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康定招标
一个礼拜后,宋老爷子出院了。
宋今昭他们回来的第二天,宋今洛也赶回来了。
宋今洛一进病房就嬉皮笑脸地凑到老爷子跟前,嘻嘻哈哈地坐到病床边给老爷子讲他的趣事,把老爷子逗得前仰后合。
大孙子回来了,两个孙女又天天来医院陪着,老爷子心情一好,身体恢复得比医生预期的还要快。
主治医生查房时看着各项指标,点了点头说宋老先生这恢复速度,比不少年轻人都强。
出院这天,宋家全家都来接他。
宋清安和宋清平兄弟俩难得同时放下公务,一个推掉了董事会的会议,一个让秘书把当天的行程全部改期。
程书曼和邵泠提前到医院办好了出院手续,宋今洛拿行李,宋今昭和宋今暮一人一边挽着老爷子的手臂,像两个小护卫似的将他从VIP病房一路护送到医院门口。
宋老爷子走在最中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精神矍铄,面色红润,要不是从医院里出来,谁也看不出这位老爷子生了病。
宋今暮原本是打算等爷爷出院就回康定的,可老爷子耳朵尖得很,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在宋今暮面前唉声叹气:“哎——孙女长大了,才回来几天就要走——哎——我这心脏又有点不舒服了——”
那“不舒服”三个字拖得老长,还配合着捂着胸口往墙上靠的动作。
宋今暮哪里经得住这个,又是解释又是哄,最后还是松了口。
老爷子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笑嘻嘻的,拉着孙女的手说定了,过完他的大寿,他才放人。
宋今暮哭笑不得,只能点头答应。
老爷子这才高高兴兴地拿起平板电脑,心满意足地点开了捕鱼达人。
————
出院后两日。
小花园里,阳光正好。
这是老爷子当年年轻的时候为自己的妻子修建的花园,种满了老太太生前最爱的各种花朵。
花架上的藤蔓缠绕了数十年,已经粗壮如臂,每年春夏之交都会开出一整片五彩缤纷的花瀑。
老太太去世后,老爷子也没荒废了这里,每天早晚都会来坐一会儿,浇浇水,剪剪枝,对着花架发一会儿呆。
这里就是两个人爱情的见证,也是整个宋家最温柔的一个角落。
此刻,宋清安夫妻俩和宋清平夫妻俩正围着石桌坐了一圈。
桌上摊着老爷子的寿宴方案、宾客名单、宴会流程、菜品的备选方案。
他们的意思是大办一场,这也是老爷子病倒之前就商量好了的。
宋青山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因此这次大寿比往年更有意义,要办得更加隆重、体面、热闹。
四人今天聚在这里,就是要敲定一些具体的事宜。
宋清安主张规模比往年更大一些,宋清平没有反对,只是补充了几条注意事项,哪些人该坐哪一桌,哪些人不能和哪些人安排在一起。
另一边,宋今洛抱着吉他坐在花园角落的秋千椅上,一条长腿撑着地面轻轻晃着,手指在琴弦上拨出一串清亮的旋律。
他最近正在写一首新曲子,写了改改了写,始终觉得副歌部分不太对劲,今天正好两个姐姐都在,就拉着她们当第一批听众。
他弹了几个小节,停下来,抬起头问:“怎么样?这里转音顺不顺?”
宋今昭不懂转音,只是肯定说道:“好听。”
宋今暮温柔一些:“确实好听,但是间奏那里是不是有点赶?”
宋今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低头在琴弦上试了两个和弦,嘴里哼着不成词的旋律。
宋今昭和宋今暮正坐在花架下的石凳上,两人各自编一顶花帽子。
手边的藤条是老爷子闲着没事从后院剪的,柔韧又结实。
鲜花是从花园里现摘的,石榴,栀子,茉莉,散落了一桌,花香混着青草的清气在阳光下氤氲开来。
宋今暮手巧,编出来的花帽子精致整齐,每一朵花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宋今昭编的就有些随性,有的花歪了,有的藤条松了,但她自己觉得很满意,举起来对着阳光左看右看。
她仔细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帽子,又看了看宋今暮手里那顶,然后低下头,得出了一个结论。
都没有嘉措编的好看。
嘉措的手很巧。
在康定的时候,他曾经随手摘了路边的格桑花和野草,手指翻飞几下就给她编了一顶花冠。
花枯萎了之后,他就会再编一个新的,她那时候收了好几个,每一个都没舍得扔,枯萎了也放在窗台上,现在还在嘉措的房间里摆着。
宋今昭把手里的花帽子戴到头上,拿出手机自拍了一张。
花帽子歪歪地扣在头顶,几缕碎发从帽檐下翘出来,阳光从花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了几点斑驳的光影。
她打开和嘉措的聊天框,把照片发了过去,配了一个得意的小表情。
以往她发消息过去,嘉措几乎是秒回的。
有一次宋今昭故意在凌晨三点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结果对面秒回了一个“怎么还不睡”,把她吓了一跳,又甜了一晚上。
可是今天,消息发出去五分钟了,屏幕还是安静的。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每隔几秒就看一眼。
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回复。
宋今昭用手指戳了戳屏幕,检查了一下网络,又检查了一下消息是否发送成功,一切都正常,但对面就是没有任何回应。
此时,寿宴的主人公,老爷子则坐在太师椅上,戴着老花镜,全神贯注地对着平板电脑戳戳戳,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跑哪儿去了”“看我不把你打上来”。
一个小时后。
老爷子猛地一拍太师椅的扶手,声音洪亮:“老大!你给我充的金币怎么没了?你快过来看看!”
宋清安正和宋清平说到兴头上,被老爷子这一嗓子喊得差点吓着。
他站起身来,一边走一边抱怨:“老爷子,我看啊,您就不是钓鱼的料。”
他走到太师椅后面,弯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余额——零。
再一看战绩,惨不忍睹,“您看看,输光了吧。您连假鱼都钓不上来,那河里的鱼多聪明啊,您还天天囔囔着去钓鱼。您说说,这屏幕上的鱼都躲着您走,真到了河边,那些鱼怕不是要排着队看您的笑话。”
宋青山摘下老花镜,吹胡子瞪眼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那眼神跟当年宋清安小时候考试不及格回家时一模一样:“你充不充?”
宋清安在那道目光的威压之下沉默了三秒,然后乖乖掏出了手机:“充充充。”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一万金币到账。
宋老爷子满意了,重新戴上老花镜,继续对着平板电脑戳戳戳,嘴里又恢复了刚才那种心满意足的碎碎念。
宋清安站在他身后,看着老爷子一脸投入地对着那些五彩斑斓的卡通鱼狂轰滥炸,无声地叹了口气。
五分钟后。
宋清安朝宋今昭这边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到宋今昭面前,将文件袋举到她眼前,挡住她看手机的视线。
宋今昭一愣,抬起头,看着盖着宋氏集团公章的文件袋,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宋清安理所当然地说道:“什么什么意思,看看。”
他把文件袋往她手里一塞,自己拉了把藤椅在她对面坐下来。
宋今昭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封面上赫然印着一行加粗黑字。
“康定旅游项目合作招标文件”。
她扫了一眼前两页,又抬起头,眉头微皱,眼里全是疑问:“给我干什么?”
宋清安双臂交叉在胸前:“这个项目马上就要开始了,宋氏关于旅游业这一块是很看重的,你也知道。康定现在这一块是新增板块,我们前期已经调查过了,很有前景。你不是去过吗?那里的情况你熟悉,你帮爸爸去盯一下这个招标。”
宋今昭把文件往石桌上一放,摇了摇头,干脆利落:“不要。”
宋清安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不急不缓地又加了一句:“去一下呗。你去了,有惊喜。”
宋今昭狐疑地眯起眼睛,身子往后一靠,上下打量着他。
宋清安这个人,做生意的时候精明得像只狐狸,他说“有惊喜”,那这惊喜八成是陷阱,九成是坑,十成是想让她心甘情愿地往里面跳。
“什么惊喜?”她问,语气里全是警惕。
宋清安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个神秘微笑:“去了就知道了。”
“我说,你是不是在框我?想骗我替你干活?”宋今昭的眼神越发警惕。
宋清安语气控诉:“你看看,你老爸我整日里西装革履,累死累活地工作。你呢,整日游山玩水,游手好闲。你去康定旅游,你爸在办公室看报表。你帮你辛苦的老爸分担一下工作怎么了?就一个招标,又不难,你去坐镇就行了,具体的事有项目组的人做。”
这段话有理有据有感情,换了别人家的孩子,大概已经被愧疚淹没了。
可宋今昭不急不忙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托腮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你是不是挣了很多很多钱?”
宋清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但很快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宋今昭继续问,声音软软的:“你是不是只有我这一个孩子?”
宋清安余光瞥向坐在不远处的程书曼正,然后转回来,义正辞严地说道:“你这孩子,当然只有你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今昭摊了摊手:“那不就得了。等你以后老了,不是要靠我养你?所以啊,现在对我好一点。”
宋清安看着振振有词的宋今昭,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这是程书曼生的,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打不得,骂不得,只能认了。
“总之,你去就是了。顺便开始准备准备接手公司的事务。”
他站起身来,拿起那份被她扔在石桌上的文件,重新塞回她手里:“我怕我以后,你都养不起我。”
宋今昭翻了翻文件第一页,招标时间就在近期,比老爷子的大寿还要两天。
宋今昭慢慢合上文件,抬起头正要说什么,石桌上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新消息。
嘉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