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搭话第十二天
GUYS队员们办公的地方有个奇怪的角落，办公位上放满了各种牌子的咖啡豆和一台价值不菲的咖啡机，一靠近就可以闻到浓郁的咖啡香，就像回到公司一样亲切。
是工作狂的味道。
无数个加班的深夜，我都闻到了这种味道。
这个位置上的人一定是和我同病相怜的苦命社畜吧，我懂的，每个队伍都会配置一个承担一切收拾烂摊子的苦命NPC来丰富游戏内容，这是固定套路，我打过的游戏都是这样的。
“这是队长的位置。”真理奈走过来，看着空空的座位发出疑问，“队长还没回来啊，说是去买咖啡了，照理说这个时候应该回来了。”
队长吗，那一定更命苦了吧。
“工作狂？”听到我的脑补，真理奈笑出声来，拍着我的肩膀，“什么啊，队长的工作还没有到这种地步啦，他只是单纯的喜欢咖啡，每次看到他都在喝咖啡。”
她沉思：“非要说的话，我觉得队长有时候挺清闲的，喝咖啡能喝一整天呢，他真的超级喜欢咖啡！”
“是这样的，队长总是在买咖啡豆的路上。”木之美也深表赞同。
啊……原来只是这样吗？
好吧……
在基地活动了一会，我又被按着检查了一遍身体。
久世哲平看着数据，说出了检测结果：“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伤口也愈合了，只是体温偏低。”
“我的体温天生就要比常人低一些，是正常现象。”躺在检查到仪器上，手臂缠绕着冰凉的仪器线，我动了动，传来的感觉稍稍有些不适，头顶白色的灯光总让我幻视自己躺在实验台上。
如果被发现自己是外来者，会被送去研究所吗？
子供向特摄剧应该没这么黑暗的剧情……吧？
脑子乱糟糟的，快忘干净的剧情不合时宜地涌现一部分，其中不乏地球人被外星人抓走改造和拥有特异功能的人类的下场，只是迪O太好看太光明太有安全感了，所以下意识忽略了那小部分黑暗。
以现在的视角来看糟糕透了，那种死法也太痛苦了。
久世哲平点头：“确实，我在医院也接触过一些体温异于常人的病人，体温偏低很容易生病，要好好注意才行。”
他习惯性嘱咐我：“平常要多喝温水，适度运动，保证充足的睡眠……”
对不起医生，我做不到，一个都做不到，还有更高效的做法吗？
也是，瞎担心什么，已经检查过一次了，有问题现在早到研究所了。
“嗯，还有呢，哲平！”日比野未来认真记笔记，好乖的三好学生，那张小太阳一样温暖的脸给我一种浓浓的安心感，子供向特摄剧不会出现那样吓人的剧情的，是我多虑了。
久世哲平无奈：“还有避免熬夜，减少寒凉食物，注意保暖……暂时就这些了，明天再请专业的医生检查一遍比较好，今天太晚了，只有值班的护士。”
记好笔记，日比野未来过来帮我撤掉绑在手臂上的仪器，他的手很温暖，触碰的地方暖暖的，他好像一个移动电热宝哦。
“理末，已经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他关切道：“病房只有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你来我的房间吧。”
我：“……？”
去你的房间住难道你就很放心我了？有点安全意识好吗孩子？
“未、未来！”哲平也大惊失色，他一个劲挤眼色，见对方看不懂，直接把他扯去角落，背对着这边压低声音，“不能这样！太直接了！再怎么说也太快了！你、这样不行的！”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教训的日比野未来很迷茫：“为什么？我的床很暖和，也很舒服，床头还有24H保温的热水，很适合病人休息。”
“不是这样啊！”久世哲平贴着日比野未来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话。
一分钟后，日比野未来站到我面前，脸和烧水壶有得一拼，磕磕绊绊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想让理末一个人住，我去和龙桑他们住……不、不是那样的……”
好了，别说了，不要再玷污这个少年的纯洁了，不纯洁的另有其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的，谢谢你的好意，未来，不用担心我。”这种情况下保持营业微笑就对了，没人会在意一个人机，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放心，还有梦比优斯陪我呢，它会好好负起保护我的责任的。”
我举起怀里的梦比优斯玩偶，握住它的手和他们互动。
“嗯，嗯……”不知道为什么，少年的脸更红了，“梦比优斯一定会保护你的。”
“那就谢谢梦比优斯了。”
从检查室出来，日比野未来给我送来了一次性洗漱用品，他从值班的护士小姐那里领的，又提出帮我整理一下床铺，我以为是换床被子的事，就拜托他了。
等从盥洗室出来，我有点怀疑人生。
眼前是闪闪发光的布置，地板闪闪发光，床头的花瓶闪闪发光，床上崭新的四件套也在闪闪发光，闪亮到会怀疑自己走错任意门的程度。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这样的话晚上就不会害怕了吧。”旁边还有一只闪闪发光等待被夸的勤快小狗狗。
我：……
这不是稍微整理的程度了吧，病房都成新房了好吗，离开的这几分钟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你真有哆啦A梦藏着掖着不告诉我？
这样吧，我走，你住进来，这是你的新家了，我要去找哆啦A梦。
“谢谢，好喜欢，哇，好厉害。”
我小心而缓慢地行走，地板太闪了看不清路，我怕摔了。
终于坐上床，我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床垫好软，软到没安全感的地步，就像我的人生，软得任人拿捏揉圆搓扁。
好无助好没安全感好可怕这个床要把我吃掉了，它在吞掉我啊喂！
跟个弹簧一样蹦起来，我抓住这片地上唯一一根屹立不倒的电线杆稳住身体。
“怎么了？”电线杆先生在问我，他一放手，我就要掉进软趴趴妖怪的嘴里了。
“没什么。”我紧紧揪住电线杆先生，面色平常，“在锻炼身体，我一直是个自律的人。”
“是呢！理末很自律呢！”他信了。
“我去给你倒杯温水，哲平说临睡前喝最好。”
喂——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下你要把队友丢了一个人美美跑路吗？至少等我适应一下啊！我会努力克服软趴趴妖怪和滑溜溜闪瞎眼地板的，你不要走啊电线杆！你走了我扶谁？补药抛弃我啊！好歹把你的衣服留下来我踩着跑路。
“嗯？怎么了？”
我想找话题，找了半天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日比野未来关心我的身体才把我带回GUYS，他的动机很单纯，绝对没有做错什么。
反观我，满脑子只想着自己，理直气壮欺负这个老实孩子。
……简直是人渣啊。
悻悻松开了放在他肩上的手，我回他：“没什么。”
“就是突然想叫你一下。”我说，“想夸夸你，谢谢你为我做这些。”
他听到后神色很微妙，似乎在失落：“只是这样吗？”
这回轮到我疑惑了，他定定看我一会，发现我真的在迷茫，才有点委屈地说：“以前你夸夸我之后都会摸摸我的。”
“可是今天一整天，你都没有这样做。”
“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我会改的，理末，你不要不理我。”
啊？
是这样吗？
这一记直球打得猝不及防，我想起今天他为我忙前忙后，无怨无悔的关心我照顾我，我最多也就象征性敷衍夸夸，没敢当着他队友的面跟他接触，怕引起更大的误会，理直气壮当着人渣。
和之前给他的待遇天壤之别。
难免他会伤心，有我这样善变的朋友是他的煤气，趁早远离吧。
等等……我突然有点悟了，所以房间布置成这种夸张的样子其实是他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吗？因为无视了他一整天，导致他有了危机感，以为我想抛弃他找其他好朋友，所以在竭尽全力稳固自己的好朋友地位，一不小心努力过头了。
连生气都这样可爱无害啊，还是说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其实是在生气？
“对不起。”我从善如流认错，在愧疚心和罪恶感的驱使下摸摸他的头发，他这才舒展眉眼，露出熟悉的满足表情，乖乖让我摸他，真好哄啊，几乎不费任何成本。
摸到一半，想到什么，我紧急暂停，往他身后望去，门关着，看不到房间内发生的事，同样也看不到外面的。
“外面没有人的。”日比野未来出声，很是确信地说，“这次真的没有人。”
“所以，这次可以久一点吗？”
手一抖，我收回视线，抬头看他，他依然是那副单纯到让人想欺负的模样，朝我这边倾下身体，让我能随心所欲地抚摸他，最好再久一点。
我沉默了。
所以，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我突然不搭理他的原因是吗？
手抖了又抖，我心虚得不行，日比野未来好像看出来了，他捉住我撤回到半空中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摩擦，模仿抚摸的动作。
纠结了一会，他还是老老实实说出口：“理末你好像并不希望在大家面前和我接触，虽然不太明白，也有点难受，但我觉得你肯定有你理由，不是故意那样的，我会支持你的！”
好、好信任的眼神，良心受到了重击。
对不起，其实只是为了大人那点岌岌可危的形象，没有什么高大上的理由。
在那种纯粹目光的注视下根本待不下去，我只想快点逃走，逃避现实是大人最常用的手段，日比野未来却迟迟不想放手，看我的表情一次比一次可怜，不要在这种时候撒娇啊，让我静静，拜托了放过我吧。
“哇，你后面有UFO！”
“欸？”好好骗。
“理末，后面没有——”他回头就看到了跑得那叫一个快的我，看我跳上床，两三下钻进被子，进入熟睡的丈夫环节。
“……理末？”
“对不起，我睡着了。”
“可你还在说话。”
“在说梦话。”
“……好，我去给你倒水，你好好睡。”他很快接受残酷的现实，声音听着就很可怜。
身侧的床垫凹陷一块，日比野未来回来了。
我从床上坐起，毫无心理负担地接过他递来的水，我在梦游，我没有醒，熟睡的丈夫永远不会醒的。
把喝空的杯子递到他手上时，很近的地方传来了“嘎吱”的奇怪声响。
我闭上眼睛仔细听，声音越来越近，就在——
身体突然悬空，我睁开眼，从贴紧的胸腔听到了心跳声，我又被抱起来了，还是带着被子抱的。
身后传来倒塌声，我转头一看。
床。塌。了。
毫无预兆、干脆利落的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