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买绣娘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王金珠就翻身起了床。今天是个大日子,不仅要送陈天润去城里的启明学堂面见夫子,还得顺道把昨天刚盘下来的铺子给彻底收拾干净。
为了这事,王金珠特意把大嫂二嫂和陈杏花都给叫上了。
“这铺子后面带个清静的小院,等收拾出来了,天润以后上学就能直接住在后院,省得每天城里村里两头跑,怪累人的。”
没多大功夫,一家人都起来了。陈天润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色棉布长衫,这是王金珠前几天特意去镇上成衣铺给他买的。平时穿惯了短打,冷不丁穿上长衫,陈天润走起路来都有些别扭,手脚不知道往哪放。
“嫂子,我穿这身行吗?”陈天润拽了拽衣角,脸憋得通红。
王金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行,怎么不行!咱们天润长得精神,穿上这身长衫,活脱脱一个小书生。到了学堂,可得好好学,但也不要有太大压力。”
陈天润重重地点了头:“嫂子你放心,我肯定把书念好,绝不偷懒!”
吃过早饭,王天放把大马车套好,牵到了院门口。王金珠带着三个女人坐进宽车厢,陈天润和大哥一块坐外边,王天放一甩鞭子,马车稳稳当当地朝着府城走去。
一路上,陈天润转着脑袋四处看,有新奇有紧张。
马车到了启明学堂门口。学堂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头上的匾额写着四个大字。里头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王金珠带着陈天润走进去,找到了夫子。夫子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留着山羊胡子。
他扫视了三人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紧张不安的陈天润身上。
“读过哪些书?”赵夫子声音平淡。
“回夫子,四书已能通读背诵,五经浅读了《诗》与《礼》。”陈天润深吸一口气,恭敬作答。
赵夫子点了点头,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论语》,翻开一页:“‘君子不器’,何解?”
这是再基础不过的问题。
陈天润定下心神,朗声答道:“回夫子,此句意为,君子不能像一件器具,只有一种功用。君子当博学多才,通晓事理,以应万变。”
赵夫子不置可否,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愈发艰深。陈天润虽然有些地方答得磕磕绊绊,但思路清晰,显然是下过苦功夫自己琢磨过的,而非死记硬背。
“你对科举,有何看法?”赵夫子忽然抛出一个极大的问题。
陈天润愣住了,这个问题,镇上的夫子可从没讲过。
他看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的嫂子,想起她常说的“读书不是为了死读书,是为了明事理,开眼界”,胆子也大了起来。
“回夫子,学生以为,科举是朝廷为天下寒门学子打开的一扇门,是晋身之阶。但若只为功名利禄而读,便失了读书的本心。读书,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习得一身本事,方能庇佑家人,安身立命。”
赵夫子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根基扎实,心性沉稳,是个可造之材。明日辰时,便来书院报到吧。束脩十两,记得备齐。”
陈天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得脸颊通红,对着夫子深深一揖:“多谢夫子!学生定不负教诲!”
从书院出来,陈天润整个人都飘乎乎的,走路都顺拐了。王金珠瞧着他那傻样,忍不住笑道:“行了,别美了,赶紧上车。咱们先去铺子里,把你的‘新家’给拾掇出来!”
马车一路小跑,不多时便到了西城大街的铺子前。
周喜凤、叶小雨和陈杏花一下车,看着这宽敞的街道和两间大门脸,眼睛都看直了。
“哎哟,金珠啊,这地段可真好,得花不少银子吧?”周喜凤咂舌道。
“三百五十两,红契都办妥了。”王金珠推开铺子大门,笑着招呼大家,“走,咱们进去,今儿个咱们的任务可重着呢!”
众人挽起袖子,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前头的铺面虽然乱,但底子好。大伙儿把旧掌柜留下的杂物全清理了出去,用井水把地板、柜台和窗户擦得锃亮。
后院更是收拾的重点。正房两间,一间给陈天润住,里面摆上书桌和床铺,清雅安静;另一间王金珠两口子住。两间厢房,就给绣娘住。
人多力量大,不过两个时辰,原本已经落灰的成衣铺,就被收拾得窗明几净。
陈天润看着自己宽敞明亮的书房,摸着干净的桌案,眼眶又是一热:“嫂子,这地方真好,比村里安静多了,我一定拼命读书!”
“成,知道你懂事。”王金珠拍拍他的肩膀,又对王天放说,“天放,你在这儿看着天润把他的书本行李规整规整。大嫂、二嫂、杏花,咱们走,去街上买布料去!”
西城大街上就有府城数一数二的绸缎庄。
王金珠带着三人直奔铺子。这回要做的是最贴身的衣物,粗棉布是绝对不行的。王金珠挑得极仔细,专门选了最上等、最亲肤的细棉布,又扯了几匹触手温凉、滑溜如水的真丝绸缎。颜色也挑了素雅的月白、淡粉、藕荷和艾绿,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掌柜的,这些全要了,帮我包好送到西城中段的‘李记成衣’去。”王金珠痛快地付了银子。
买完布料,王金珠一刻不停,带着大家伙又去了府城最大的牙行。
要做私密衣物,绣娘不仅手艺要好,心思还得干净、守规矩。
牙行的张牙人一听要买有手艺的人,态度顿时热络起来,有手艺的人,她就是贵。
“夫人,这些都是从南边遭了灾流落过来的,底细都查得清清楚楚。其中这几个,以前在南边的绣庄里当过学徒,针线活绝对是一等一的。”张牙人指着其中几个姑娘介绍道。
王金珠上前,仔细看了看她们的手。干细活的手相对细嫩,指尖没有粗糙的厚茧。
她又让张牙人拿来针线布料,当场考校。
陈杏花在一旁帮着掌眼,小声对王金珠说:“金珠,这穿蓝衣服的和那个穿灰衣服的丫头,针脚最密最平,是个生手做不出来的巧手。”
王金珠点了点头,又问了两个姑娘几句话,见她们眼神清亮、答话规矩,便当场拍板:“就她们两个了。”
办好身契,付了银子,王金珠带着两个略显拘谨的姑娘走出了牙行。
“你俩叫啥名?”王金珠温和地问。
“回夫人,奴婢叫春桃。”蓝衣姑娘小声道。
“奴婢叫夏荷。”灰衣姑娘也赶紧福了福身。
王金珠笑了笑:“到了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只要活计做得好,少不了你们的赏钱。走,带你们去瞧瞧以后住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