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疯癫更甚
等他人一走,王雪琴睁开眼,摸着肿得老高的腿,疼得龇牙咧嘴,火气憋了一肚子。
没等她开骂,门就被推开——
梦萍端着药,如萍拎着食盒,尔豪走在中间,杜飞抱着药膏跟在后头,一群人全来看她。
王雪琴一看这阵仗,火气彻底压不住,指着鼻子一顿连环骂,又快又毒,一个都不放过:
“好啊好啊,全都来看我死透了没有是不是!”
“妈……不……”梦萍正想解释就被打断。
“陆振华那个老杀千刀的,喝得烂醉就往老娘伤腿上压,压了一整夜,存心把我往死里折腾!”
“老王八蛋,一辈子蛮横霸道,到老了还是这么个混账东西,心黑得没底!”
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你们这群姓陆的,没一个好东西,全跟你们那死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狼心狗肺玩意儿。”
骂到这儿,她想起上辈子依萍在陆家受的委屈,想起依萍被打、被羞辱、被他们这群人当成外人,声音更尖更狠:
“别以为我忘了!之前依萍来家里要钱,你们一个个怎么对她的?冷眼旁观、尖酸刻薄,把她当要饭的打发!她也是陆家的骨肉,也是他陆振华的女儿,你们就这么欺负她、挤兑她!现在倒好,一个个又装起孝顺来了,早干什么去了!”
“是不是看老娘把钱都给了依萍眼红了?一群王八犊子……”
“梦萍你整天在外疯跑,不知收敛,迟早闯大祸,半点姑娘家样子都没有,尽给我惹气!”
“如萍你懦弱没骨头,一个小白脸把你耍得团团转,哭哭啼啼没半分骨气,丢尽我王雪琴的脸!跟那个傅文佩一个死德行……”
“尔豪全家男人你最窝囊,最没担当,家里事摆不平,我被你爸关起来、拿鞭子抽,你连句人话都不敢说,就会缩在后面当缩头乌龟,老娘白养你这么大!”
杜飞看着眼前一幕,瑟瑟发抖,他悄悄缩在角落,心里还暗自庆幸:还好他不姓陆,这回总骂不到我了吧。
结果王雪琴眼皮一掀,连他一起扫射,刻薄得扎心:
“还有你杜飞!别以为你不姓陆就能躲过去!老娘看你老实巴交,实则你就是个怂包!家里闹翻天你就在旁边看着,连伸手拦一下都不敢;喜欢如萍又缩头缩脑不敢追,眼睁睁看她被人耍,连护着心上人的胆子都没有,没用又窝囊,还算什么男人!”
杜飞当场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头埋得快低到胸口,尴尬得恨不得钻地缝。
尔豪、如萍、梦萍也被骂得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王雪琴骂得嗓子发哑,捂着伤腿喘粗气,依旧满脸不服,把陆振华、陆家儿女、杜飞全骂了一遍。
王雪琴越骂越凶,那些子女们从未听过的、尚未发生的事情,从她嘴里源源不断地说出来。
梦萍手里的药碗都僵在了半空,如萍脸上的担忧变成了茫然,尔豪眉头紧锁,满脸疑惑,杜飞更是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几人从一开始的关切,渐渐变得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不解与错愕,完全不明白王雪琴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更听不懂她嘴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指责。
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再惹得她发火,只能低着头,默默承受着这顿突如其来的怒骂。
整个阁楼里,只剩下王雪琴尖利的骂声,她骂到嗓子沙哑,依旧满脸戾气,前世的痛苦与今生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根本停不下来,全然没顾及子女们茫然无措的模样。
过了许久,王雪琴骂得累了,捂着肿疼的腿靠在床头喘气。
“全都给老娘滚出去。”
四个人依旧不敢出声,沉默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放下药和吃食,轻手轻脚地往门口退去,生怕再激怒她。
刚走出阁楼,关上房门,尔豪立刻松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烦躁,压低声音对着三人道:“妈的疯病好像越来越重了,之前爸不是说要找个医生来看看吗?我看还是尽快找来看吧,再这么下去,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事来。”
梦萍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点头附和,“是啊,刚才妈说的那些话,我一句都听不懂,莫名其妙就把我们骂了一顿,实在是太吓人了。”
如萍眼眶红红的,心里满是委屈与不解,低着头一言不发,杜飞也挠了挠头,满脸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人都觉得王雪琴如今的状态越发不对劲,只盼着赶紧找医生来诊治。
“小兔崽子,以为老娘听不见吗?”
四个人七手八脚地下了楼。
她们不知道,王雪琴并非疯癫,这些全是上辈子积攒的怨怼。
而阁楼里的王雪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摸着依旧肿痛的腿,心里依旧愤愤不平。
这辈子绝不会再任由陆振华拿捏,更不会让自己的儿女再走前世的老路,哪怕被所有人当成疯子,她也要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再也不受半分委屈。
阁楼里安静下来。
王雪琴一个人坐在床边,喘着粗气。
她的嗓子哑了,手还在抖,头发散了大半,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指着尔豪、如萍、梦萍、杜飞的鼻子,一个一个骂过去。
她骂梦萍不知收敛,骂如萍懦弱没骨头,骂尔豪窝囊没担当,骂杜飞怂包连拦都不敢拦。
骂完了。
然后呢?
她慢慢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哭。她没有哭。
她只是在想——
梦萍再不懂事,也是她女儿。
如萍再懦弱,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尔豪再窝囊,至少每天去照顾可云。
杜飞再怂,也是真心对如萍好的。
可她一张嘴,就把所有人都骂得体无完肤。
“我真的疯了?”她喃喃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窗外的阳光从钉死的窗板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算了,”她对自己说,“骂都骂了。反正他们也习惯了,老娘就是这么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