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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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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燕子只气得一蹦而起,伸手去抓菜盘准备掷击。
    崔长青沉喝道:“住手!”
    飞燕子的手,停在菜盘上空,厉声道:“小辈找死,太爷要教训你。”
    “杨老弟……”无量佛急叫。
    飞燕子拖开木桌,叫:“你们让开,在下要数这小子的骨头。”
    无量佛大概早有存心,想着看崔长青的真才实学,一面故意叫飞燕子不可冲动,一面却向外侧退。
    众人散开,双方面面相对。
    崔长青缓缓用脚拨开坐凳,冷冷地问:“老兄,你要动手?”
    “你害怕吗?求饶还来得及。”飞燕子怪叫。
    “算了吧,老兄。”崔长青冷然注视着对方说。
    追魂刀拔出两把飞刀,“啪啪”两声掷插在桌上说:“用小刀过瘾些。”
    桌已移至一旁,两人只要各跨前一步,便可将飞刀拔在手中。
    飞燕子作势跨步伸手,崔长青却平静地说:“老兄,不要拔刀。”
    “你不敢斗刀?不管你敢不敢,我要。”
    “不要,老兄。”
    “你要求饶?”
    “我要你不要冒险拔刀。”
    飞燕子身转如燕,身法迅捷,自以为必可稳操左券,猛地抢出拔刀。
    人影一闪,两把飞刀突从指尖前失了踪,“啪”一声响,挨了一记耳光。
    “哎……”飞燕子惊叫,人向后退。
    崔长青大手一伸;右手捉住了对方的左肘,左手叉住了对方的咽喉,食中两指扣住了耳下藏血,冷笑道:“老兄,你得好好下苦功练练。”
    飞燕子起初尚可挣扎,右手拼命想拉脱叉在咽喉上的巨手,但仅片刻间,突然昏厥。
    崔长青手一松,飞燕子砰然倒地,寂然不动象条死狗,昏迷不醒。
    众人大惊,呆住了。
    崔长青冷厉地注视着追魂刀,一字一吐地说:“项三川,你居心叵测。现在,你可以发射飞刀了,动手吧。”
    追魂刀的皮护腰上,共带了八把六寸长的飞刀,只消手向上一抄,便可将刀拔出发射。
    追魂刀的双手徐徐上提,十指箕张不住伸屈。
    崔长青鞭手自然下垂,屹立如山,神目如电,紧吸住对方的眼神,目不稍瞬。他的腰带下方,反插着两把飞刀,那是追魂刀先前掷插在桌上的那两把。
    追魂刀的手,倏然向上一挑,大姆指刚将飞刀挑出鞘外。
    崔长青更快,手一动飞刀已经入手,向前指出,只消手一抖,飞刀便可破空而飞。
    追魂刀如中雷殛,飞刀失手坠地,惊得脸色苍白,手在发抖。
    崔长青冷然屹立,冷静得象是个石人。
    蓦地,他身形左旋,一把飞刀化虹而飞,左手同时一抄。
    左手,多了一枚可随水势折向的鱼腹刺。
    砥柱三雄的老二李虎,突然向前一栽,“砰”一声响,压倒了一张长凳。
    老大李龙抢出,抱起老二的身躯。老二的七坎要害右一寸,六寸长的飞刀没入三寸左右。
    “老二……”老大狂叫。
    千里追风焦国良俯身察看,急叫道:“还有救,快把他抬走医治。”
    “在下已经手下留情了。”崔长青冷冷地说,“叮”一声将接来的鱼腹刺丢在桌上。
    所有的人皆脸有惧容,先前轻视的神色一扫而空,代之而起的是极度的震惊。
    “还有谁想试试?”崔长青再问。
    没有人回答,众人的手皆离开腰胁的暗器囊和兵刃鞘靶,表示无意动手。
    他“当”一声丢下另一把飞刀,冷冷一笑,大踏步出厢而去。
    回房歇息,邻房的女客似已入寝,听不到任何声息,也许是已经出去了。
    不久,他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有人在他房外停步,接着响起三下叩门声。
    拉开门,他说:“你来有何贵干?”
    门外是无量佛,笑问:“咱们谈谈,不请我进去?”
    “请进。”他闪在一旁说。
    无量佛顺手掩上房门,笑道:“兄弟未带任何兵刃。”
    “在下不在乎。”他针锋相对地说。
    “兄弟那些人,都是些老粗、亡命,老弟台休怪。”
    “小意思,左兄用不着替他们赔不是。”
    “咱们平心静气商量商量,可好?”
    “好,坐下谈。”
    无量佛落座,正色说:“兄弟确是需要人手,诚意邀请老弟入伙。”
    他摇摇头,沉静地说:“左兄,隔行如隔山,在下与诸位道不同不相为谋,不懂你们的规矩,那是犯忌的。”
    “呵呵!老弟,难道你就不想改行?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道路是走出来的,你打算在下九流中混一辈子吗?这次是扬名立万的大好良机,老弟千万不可错过。”
    “哈哈!树大招风,在下不想出人头地。”
    “话不是这样说,你年青……”
    “但混得很好。”
    无量佛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说:“这是五百两凭票即付,可在河南陕西任何银庄兑现的银票。”
    “你这是……”
    “这趟买卖,兄弟以一千两银子相酬,红利在外。”
    “好高的价钱。”
    “老弟只要点头……”
    “但在下必须先知道底细。”
    “抱歉,兄弟不能违反江湖规矩。”
    “同样地,在下也不能违反规矩,我这‘行作案之前,必须将底细完全摸清方能下手。”
    “这……”
    “因此,左兄当已明白,咱们行规不同……”
    “兄弟将底细说出,你必须答应。”
    他摇摇头,笑道:“左兄,你不说也罢,答不答应,在下有权取舍,届时彼此下不了台,岂不有伤和气?”
    无量佛看见不为所动,知道势难勉强,失望地说:“老弟,别无商量?”
    他坚决地说:“恐怕别无商量余地了。”
    无量佛收回银票,离座说:“兄弟与两位拜弟的房间在西院二进丁号房,这两天不会离开。老弟如果有所商量,欢迎光临指教,随时恭候,再见。”
    “再见。”他客气地送客。
    送走无量佛,他冷静地思量:“这些恶贼,到底要做些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对方纠合了这许多大名鼎鼎的高手亡命,花重金四处请人,不惜工本要拉他入伙,可知决不是普通的歹卖,事不寻常,将是惊天动地的大案,他犯不着与这些人同流合污,他不是这种人。
    他答应了长春老人,不再黑夜作案,那么,他必须改行,不然怎能在江湖上混?
    吃江湖的人,如果无人加以疏导指引,便会愈陷愈深,终至不能自拔。
    幸而他是个有慧根有主见的人,总算能把握自己不受环境的诱惑。
    正胡思乱想间,房门突响起叩门声。
    他一惊,心说:“我失神了,没听到任何声息,有人到了门外而不自觉,我怎么如此湖涂?”
    “谁呀?”他问。
    仍然是叩门声,无人回答。
    他到了门旁,警惕地拉开房门。
    他怔住了,竞然是一位于娇百媚的少女,梳双丫髻,青衣长裙素静大方,一看便知是一位侍女。瓜子脸庞白里透红,明眸皓齿,未施脂粉天然国色,有一双会说话的灵活大眼,年约十五六,极为脱俗。
    “唉!你是……”他讶然问。
    侍女盈盈施礼,请:“崔爷,小婢这里请安。”
    他又是一怔,说:“你……咱们认识吗?”
    “崔爷,隔墙有耳。”侍女微笑着说。绛姑娘,请问有何见教?”
    侍女迫视着他,反而令他感到有点局促,用平静而带有警示的语音说:“小婢奉家小姐之命,寄语崔爷干万不可与那群穷凶极恶之徒往来。”绛姑娘,但不知这件事与令小姐有何关连?”
    “家小姐认为崔爷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是与贼人同流合污的江湖豪杰?”
    “谢谢夸奖,在下感激不尽。请问令小姐贵姓芳名,可否见告?”
    “家小姐姓吉,吉星高照的吉。”
    “请转告吉小姐,在下深感盛情,请代问候。”
    “谢谢崔爷,小婢告退。”
    “好走,不送了。”
    绛姑娘到
    底是何来路?如果与无量佛一群有关,便不足为奇,对一个陌生人忠告,岂能无因?
    绛姑娘的念头。
    绛姑娘是何许人。一般来说,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决不会要一个美貌如花的侍女在身旁侍候。这位侍女冬梅已可算是绝世美女,那么,小姐决不会比侍女差已可断言。
    他正胡思乱想中沉沉入睡,等候情势演变,明早,他得上路,这里的事,他不愿多劳心。
    四更醒来,五更整整一个更次,他用来练功,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这是他日常的功课,如无意外决不停辍,他练得甚勤,一直保持不断精进的境界。练功如逆水行舟,不进即退,决无侥幸可言。搁下一段时日,必须以加倍的工夫方能恢复原状,没有大恒心大毅力的人,决难臻于化境,取巧不得。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没有终南捷径司寻。
    刚练完功,洗去一身汗水,房门外已响起脚步声,至少有十个人在他的房门外止步。
    “就住在这里,这小子可能还在做黄粱梦高卧不起,要不要打进去?”有人在外面叫。
    他匆匆穿好衣裤,佩上沙棠木剑,“砰”一声大震,门闩折断,房门被踢开了。迎门站着的人,正是昨夜落店时,被他打倒丢在马粪上的飞熊。
    他向外迎出,冷笑道:“你来得真不慢,到院子里去。”
    门外黑鸦鸦一大群,共是十二人,高高矮矮站在院子里,每个人都带了兵刃。
    飞熊仍然有点胆怯,向外退。
    “叫他出来。”外面有人大叫。
    他跨出房门,淡淡一笑道:“人多势众,你们居然敢纠众群殴?陕州真是无法无天的地方。”
    “哼!”人丛中有人发出冷哼。
    双方相对,他问:“说吧,你们要怎样?”
    一名中年人冷笑道:“咱们不是来说的。”
    “哦!不是来说,便是要打了。”
    “你明白就好。”
    他哈哈大笑,说:“在下当然明白。说吧,要不要划道?”
    中年人哼了一声说:“咱们给你一条路走,跪下、认错、求饶。”
    他扫了众人一眼,破晓时分,光线膘陇,但仍可看清这些人的嘴面,全是粗眉大眼、粗胳膊大拳头的人物。他一面盘算,一面反问:“如果在下不走你们所指定的路?”
    “哼!咱们就好好摆布你。”
    “你摆布给我看看?”
    一名粗壮的大汉叫:“这小子不见棺材不掉泪,在下打掉他的满嘴狗牙。”声落人到,拳影疾飞。
    “砰”一声响,大汉一拳落空,小腹反而挨了一腿,大叫一声,向后飞跃。
    中年人应声仆倒,招发“白猿献果”,爪急伸而来。
    崔长青出手上拨。中年人变招奇快,另一爪已出“叶底偷桃”,阴狠地疾攻下阴,恰好被崔长青的“指天划地”迎个正着,不但拨开下探的爪,也在中年人的鼻尖前敲了一指头。
    “哎唷!”中年人叫,鼻中流血向后退,掩着口鼻狂叫:“并肩上,宰了他!”
    廊下突传来悦耳的语声:“想倚众群殴吗?得先问问本绛姑娘肯是不肯。”
    晓色朦胧,可看清廊下并肩站着三位女郎,中间梳三丫髻秀可餐的少女,穿了碧绿衫裙,两侧的一双清丽出尘侍女,穿的是水湖绿劲装,全佩了剑。
    众人不敢贸然拥上动手,一名五官挤在一圈的中年人向三女沉声问:“你们要架梁子吗?报上名号。”
    “碧绿衫裙少女冷冷地说:“叫你们的主事人出来说话。”
    “在下就是主事人。”
    “好,你赶快带了这些狗腿子滚!”
    “你好大的口气,亮万。”绛姑娘姓吉。你走不走?
    “可恶!气死我也,太爷要揪你出来好好教训你。”声落,向廊下疾冲,毛手伸出了,劈胸便抓。
    “啪啪!”是清脆的耳光声。
    “哎……”
    “啪!”又是一耳光。
    “砰!”中年人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少女扫了众人一眼,冷冰冰地说:“下一个人,便没有绛姑娘要拘出他的一双招子来。”
    中年人狼狈地爬起,如见鬼魅地说:“这女人会妖术,快走。”
    说走便走,十二个人一哄而散。绛姑娘的拂云手,已获其中神髓,快得令人吃惊,难怪她敢出头架梁子。”绛姑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嫣然一笑。
    他心中一跳,这一笑果然是美极了。绛姑娘解围,感激不尽。”绛姑娘赶忙回礼,笑道:“不敢当,崔爷不嫌小女子多事吧?”
    “岂敢岂敢?”
    “崔爷知道这群人的来历吗?”
    “惭愧,不知道。”
    “他们就是无量佛那群人,策划图谋的正主儿。”绛姑娘是说,他们要火拼?”
    “不是火拼,其中另有缘故。”绛姑娘已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崔爷是否也想知道?”
    “这个……”
    “请到房里一叙。”
    “这……不方便吧?”绛姑娘婿然一笑,说:“江湖人不在乎,对不对,崔爷请。”
    他不再迟疑,好奇心和希望与对方接近的念头,令他向绛姑绛姑娘了。”
    绛姑娘大方地请他在外间落座,冬梅奉上香茗。他道谢毕,笑道:“昨晚贤主仆落店时,在下还替你们担心呢,岂绛姑娘却是江湖英雄,在下大惊小怪了。在下崔长青,匪号称黑衫客。”
    绛姑低鬟一笑,笑得好甜,说:“昨晚外出看群魔乱
    绛姑绛姑,却喜穿绿。”
    Youth(此外小勤鼠乱校)
    “姑娘家谁又不喜穿红?”
    姑娘昨晚外出,刚返店吗?”
    “是的,探得不少消息。”
    “为了那两帮人?”
    “不,为了好奇。”
    “他们是……”
    “河南府第一大奸商陈得禄,替伊王府在河西采办了一批奇珍异宝,价值连城,听说奸商自己携带至兰州的银子,就有三十万两之多,可知这批珍宝所值几何了。”
    “哦!原来是为了这批异宝奇珍。”
    “是的。本来,陈得禄携有伊王府的书信,可向西安的秦王府请求派兵护送。可是,他仍不放心,秦王与伊王目下的辈份是叔侄,而秦王贪黩好货是家喻户晓的。他不放心,因此回程不敢向秦王府求助,由他自己的两位保留,请来了不少不三不四的武师浪人,沿途保护严防意外,声势颇为浩大。”
    “哦!风声已经走漏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多嘴杂,不走漏是不可能的。”
    “飞熊这帮人……”
    “他们是负责在前面放线清道的,大概宝物当在明晚或后日午间可到陕州。”
    “无量佛那些人,结伙劫宝?”
    “是的,无量佛只是个跑腿的人而已,真正的主谋,是熊耳山的摘星换斗阳奇。这位早年的黑道大豪,动了染指的念头,可惜他得到消息太晚,仓卒间无法召集高手朋友前来相助。只要珍宝过了崤山,伊王府的护卫定可迎来护送,珍宝便可万元一失地送进伊王府,任何人也休想染指啦!”绛姑绛姑娘是不是也食指大动?”绛姑噗嗤一笑,毫不掩饰地说:“不错。家父早年也曾是一方之豪,贱妾虽是初出道的后生晚辈,但不甘雌伏。”
    “可是……”
    “可是,我不想从陈得禄手中劫取。”
    “那……你……”
    “摘星换斗志在必得,成功的希望有八成。”
    “凭无量佛那群人?”
    “不,无量佛只是幌子,负责引人送死,扰乱护送人的耳目,所带的人打头阵,可能生还者不多。真正行劫的主力,是伏牛三魔几个老魔头。”
    “咦!他们出面,这批珍宝丢定了。”
    “我打算等尘埃落定之后,再从摘星换斗手中接收,落案的是他,与我无关。”绛姑娘,使不得。”
    “为什么?”
    “你初入江湖,该知道江湖禁忌。”
    “禁忌又不是我订的,我怕什么?”
    “这……”
    “崔爷,你放心,我不会将你拖下水的。”
    这一招够狠,欲擒故纵,崔长青上当了,沉吟着说:绛姑娘这样做,太危险了,日后……”
    “嘻嘻!这件事不做则已,做则必须不露痕迹,摘星换斗决难逃出我的掌心,管叫他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信请拭目以待。”
    “你有把握?”
    “有九成把握。”
    “九成不行……”
    “唯一可虑的是,该怎样向无量佛那群人透露一些口风,让他们集中全力轻易地将珍宝弄到手,一切锦囊妙计皆属空谈。”
    他有点心动,说:“那还不简单?只须告诉他们,说对方已经知道他们的阴谋,他就会告知摘星换斗,摘星换斗便会全力相图了。”
    “可是……我不能出面,以免日后……”
    “我替你办。”
    “真的?”
    “但我得申明,我不沾这批珍宝?”
    “那……那怎打?我们二一添作五……”
    “不,我不插手。”他坚决地说。绛姑沉吟片刻,说:“好吧,日后我会好好谢你的。”
    “咱们就此一言为定。”他欣然地说。
    “一言为定,我先谢你,午间治酒……”
    “不,目下你我最好避嫌。在下告辞,再见。”
    送走了崔长青,冬梅低声道:“大姐,这恐怕不妥,还是把他弄走,以免横生枝节,我们不能浪费工夫……”
    “嘻嘻!三妹,看他的情景,不是个难对付的人,我看他已是我们的囊中物,毫不足虑。”
    “可是……”
    “你以为我会眼看百万金珠在指缝中溜走,不,我不会松手,得了这批珍宝,我们就此收手,不必再在江湖上冒风险了。”
    “大姐,我总感到有点不妥,还是先把他弄至……”
    “不,留着他有用,没有他,这批珍宝将是摘星换斗的囊中物了。”
    “大姐,我……”
    “别提了,现在得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早膳华,崔长青并未动身东下,向西院走去,轻叩第二进丁字号房。
    “谁?”里面有人叫问。
    “我。”他低声答。
    “你是谁?”
    “黑衫客。”
    房门拉开了,无量佛当门而立,欣然叫:“崔老弟,欢,迎驾临,请里面坐。”
    他泰然入室,只看到追魂刀与狂鹰,问道:“只有你们三兄弟在?他们呢?”
    “呵呵!办事去了。老弟此来,是为了一千两银子的事吗?”无量佛拍着大肚皮问。
    他在床沿落坐,淡淡一笑道:“左兄,兄弟确是为了银子而来。”
    “哈哈!我料定你会接受兄弟的条件的。”
    “左兄,在下不是接受你的条件而来。”
    “咦!那……你……”
    “兄弟手头桔据……”
    “那好办,你嫌少?加多少你才接受?”
    “呵呵!兄弟什么也不接受,只接受银子,就算是一千五百两吧,你老兄手头方便吗?”
    无量佛仍未听懂他话中的含义,惑然问:“老弟,你的意思……”
    “兄弟向你借贷一千五百两银子,你不会说没有吧?”他微笑着问。
    无量佛迟疑地说:“这一来,你比其他的人多出九百两,数目相差太远,恐怕有点不便……”
    “呵呵!左兄,你没听清楚兄弟的话,兄弟是向你借贷,用不着扯上别人。”
    “什么?你说借贷?”
    “是的,你总算听清楚了。”
    无量佛怪眼一翻,怒声道:“老弟,你的话有何用意?”
    崔长青离座,向外走,说:“左兄,别生气,借不借在你,你不借,在下岂敢勉强?天下间肯借钱给我黑衫客的人多的是。譬如说,住在内进的飞熊一帮好朋友,只要我黑衫客肯开口,借三五千两他们也不会吝啬,百万金珍宝我还不想要呢。”无量佛大惊,叫道:“站住!”
    崔长青手扶门框,扭头笑:“你要想留下我?”
    “你……”
    “左兄,千万不可轻试。”
    “刚才你说些什么?”
    “抱歉,信口雌黄,记不起来了。”
    “进来,咱们再谈谈。”
    他呵呵笑,摇头道:“我要钱,你不借,还有什么可谈的?除非……”
    无量佛掏出大把银票,数了十五张丢在桌上说:“老弟,借给你。”
    他往回走,笑道:“你老兄真大方。”
    “一千八百兄弟出得起。”
    “好,谢谢。”他伸手去取银票。
    无量佛伸手按住银票,说:“且慢!”
    他并未收回手,笑问:“怎么?要借据?”
    无量佛冷冷一笑道:“话先说明白。”
    他呵呵大笑,笑完问:“要说些什么?”
    无量佛知道碰上辣手货,凛然地向:“你知道多少?”
    “全知道。”
    “真的?”
    “要不要找摘星换斗来作证?”
    无量佛知道这盘棋输定了,无可奈何地说:“一千五百两银子,算不了什么。”
    “又不要你出,何必心疼?”
    无量佛抽回手,说:“有条件。”
    他取过银票说:“只要合理,条件无妨。”
    “一字不许透露。”无量佛一字一吐地说。
    “那是当然,崔某不是不懂规矩的人。”
    “好,银票是你的了。”
    崔长青将银票纳入怀中,笑问:“你不反悔?”
    “笑话。”
    “好,还有重要消息卖给你。”
    “什么消息?”
    他将手一伸,淡淡一笑。
    “你……”无量佛怒声问。
    “一千两,便宜得很。”他怪笑着说。
    “什么?”
    “要不要在你,但你会后悔。再见。”
    “站住!”
    “又怎么啦?”
    “你这是恶意勒索,你……”无量佛暴怒地叫。
    “咦!你说得多难听?”。
    无量佛忍一肚子怨气,再掏出一千两银票递过说:“姓崔的,如果这次坏事,你会永远后悔。”
    崔长青将银票纳入怀中,笑道:“但你花这一千两银子,保证你不会后悔。”
    “还不将消息说出?”
    “好。他们已知道你们要劫珍宝,正准备先下手为强对付你们。如果我是你,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但他们不知摘星换斗是主谋,但也许他们会查出来,你们如有人落在他们手中,保证一一招供,那时可不要怨我。”
    “但愿你的消息可靠……”
    “信不信由你,反正银票已是我的了,谢谢,后会有期。”
    “且慢!你该将你所知的消息来源说出来?”
    崔长青呵呵笑,笑完说:“左兄,你怎么啦?与你这种人做买卖,真没意思,乏味得很。”
    “你……”
    “换了你,你说不说?在下很难相信你是个闯荡多年的老江湖。”崔长青说完,举步出房。
    狂鹰劈面拦住,沉声道:“阁下,恐怕你得说明白。”
    “真的?除非你们能强迫我。”他冷冷地说。
    “你……”
    “让路!”他大声此喝。
    狂鹰一惊,本能地闪在一旁,乖乖让路,三个人眼睁睁目送他扬长而去。无量佛跌脚咒骂:“狗娘养的,可恶!硬被他敲诈了两千五百两银子,气死我也。”
    追魂刀惊然道:“大哥,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咱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破财消灾……”
    “小弟是说,飞熊那群人……”
    “哎呀!对,快通知咱们的人,限他们立即出城暂避。”无量佛醒悟地说。
    崔长青比他们早走一步,乌骓马轻快地驰出东门,走上了崤山大道。
    绛姑主婢三人乘了枣红色的健马后跟。
    过了里野草堂,官道向东南伸展。枣红健马跟上了乌骓,绛姑一身红劲装,外罩紫缎披风。劲装将她的身材衬得曲线玲戏,令男人心动神摇。
    阳光普照,阳光下,人的真面目无所遁。她的粉颊上略施了脂粉,掩盖了须仔细看方可看出的眼角笑纹。如果有经绛姑娘,但也不易看出她的真实年龄。
    她与崔长青并驾齐驱,笑声似银铃,问:“崔爷,办妥了吗?”
    他呵呵笑,说:“不但办妥,而且得了两干五百两银子绛姑娘,你……”绛姑怎样?”她亲呢地说。
    “这……好,只怕有点亵渎……”
    “崔爷,这是什么话?哦!你比我大,我叫你崔兄,你不介意?”
    “呵呵!在下受宠若惊哩!哦!我们在何处?”
    “分道?早着呢。前行七十里是硖石驿,我们在那儿打尖,你我一见如故,何不小聚一两日?咱们江湖人一别天涯,还不知何日重逢呢。”
    “可是……”
    “崔兄,我是诚心的,幸勿见拒。”
    崔长青的目光,落在路左的一间茅舍内,信口答:“这样吧,今晚在硖石驿打尖,明早我必须过到渑池,远离是非之地。”
    他口中在说,仍转首望那间孤零零的茅屋。绛姑发觉他神色有异,扭头问:“崔兄,你看什么?”
    “没什么,好象那屋子有在下的一位朋友。走!”
    茅屋侧方,闪出一个红衣丽人和两名侍女,目送人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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