂正正?&quot;
    &quot;说得好!&quot;简怀鲁呼出一口烟气,&quot;人穷了,连富人家的狗也不如啊!&quot;
    &quot;吹花郎!&quot;叶幻士略一沉默,&quot;你可真是活腻烦了!&quot;
    &quot;好哇,叶幻士,我这把贱骨头,就等着你来超度呐!&quot;
    叶幻士哼了一声,鼻子里喷出两道烟雾,袅袅绕绕,当空一合,忽听一声吼叫,烟气暴涨,化为了一条摇头摆尾的活龙,龙睛闪闪,血口怒张,呼地喷出熊熊烈焰。
    火焰大得出奇,笼罩整层塔楼,方非眼前红光一片,热浪滚滚而来,一时毛发枯卷、皮肉灼痛,鼻间嗅到了一股焦臭。
    那火扑上身来,不知怎的,忽然停在身前,老大一团火光,烧得轰轰烈烈、哔哔啵啵。
    方非不胜惊奇,定眼一看,简怀鲁扬着脸儿,吐出袅袅青烟。这一缕不起眼的烟气,竟把那团了不起的火焰托住,任它炎炎翻天,就是落不下来。
    这种诡异情形,要不是亲眼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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