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一群纸老虎
王雪琴被陆振华和尔豪带到医院处理伤口。
她满面怒容地瞪着这对父子,翻了不知道多少个白眼。
不是她不想骂,而是她现在张口就疼得龇牙咧嘴——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活像从战场上爬下来的败兵。
陆振华由李副官陪着去看了腰,后面先回了家。
等折腾完回到陆家大宅时,已是深夜。
客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外面的冬夜还要冰冷。
陆振华拄着拐杖坐在前厅的沙发上,显然是等了许久。
他一见王雪琴,压抑了一晚的怒火终于爆发:“王雪琴,你是不是疯了!今天你知道门外多少人在看热闹?我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王雪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径直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种极致的无视,比任何顶撞都更让陆振华愤怒。他猛地将茶盏摔在红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从明天起,你不准再踏出陆家大门一步!”
王雪琴终于转过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随后冷笑一声。
她张了张嘴,想骂回去,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嘴角的伤口裂开了,疼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捂着脸,眼里全是恨意。
这个老不死的,不愧是当强盗土匪的,趁她说不了话现在开始骂她。
“爸,妈受伤了,说不了话,你们有什么问题要谈,等妈好点再说好不好?我先带妈去敷一下脸。”如萍对陆振华恳求道。
陆振华这才反应过来王雪琴说不了话。
随即大笑起来,开口道:“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安静,原来是真成了哑巴!”
“王雪琴啊王雪琴,你这张嘴不是最厉害吗?骂我老不死的,骂我强盗土匪上不得台面,说这个家是火坑——如今倒成了哑巴,看来这是老天爷开眼,替老子教训你!”
王雪琴死死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纱布下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一刀刀剜在陆振华身上。
陆振华见她不说话,越说越来劲,句句像刀子一样往她心窝子里扎——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个疯婆子有什么区别?你说嫁进陆家你倒霉,我陆振华娶了你,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早知道你是这副德性,当年老子就该让你在戏台上唱一辈子戏,嫁个拉二胡的,倒也算般配!”
王雪琴的呼吸越来越重,她瞪着陆振华。
这个卑鄙狠毒的老男人,竟然说她王雪琴该嫁给拉二胡的。
“你瞪什么瞪?我说错了?你王雪琴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嫁给了我。”
“要是没有我,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我是不入流的强盗土匪,你也是一个下九流的戏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正好凑一对......”
“呸......”王雪琴骂不了人,只能呸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陆振华见她不服气的模样,越想今天被王雪琴拿着扫把追着打狼狈之极,若是再来一次,他定然要用扫把好好抽王雪琴这个疯婆子一顿。
“你以为你给我生了四个孩子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在我眼里,永远就是个唱大戏的!我高兴了赏你口饭吃,不高兴了你就给老子滚蛋!”
王雪琴猛地伸手,一把抓起果盘里的橘子,狠狠朝陆振华砸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
陆振华到底是武将出身,头一偏,东西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咚”地砸在身后的墙上。
可这一躲闪,牵动了白天被王雪琴用扫把打到的腰侧,陆振华“嘶”了一声,疼得脸都白了。
王雪琴想大笑,谁知扯了伤口也笑不出来。
“王雪琴!”他一拍桌子站起来,“你反了天了!敢拿东西砸我?老子看你是活腻了!今天不好好收拾你,我陆振华三个字倒着写!”
他习惯性地朝门外喊:“来人!拿我的鞭子——”
可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他想起之前——王雪琴喝醉了,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一边哭一边说:“我怕……我怕鞭子……只有最恨的人才会用鞭子。”
“你,你以后别用鞭子打人了,也不要打依萍了……”
“我小时候在戏班,学基本功的时候,腿下不去,班主就用鞭子狠狠地抽,腰下不去了,也要抽,后来……我怕……”
那时的王雪琴,没有泼辣,没有算计,就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女人。
陆振华的嘴张着,那个“来”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攥着拐杖,手背上青筋暴起,脸色铁青地站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这个疯婆子,老子现在不和你计较……等你伤好了,再跟你算账!”
说完转身就走,拐杖点在地上“咚咚”响,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狼狈。
如萍扶着胸口松了口气,赶紧拉着王雪琴上楼。
一进卧室,她就拿毛巾包了冰块,小心翼翼地敷在王雪琴脸上,一边敷一边碎碎念:“妈,您能不能别跟爸对着干了?”
“爸是一家之主,你这样挑战他的威严,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看看你现在的脸,一定很疼吧,再闹下去,吃苦的不还是你自己吗?”
王雪琴仰着头,闭着眼睛,任她摆弄。
“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跟爸吵?以前每次吵架你服个软,说几句好听的,爸就不会计较了。”
“你要是像以前一样,爸还能真跟你计较?你啊就是性子太倔了……”如萍絮絮叨叨,像念经一样。
王雪琴终于睁开眼,嗤笑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含混的话:“老不死……纸老虎。”
如萍没听清:“什么?”
王雪琴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纸老虎。
她在心里又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陆振华是纸老虎,魏光雄是豺狼,这栋宅子里所有的人都是拎不清的。
她前世就是被他们吓了一辈子,畏手畏脚,最后把自己作死了。
现在?
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死过一次的人,阎王殿门口都转过一圈了,还怕什么一家之主?
之前她可是说好了,这个家她王雪琴说了算,如果陆振华作妖.......
大不了……
她想到梳妆台底下那瓶毒药。
大不了给陆振华的茶里放两颗,大家一起死了算了。
黄泉路上有个伴,也不孤单。
她这样想着,嘴角浮起一个诡异的笑,扯得伤口生疼,却笑得越来越肆意。
如萍被她笑得毛骨悚然:“妈?妈你没事吧?别吓我……”
王雪琴伸手拍了拍如萍的手背,示意她继续敷。
心道:没事,你妈我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