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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一支口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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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二,面脂定了方。
    王金珠将第三版配比的羊脂膏用细竹签挑了一指甲盖,抹在手背上。膏体入肌即化,既不泛油光,也不拔干。
    她把手背凑到鼻尖闻了闻。芦荟汁压住了羊脂的膻味,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quot;成了。&quot;
    陈天微凑过来看,眼睛一亮:&quot;大嫂,这比镇上卖的好闻多了。镇上那种抹上去一股猪油味,糊一脸。&quot;
    &quot;那是因为她们用猪油打底,图便宜。&quot;王金珠将膏体分装进小瓷盒里,每盒约莫一两重,&quot;羊脂比猪油贵三倍,但上脸的差别,用过的人都知道。&quot;
    面脂搞定,口脂才是硬骨头。
    色料好调,正红用胭脂虫粉,豆沙掺了少量赭石,橘粉则以红花汁兑藤黄。三个色她前几天就试好了,抹在白瓷碟上一字排开,颜色正得很。
    难的是管。
    口脂做成膏条,得有个壳装着,还得能旋出来、缩回去。这玩意儿听着简单,做起来要了命了。
    王金珠盯着桌上一堆长短不一的竹管,从早上发愁到晌午。竹管内壁毛糙,膏体灌进去拔不出来。她试过在内壁刷蜡,太滑,膏体又往下掉。
    陈天放中午回来,见她坐在一堆竹管残骸中间,面前摊着画了又划、划了又画的草图。
    &quot;怎么了?&quot;
    &quot;管子不行。&quot;王金珠把竹管往桌上一丢,&quot;我需要两根管子套在一起,里头那根能上下推,外头那根固定。中间还得卡得住,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quot;
    陈天放拿起草图看了半天,又拿起那根废竹管,翻来覆去地转。
    &quot;你等等。&quot;
    他转身回了后院,翻出一堆削箭杆剩的竹料。挑了两根粗细相近的,用小刀一点点刮内壁。
    王金珠跟过去看。他削竹子的手法极稳,刀口贴着竹壁走,薄薄的竹屑卷起来落在地上。
    &quot;箭杆要套进箭头里,也是这个道理。&quot;陈天放边削边说,&quot;外头那根开一道螺旋槽,里头那根嵌个竹钉。转的时候竹钉顺着槽走,膏体就被推上来了。&quot;
    王金珠愣住。
    螺旋槽?
    她画了一下午没想明白的结构,这人三句话就说透了。
    陈天放没注意她的表情,专心致志地刮竹壁。先把外管的内壁削到光滑,再用烧热的铁锥一点点烫出一条浅浅的螺旋纹路。内管更细,他用砂石打磨了三遍,又在管壁上嵌了一颗细竹钉。
    两根管子套在一起,轻轻一拧,内管顺着螺旋槽缓缓上升,稳稳当当,不卡不晃。
    &quot;试试。&quot;他把管子递过来。
    王金珠接过去转了两圈。顺滑得像是用了轴承。
    王金珠踮起脚,在他脸上&quot;叭&quot;地亲了一口。
    声音不小,脆生生的。
    陈天放整个人僵在原地。
    耳根先红,然后是脖子,最后手里的刀&quot;当啷&quot;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额头差点磕在桌沿上。
    &quot;你……你……&quot;
    &quot;你什么你,赶紧再削九根。&quot;王金珠已经转身去灌膏体了,语气跟刚才没亲过人一样。
    陈天放捡起刻刀,深吸一口气,努力安抚怦怦乱跳的心,坐下来继续削。
    当晚,第一支旋钮式口脂成功问世。
    外管用细白麻布裹了一层,底部刻了个小小的&quot;珠&quot;字。旋开,一截正红色膏体露出来,色泽饱满,质地细腻。
    &quot;天微,过来。&quot;
    陈天微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王金珠捏着她下巴微微抬起,用口脂在她唇上薄薄涂了一层。
    正红衬白肤。
    陈天微本就五官清秀,肤色白净,这一抹红上去,整个人像被点了睛。眉眼之间的怯意被颜色压下去,倒显出几分明艳。
    陈天润趴在门框上看,看了半天,冒出一句:&quot;姐,你好看得像年画上的仙女。&quot;
    陈天微捂着嘴,耳朵通红。
    接下来两天,蒸馏设备也搭了起来。
    陈天放按王金珠画的图,用陶罐接竹管,罐口用湿泥封死,只留竹管出口伸进冷水盆里。玫瑰花瓣铺在罐底,加水,底下烧小火。
    蒸汽顺着竹管进入冷水盆中的接收瓶,凝成液滴。
    第一瓶玫瑰香露出来的时候,陈天微拔了瓶塞闻了一下,整个人呆住了。
    &quot;大嫂,这是花变成水了?&quot;
    &quot;差不多。&quot;
    那香气纯净得不像话。不是香囊那种闷在布袋里发酵过的浓香,而是清晨露水打湿花瓣的鲜甜。
    王金珠滴了两滴在手腕上,过了一炷香,凑近闻,香气依旧。
    &quot;能用。&quot;
    四样东西,面脂成了,口脂成了,香露成了,只剩香粉还在最后调配。
    六月初四入夜,王金珠在作坊里做最后一批面脂分装。陈天放在院里劈柴,顺手把明天要上山的家伙收拾好。
    临睡前,他没进屋,而是在院墙根底下蹲了一会儿。
    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截细麻绳。
    &quot;绊索下好了。&quot;他压着嗓子说,&quot;墙头到地面,刚好一步远。绳子是深色的,月光下看不出来。&quot;
    &quot;泔水桶呢?&quot;
    &quot;搁在绊索后头半尺。不是泔水,是硝石水。下午刷墙剩的,还没倒。&quot;
    王金珠看了他一眼:&quot;你故意没倒?&quot;
    陈天放咧嘴露出一抹坏笑。
    子时刚过,月色寡淡。
    陈秀芬裹着深色旧衣,猫着腰摸到了大房院墙外。
    她的手还缠着布条,脸上的红疹刚消了一半,痒意还时不时地窜上来。可一想到大房院里那些值钱的瓶瓶罐罐,那痒就被恨压下去了。
    一斤二两银子的花——虽然是假的,但那些膏啊粉啊,肯定值钱。
    她往里倒一桶泔水,全毁了,看那个王金珠还嘚瑟。
    陈秀芬咬着牙,扒住墙头,脚蹬着墙缝往上爬。她身子不重,三两下就翻了上去。
    借着月光往院里一望,黑黢黢的,没灯,没动静。
    她翻身跳下去,右脚刚落地,脚踝处猛地一紧。
    &quot;啊——&quot;
    整个人往前扑倒,双手本能地撑地,掌心擦着粗糙的地面一阵火辣。紧接着,肩膀撞上了一个硬物。
    &quot;哐当&quot;一声,那桶硝石水被她整个撞翻。
    半桶浑浊的硝石水兜头浇下来,灌了她一脸一脖子,呛得她剧烈咳嗽。硝石水辣眼睛,她拼命揉,越揉越疼。
    &quot;啊——!!我的眼睛!!&quot;
    鬼哭狼嚎的声音在夜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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