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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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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字字放光,赫然写着--
    &quot;方非,十个丁之下,零分。&quot;
    方非眼前一黑,羽化一分没得,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他敢来应试,心里存着一丝侥幸。尺木和隐书全都认他为主人,隐书已经出奇制胜,那么到了紧要关头,尺木也应该挺身护主才对。
    可是事与愿违,方非就像是做了一个荒唐透顶的迷梦,到了这个时候,这场梦也该醒了。
    他沉默一下,爬了起来,冲青衣人行了个礼,又捡起尺木,向外走去。身后的笑声响个不停,可他已经无所谓了。
    穿过一条小径儿,来到火宅背后。这儿种了许多碧落花,白玉似的枝头上,长着翡翠样的花朵。奇花成片成林,宛如飘渺的绿云。树下三三两两,站着考完了试的考生。
    方非望着众人,心里有些凄惶,有些羡慕。他抬头望了望天,那一片云朵,居然也是灰白色的。
    &quot;方非!&quot;禹笑笑快步赶来,口里微微喘气,&quot;你看到简真了吗?&quot;方非摇了摇头。
    &quot;奇怪了!&quot;禹笑笑一跺脚,&quot;我找遍了天试院,也没看见他的影子,难道说他跳进了寒光湖吗?&quot;
    方非想了想说&quot;笑笑,你找过四象殿吗?&quot;
    &quot;咦!&quot;禹笑笑小口微张,两人对望一眼,齐向四象殿跑去。禹笑笑边跑边生气:&quot;岂有此理,我以为他受到了那么大的挫折,一定不会再想去吃……&quot;
    &quot;也怪不得,他身上有病。&quot;
    &quot;有病,什么病?&quot;禹笑笑十分好奇,方非心想这是简真的隐私,自己不便泄露,苦笑一下,没再说话。
    赶到四象殿,就看见大个子坐在桌边,双手左右开弓,吃的比平时还要来劲。
    &quot;好哇,&quot;禹笑笑又好气又好笑,&quot;简真,你没上吊也没跳水,倒是打算把自己活活撑死?&quot;
    大个子抬起头来,盯着禹笑笑两眼喷火。
    &quot;咦,你这是什么眼神?&quot;
    &quot;禹笑笑,你只管笑,我才不怕呢。&quot;简真哼了一声,这时旁边坐了一群女生,冲着他指指点点、嘻嘻哈哈。大个子忽地回头瞪眼,凶巴巴的大吼一声:&quot;笑什么笑?我就是吃了鼻儿牛,就是变了猪,那又怎么样,哼!&quot;
    他个子壮,模样凶,嗓门又大,吓得女生噤若寒蝉,胆小一些的眼圈儿也红了。
    简真回过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quot;方非啊,也只有你知道我心中的苦了。镜子里照出那种事,我的脑子已经懵了,刚进火宅,又摔了一下。不过,这也把我摔醒了。后面的火焰山我是顺顺当当的过了,神雷阵也没打到我,在暴风林叫树枝绊了两下,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过溺水的时候,我的脚都没有湿!可惜出门时晚了一步,息壤壁都要合上了。我一心急,变身冲了出去……唉,方非啊,人倒霉都是注定的,你说我变身就变身,怎么忘了变回来呢?这下子好了,大家都知道我吃了鼻儿牛,还知道我要变猪,就算进了八非学宫,也会嘲笑我一辈子……&quot;他说到这儿,眼泪成珠成串的落下来,一面哭泣,一面化悲伤为食欲,把饭菜一口口地扒进去。
    方非拍拍他肩,心里不胜凄凉。他是伤心人对伤心人,心里的难过不比简真少多少,想要去劝慰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东拉西扯的问:&quot;简真啊,你进去不过一分多钟,怎么经历了那么多事?&quot;
    简真眯起眼睛冷笑。禹笑笑随口说:&quot;火宅里和外面不一样,门外一分钟,门内大半天。他说的那些事情都是六合幻境,可如果你避不开,照样也要扣分……咦……&quot;禹笑笑说到这儿,忽地一脸惊奇,&quot;方非,你问这个干吗?难道说……你没进火宅?&quot;
    &quot;所以说嘛……&quot;简真拖声拖气地说,&quot;我的苦只有方非知道哇。&quot;
    方非闷声不吭,禹笑笑讨厌简真阴阳怪气的样子,一把揪住他:&quot;别吃了,跟我去温习功课,天文考好了,你还有机会。&quot;
    &quot;别逗了!&quot;简真气哼哼的挣扎,&quot;我天生记性坏,哼,那些刁钻古怪的问题,我可答不上几条。羽化丢了八十分,八十分呀,那得回答多少问题啊。&quot;
    大个子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味地赖在桌边不走。禹笑笑气的跺脚:&quot;算了,随你的便!&quot;转身冲向大门,刚到门口,司守拙领着一群白虎人进来,看见禹笑笑,立马散开队伍,把她团团围住。
    方非箭似的冲了上去,简真稍一迟疑,也小跑上前。
    &quot;哎呀呀!&quot;司守拙粗声大气,叫的比谁都响亮:&quot;猪来啦,猪来啦!&quot;
    简真脚下一顿,面红耳赤,张嘴怒骂:&quot;滚你的蛋,爷爷就变猪,那又怎么样?司守拙,你变个傻样给我瞧瞧,变哇,变哇!&quot;
    他一向怯懦,突然发飙,敌我双方都很意外。司守拙默不作声,走到简真面前两人身高相近,一个肥壮,一个剽悍,直面相对,别有一种气势。考生们见有热闹可看,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司守拙扬起面孔,伸出一根食指,捅了捅简真的胸脯:&quot;死肥猪,你少得意了,见了我的变身,你半夜里都要尿裤子。你不就是变成了一头猪吗?哼,大爷我可是专职的猪倌。死肥猪,你给我放乖一点儿,要不然,我把你撕成碎片!&quot;
    简真叫人捅得一摇一晃,好似狂风里的一棵细草。他性子软弱,一时恼羞成怒,唬一唬女生还可以,遇上真正的对手,不免心虚气短,给司守拙点着胸膛数落,不敢还手,又不敢顶嘴,面孔里发紫,身子一阵哆嗦。
    司守拙将对手治得服服帖帖,心中老大得意,转过身来,冲着方非阴笑:&quot;呦,听说你羽化得了个大零蛋,连飞剑也没爬上去。哈,没准儿你本来是个甲士,偏偏要冒充羽士,这不是自讨苦吃吗?下一次考试,记得买一副铠甲,嗯,我瞧你的变身嘛,一定是条丧家狗。你们两个站在一块儿,正应了那句老话,叫什么来着?&quot;
    &quot;猪狗不如哇!&quot;钟离焘尖声高叫。
    &quot;没错!&quot;司守拙指着两人,眼露凶光,&quot;你们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离姓天的丫头远一点儿,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跟她套近乎,哼……&quot;他伸出右手,在脖子上一比,做了个割喉砍头的姿势。
    白虎人哄然大笑,一群人狠狠撞开三人,进四象殿吃饭去了。
    禹笑笑气的脸色发青,可是规矩在先,考生打架,谁先动手,谁就取消考试资格。司守拙百般挑衅,无非也是这个图谋。
    少女有气无处发,憋的心里一阵绞痛。她抿嘴瞪眼,大步走在前面,两个男生斗的大败,灰溜溜的跟在一边,那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禹笑笑闷声走了一程,忽地回头:&quot;方非,你真个考了个零分?&quot;方非讪讪点头。简真凑上前来,搂住他的肩膀叹气:&quot;方非哇,多亏你来考试,有了你,我可自在多啦!&quot;
    &quot;你们两个……&quot;禹笑笑指着两人,眼泪忽地滚落下来,&quot;真叫人失望透了!&quot;她拔腿就跑,一阵风走的不见踪影。扔下两个失败者,大眼瞪着小眼,恨不得抱在一起放声痛哭。
    【天问】
    回到卧室,大个儿就像断了根的大树,一头栽倒在床上。方非却坐在一边发呆。
    简真翻来覆去,把床板压得嘎吱作响,忽然跳起来大叫:&quot;我不考了,哼,现在就打包回家,跟我爹学吹花去!&quot;
    &quot;别这么说!&quot;方非摇头叹气,&quot;你怎么样也比我好啊!&quot;
    &quot;哼!&quot;大个儿掐着指头苦算,&quot;炼气二百七十五,定式一百七十五,羽化九十,一共五百四十,唉,要是那八十分不丢·····甭说了,就算六百五十分好了,我还得考一百一十分,天啦,我的天问从来没有超过一百分。&quot;
    &quot;天问是什么东西?&quot;方非忍不住问。
    大个儿瞅他半晌,眼神古怪:&quot;好吧,我就问你一个顶简单的问题,敢问,飞剑是什么造的?&quot;
    方非傻了眼。
    &quot;哼!&quot;大个儿一撇嘴,&quot;下一个问题,敢问支离邪的十件大功!&quot;
    方非额头上渗出汗珠。
    &quot;敢问帝女玄霜的七种用法?&quot;
    &quot;……&quot;
    &quot;敢问紫液金能与哪些东西抟炼,至少列举三种!&quot;
    &quot;这我知道,山都的头发······&quot;
    &quot;错,是金犼的头发!&quot;大个儿打了个大大的呵欠,&quot;睡觉吧,明天一过,就能回家了!&quot;
    方非躺在床上,接着发呆,符灯的光亮渐渐暗淡,简真在黑暗里翻来覆去,床板吱呀呀的叫着,比他的呼噜还要吵闹。
    方非瞪着双眼,盯着屋顶,心里想起许多往事,不知不觉,天又亮了。
    起床号一响,简真就爬了起来,方非也跟着起来,两人面面相对,活是一对乌眼鸡。
    吃完早饭,两人硬着头皮前往蓐收金苑。金苑在天试院的西边,到了苑门,不巧撞上了禹笑笑,小姑娘华容憔悴,见了二人掉头就走。两人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冷飕飕的,比考试失败还要难受。
    不久开始进场,门前摆了一口木箱。进场的考生轮流在箱子里抽签挑选考室。方非伸手进去,摸到一面金牌,上面写着&quot;八十一号树&quot;。简真也摸到牌子,大个儿瞅了一眼,脸色刷地惨白,方非忙问&quot;怎么了?&quot;探头一瞧,金牌上写着&quot;一四八号树&quot;。
    &quot;兆头不好!&quot;大个儿的泪水也快飙了出来,&quot;一四八,念起来像不像'要死吧'?&quot;
    &quot;你太多心了!&quot;方非极力安慰,&quot;别忘了,玄冥可是转了左眼的!&quot;
    &quot;说得也是!&quot;简真勉强振作起来,&quot;你见了水巨灵的哭脸都不怕,哼,我又怕什么?&quot;有了方非垫背,大个儿勇气大增,甩手甩脚地走了。
    方非挨了一记冷箭,胸口的热血哗哗直流,出了好一会儿神,才想起去找考室。
    所谓的考室,就是金苑里的一颗颗金帐树。这些老树也不知活了多少年头,有枝无叶,金黄发亮,长长软软地学着柳枝,一夜春风千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条条下垂,结成一圈树墙,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座纯金的大帐。
    方非问过勤务,这才找到了八十一号树。树前已经聚了几十号人,方非定眼一看,心又凉了半截。
    冤家路窄,司守拙、钟离焘也在里面。
    &quot;哎哟!&quot;钟离焘眼尖,&quot;丧家狗来了!&quot;
    司守拙闻声掉头:&quot;呵,来得好,给少爷叫一个!&quot;
    方非一皱眉头,迎上去说:&quot;叫什么?&quot;
    &quot;学狗叫啊?&quot;那两人相识一笑,司守拙说,&quot;丧家狗当然学狗叫啰!&quot;
    &quot;好,我叫!&quot;方非答得爽快,那两人倒是一愣,钟离焘拍手直笑:&quot;好狗儿,说话算数,快叫快叫!&quot;
    &quot;怎么叫都行吗?&quot;
    &quot;当然!&quot;
    &quot;好吧!&quot;方非放开嗓子,&quot;汪汪汪,我叫司守拙,汪汪汪,我叫钟离焘--行了,叫完了!&quot;
    树帐前静了一下,随即又爆发出一片哄笑。两个白虎人脸青眼白,气得在那儿发抖,司守拙一掉头,怒喝:&quot;笑什么笑,笑你爹吗?&quot;
    考生们碍于两人气焰,不敢再笑,可是脸上不笑,眼里的笑意却是明明白白的。
    &quot;臭小子!&quot;钟离焘一步蹿上,手指方非,&quot;你活腻烦了?&quot;
    方非后退一步,抖出笔来:&quot;你碰我一下试试?&quot;他气势夺人,唬得钟离焘脚下一顿,司守拙闷声不吭,从右边包抄上来,两人一前一后,把方非夹在中间。
    &quot;呵!&quot;这时有人发笑,&quot;有意思,我倒要看看谁先动手!&quot;三人掉头一看,昨日监考的青衣男子从树后转了出来,冲着三人满脸堆笑。
    司守拙的胸口一阵起伏,垂下符笔,闷声闷气地说:&quot;钟离,别上当。这小子的'羽化'得了个零分,早就死了考试的心。哼,他是破罐子破摔,你可是要进八非学宫的。&quot;
    &quot;对!&quot;钟离焘一咬牙:&quot;人不与狗争!&quot;
    &quot;可惜哇!&quot;青衣男子笑着摇头,&quot;本来想看看'定式'满分的本领,这一下又泡汤啦!&quot;
    &quot;定式满分?&quot;两个白虎人同时变了脸色,望着方非,齐声惊叫,&quot;什么,第三个满分是他?&quot;
    青衣男子哈哈大笑,晃晃悠悠地走开了。
    司守拙目光闪烁,惊疑不定,钟离焘也暗自庆幸,刚才如果贸然出手,未必占得了便宜。其他的考生也议论纷纷,有人抽出纸笺,写了这条消息,折成纸剑,嗖嗖发射出去,传给好友同仁。
    &quot;白虎司守拙!&quot;树帐里突然有人尖叫。
    白虎甲士迟疑了一下,掀开树枝,钻入树帐,过了许久才走了出来,脸色十分阴沉,钟离焘低声问:&quot;怎么样?&quot;司守拙摇头不语,大步离开,经过方非身边,不忘狠狠瞪他一眼。
    方非心里好笑,知道这小子考得必不如意。这时树帐里又叫其他人的名字,考生们一个个地进去,出来时全都一团丧气。钟离焘考完出来,愁眉苦脸,怏怏地很是无精打采。方非瞧他这副样子,心头真是其甜如蜜。
    &quot;苍龙方非!&quot;树帐里一声尖叫。
    方非掀开金枝向里走去。垂枝密密层层,粗粗细细,掀开了一层又是一层,突然眼前一亮,出现了一座宽敞的树厅。
    树厅里金碧辉煌,可是不见一个人影。方非正觉不解,忽听有人尖声高叫:&quot;小呆瓜,往上看!&quot;
    方非一抬头,横着的枝桠上站了四只大鹦鹉,从左往右,羽毛的颜色各不相同。打头儿的一只青绿羽毛,其次红金羽毛,再次雪白羽毛,最后一只羽毛乌黑油亮,像是在炭灰堆里打过滚儿。
    扑翅连声,鹦鹉们飞落下来,在方非头上打着圈儿,轮番唱起歌来。青羽毛先唱:&quot;我是青云生!&quot;
    红羽毛也唱:&quot;我是红花娘!&quot;
    白羽毛接着唱:&quot;我是无尘子。&quot;
    乌鸦似的鹦鹉呱呱结尾:&quot;我是黑凤凰!&quot;
    青:&quot;不闻强心花!&quot;
    红:&quot;也无不忘草!&quot;
    白:&quot;没有速记符?&quot;
    黑:&quot;那个东西靠不住!&quot;
    青:&quot;世界那么大,人儿那么笑。&quot;
    红:&quot;小小脑袋瓜,能够知多少?&quot;
    白:&quot;你我不沾亲,他俩不带故。&quot;
    黑:&quot;四个之中去一个,还剩三个任你挑!&quot;
    唱完了歌,鹦鹉们又回到树上,青云生打量方非一眼,尖声细气地说:&quot;这个小呆瓜,他一点儿也没听懂!&quot;红花娘也说:&quot;太笨了,太笨了,你瞧他那副呆样!&quot;无尘子说:&quot;我觉得他过不了关!&quot;黑凤凰呱呱地叫,&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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