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猎杀
许星灼转头看向身侧的许清晏。
少年眸色清明沉静，不见半点疲惫睡意，显然早已休整妥当，只等着众人敲定动身时间。
远处楼宇间断断续续飘来幸存者的欢呼，穿透濛濛雨幕，在死寂的洪水空城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刺耳，更带着几分极致的讽刺。
劫后余生的人们满心欢喜，以为天光破晓便是末世终结，却无人知晓，这短暂的阳光、消散的暴雨，不过是极寒浩劫降临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许星灼压下心底的沉郁，收回目光，语气干脆笃定：“那就出发。”
温虞轻轻脱离许归尘的怀抱，抬手一动，自专属灵泉空间取出几件轻便厚实的防水外套，精准抛给许星灼与许清晏姐弟二人。
“穿上。”她轻声叮嘱，“暴雨虽已停歇，只剩绵绵细雨，但水汽湿冷入骨。极寒将至，千万不能受凉伤身。”
许星灼抬手接住外套，心头微暖。
这段时间她和许清晏求生向来粗放，以往外出猎杀、搜集物资，都是随便套一件雨衣应付，近身厮杀时雨衣破损累赘，索性直接舍弃，任凭冷雨浇身，早已习惯了用过硬的体质去硬抗。对比温虞夫妇的细致稳妥，两人的确过得太过粗糙。
许归尘率先走到楼道口，凝神静气，仔细分辨外头的水声与水波动静。片刻后他回头，沉声比出安全手势：
“外围暂时平静，变异鱼群大多深潜水下蛰伏，短时间内不会主动冲撞建筑。”
一旁的许清晏随手拎起墙角那根被磨得光滑发亮的实心钢管。
他向来随性，从不会刻意索要精良武器，素来就地取材，寻常钢管、铁棍在他手中便能发挥出极强的杀伤力，既能近身御敌，又能撑船探水、稳住船身，实用性极强。
少年冷冽的眼眸扫过楼下整片浑浊汪洋，语气冷静提醒：
“变异鳄鱼皮糙甲硬，普通兵刃难破防，优先攻击眼窝、口腔、腹部软处——”
话音骤然一顿。
许清晏的精神异能极为敏锐，能捕捉到人眼无法察觉的细微环境变化。此刻他清晰感知到，整片城区的水位正以极缓慢、却从未停歇的速度回落。
他立刻改口，神色凝重：“不对，水位在退。”
几人闻言皆是心头一紧，瞬间明白事态严峻。
洪水消退意味着水中变异生物活动范围扩大、上岸概率增加，留给他们水下猎杀囤货的窗口期极短。更要命的是，水位回落之后，大地暴露，极寒降临只会更加迅猛彻底。
没有多余迟疑，几人默契提速，快步下楼。
众人很快抵达十二楼楼梯平台。
此时洪水堪堪漫至十二楼台阶边缘，楼下整片水域浑浊翻涌，无数形态怪异的变异鱼群在水中肆意穿梭，黑影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许归尘抬手，直接将手掌探入冰凉浑浊的洪水之中。
细微的淡蓝色电流无声窜动、蔓延水域，覆盖方圆数米范围。
这些低阶变异小鱼防御力薄弱，根本扛不住雷电异能的渗透攻击，短短几秒便纷纷翻白浮肚，彻底失了生机。
温虞动作娴熟流畅，指尖微动，将成片翻肚的变异鱼尽数收进灵泉空间，全程干脆利落。
许星灼看得忍不住感慨，眼底满是羡慕：“这也太轻松了吧。”
许归尘收回手，淡淡摇头解释：“也就这些低阶杂鱼可以这样秒杀。遇上成年变异鳄、变异巨鲨这类高阶变异生物，外皮防御极强，雷电根本破不了甲，毫无作用。”
许星灼了然点头，不再感叹，心念一动，从空间取出一艘崭新的充气冲锋艇。
她手臂轻扬，身形轻盈一跃，稳稳落在船心，稳住了船身。
紧随其后的许清晏、温虞、许归尘三人，身法利落，接连落船，动作干脆整齐。
冲锋艇运转，声音低沉，产生了不小的噪音。船身行驶的水波动静和噪音惊扰了水下蛰伏的一众变异生物。
无数变异鱼、小型变异鳄鱼闻声而动，纷纷尾随而来，甚至远处水域还有几道巨大的鲨鱼背鳍划破水面，朝着冲锋艇的方向快速逼近。
许星灼操控船舵，冲锋艇在辽阔洪水中划出一道浅浅的水痕，全速朝着远处建筑密集的废墟区域驶去。
许清晏独坐船头，眸光锐利如鹰，时刻紧盯水下动静。但凡有黑影快速逼近，他总能第一时间精准报出方位，预判危机。
行驶片刻，船身右侧水下骤然掠过一道庞然大影，体型远超普通变异生物，速度迅猛至极，直奔冲锋艇狠狠撞来！
“左前方！”
许清晏低喝警示。
许星灼反应极快，手腕猛地打转方向盘，冲锋艇惊险侧身漂移，堪堪与黑影擦肩而过。
下一秒，轰然水声炸响！
粗壮坚硬的鳄尾破水腾空，裹挟漫天腥风恶气，重重拍砸在水面，溅起数米高的浑浊水花。
一头近五米长的成年变异巨鳄彻底浮出水面。深绿厚皮布满嶙峋硬甲，猩红竖瞳凶光毕露，森白利齿交错，死死锁定船上众人，凶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是成年高阶变异鳄。”温虞轻声判断，“体内能量底蕴很足，肉质增益效果会更好。”
许归尘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剩末世沉淀的冷然：“正好，主动送上门的顶级储备粮。”
“分工配合！”
许星灼不再拖沓，从系统空间取出两把寒光凛冽的合金砍刀，反手抛给许清晏和许归尘，语速极快：“我和清晏正面牵制主攻，小叔、小婶婶伺机偷袭弱点！”
话音落时，她双手微动，两道锋利凛冽的空间刃已然凝聚成型，指尖微动，蓄势待发。
巨鳄被彻底激怒，庞大身躯猛地往前猛冲，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狂风扑面而来，獠牙寒光骇人。
许清晏身形稳如磐石，一手紧握钢管，一手攥紧合金砍刀，趁巨鳄扑来的瞬间，探身而出！
钢管悍然砸向鳄鱼脆弱的眼眶，合金砍刀顺势劈砍在它的嘴甲缝隙之间，招招精准直击弱点！
剧痛席卷全身，变异巨鳄疯狂暴怒，头颅狠狠一甩，巨大的拉扯力几乎要将许清晏连带武器一同拽入水中。
就是此刻！
许星灼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纵身一跃，轻盈落在鳄鱼坚硬的头顶，借腾空之势，将凝聚全力的空间刃狠狠刺入它猩红的眼窝深处！
“嗤——”
尖锐破肉声响起，滚烫腥臭的鳄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大片浑浊水面。
剧痛让变异巨鳄彻底失控，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疯狂翻滚、冲撞，掀起层层巨浪，冲锋艇在波涛之中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倾覆。
千钧一发之际，温虞冰系异能瞬间爆发！
微凉白光从她指尖蔓延而出，以冲锋艇为中心，周遭涌动的洪水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却坚韧的冰面，稳稳固定住船身，隔绝翻涌浪涛，彻底稳住局势。
许归尘借冰面借力，纵身跃出，脚尖落点之处，水面层层凝冰，化作稳固落脚点。
他踩着临时凝成的冰路飞速逼近巨鳄侧身，手中合金砍刀精准对准鳄鱼腹部最柔软的皮肉，狠狠刺入、狠狠搅动！
要害重创！
不过数息之间，方才凶悍无比的成年变异巨鳄彻底失去挣扎力气，庞大的身躯缓缓浮在水面，彻底死寂。
许星灼轻喘一口气，纵身跃回平稳的冲锋艇，语速急促：“快速收尸！血腥味太重，会引来大范围高阶变异生物围猎！”
话音落，她抬手对准巨鳄庞大的尸体，心念一动。
柔和的白光一闪而过，重达数吨的变异巨鳄尸体瞬间被尽数收入系统储物空间。
【叮！检测到一级晶核能量，系统达到升级阈值，可进行系统升级，是否立即升级？】
晶核？
系统提示音突兀在脑海中响起。
许星灼暂时置之不理。
眼下正是猎杀囤货的关键时期，极寒天灾步步逼近，她没有多余时间停顿升级，她要先看看这一级晶核到底能不能用，等暂时安稳之后再说。
四人相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是默契与冷静。
濛濛细雨未歇，薄雾天光依旧笼罩满目洪泽。
冲锋艇再度启动，朝着更深、更荒芜的废墟水域全速前行。
沿途水下黑影层出不穷，无数变异鱼群、鳄鱼、巨鲨接连被惊动，前赴后继朝着他们围杀而来。
一场为抵御极寒、囤积生存资本的疯狂猎杀，就此彻底拉开序幕。
无人知晓，在这片破碎城市的高空云层之上，一股足以冰封万里、抹杀万物的极致极寒气流，正无声汇聚、飞速下沉。
这场洪水末世最后的光明与温存，即将被无边无尽的凛冬严寒，彻底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