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它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姜永泰送完姜惠元，在CJ大楼楼下停好车才看到名井南发来的信息。
名井南是有什么事要找自己么？
他想了想，打字回复：“对不起南酱，今天要去剪辑室，应该要待到很晚。”
发完把手机收进口袋，推开CJ大楼的旋转门走了进去。
电梯到了剪辑室所在的楼层，他推开属于《心酸的旅行》制作组的剪辑房。
房间里烟雾缭绕，剪辑台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戳满了烟头，位置上坐着的不是昨晚的李允浩，换成了孙昌宇。
他正盯着监视器，手里的鼠标在一段素材之间拖动，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昌宇哥。”
孙昌宇回过头，脸上带着熬了大夜之后那种疲惫又亢奋的余韵。
“哦，永泰，你这么早就来了？”
“内，昌宇哥不是跟我说要过来早点吗？”
姜永泰朝他笑了笑。
孙昌宇知道他在开玩笑，配合着发火。
“呀西，我哪有那么说！”
他把鼠标往旁边一推，揉了揉后颈。
姜永泰凑近看着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他对预告片的思路，每一条都标注了对应的素材编号和时间码。
他侧过头，有些疑惑。
“昌宇哥，这不是忙内PD做的事吗，怎么让你来？”
在综艺放送这一行，预告剪辑的活一般是由新人PD来做。
所有的预告片逻辑都可以归纳为先立人设和情境，再亲手把它们打破，节奏、反差、钩子，全在这十几秒内。
如何能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把观众的好奇心拉满，就成了新人PD在剪辑上第一件要学的事。
所以由他们来负责预告剪辑，既能考察基本功，也能看出一个人对节目调性的把握。
孙昌宇又点了一根烟，开始倒苦水。
“哎，时间太紧了，下周就要播出第一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帮忙，只能自己上了。
我都快忘了上一次亲手剪预告片是什么时候了。”
他说到最后，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姜永泰笑了一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昌宇哥，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了，我也是《心酸的旅行》的PD啊，而且刚入职，这种活本来就该我来做。”
孙昌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永泰啊，你确实合适，只不过刚刚南胜浩部长找过我，跟我说你来了之后让你去找一下他。”
姜永泰皱着眉头。
昨天从济州岛回来的时候孙昌宇就跟自己说过南胜浩要找自己，后面见了罗英锡，他也这么说。
南胜浩是为了开始筹备《换乘恋爱》的制作组？还是因为徐贤的事要被问责，丢去别的部门？
“好了，你去找南胜浩部长吧，不过这里烟味太重了，先去散散身上的味道。”
再一次听到这句话，姜永泰微微皱眉。
“哥，你能不能跟我说一下，南胜浩本部长找我具体是什么事？”
孙昌宇嘴角勾起一个笑，“放心，是好事。
去吧，等把这两期节目弄出来了，我请你吃饭，谢谢你过来帮忙。”
“……内。”
姜永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孙昌宇已经重新戴上耳机。
关上了门，走廊里的空气跟剪辑室里比简直是氧吧。
他低头闻了闻身上待这一会儿就被烟浸透了的味道，笑了一下。
这就是进入剪辑期的味道，说实话，他还有些怀念。
姜永泰没有直接去找南胜浩，而是转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孙昌宇说的对，顶着这一身能在走廊里留下痕迹的烟味去见本部长，也太不像话了。
……
“请进。”
南胜浩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朝门口说了一声。
姜永泰推开门走进来，微微躬身。
“部长nim。”
“哦，是永泰啊，过来坐吧。”
南胜浩把手里的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姜永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昌宇哥让我来找部长nim。”
南胜浩点了点头。
“嗯，我是要找你，喝什么，咖啡？”
没等姜永泰回答，他已经站了起来，走到旁边的茶水台，背对着他撕开两包速溶咖啡。
“听昌宇说你在他们那边做得不错，这次辛苦你了，还没正式入职就跑了一趟济州岛。”
“没有，部长nim，我在昌宇哥身上学了很多。”
南胜浩拿着两个纸杯走回来，一杯递到姜永泰面前。
姜永泰双手接过，“谢谢部长nim。”
南胜浩端着另一杯重新坐下，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学到东西就好，说起来，你今年也才二十七吧？”
“内，是的。”
姜永泰喝了一口，速溶咖啡粉还没完全化开，有点苦。
南胜浩感叹了一句：“二十七，真年轻啊……”
他把杯子搁在桌上，从手边拿起一份文件夹。
“这次找你来，是想让你接手一档TVING的网综，这是企划书。”
他把文件推到姜永泰面前。
他不是为了徐贤的事被问责来的？还给了自己一个新的综艺企划？
姜永泰微微皱眉，没有动那份文件，问道：
“部长nim，对不起，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是我？我才刚入职……”
南胜浩抬起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他没有感觉被冒犯，反而笑了笑，像是早就料到姜永泰会这么问。
“你想问的不是这个，你想问的是《换乘恋爱》吧？
为什么让你跑去给孙昌宇救火，现在又让你接这个企划，而不是你自己带过来的《换乘恋爱》。”
姜永泰没想到他会把话摊得这么开，顿了顿。
“内，我是有点不明白，是《换乘恋爱》的企划还不够完善吗？”
南胜浩没有回答，只是把文件夹往前又推了一点。
“你先看看这个。”
姜永泰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那份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企划名称：《冰箱采访》，再往下，合作方：JYP娱乐，MC人选栏里还空着。
他的目光在看到合作方是JYP的时候停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翻，每翻一页，表情都收敛得更紧了一点。
南胜浩端着咖啡慢慢喝，没催他，耐心等他看完。
姜永泰把企划书合上，抬起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部长nim，这是TVING因为疫情越来越严重，做的尝试企划吧。”
南胜浩端着咖啡的手微微停了一下，他放下杯子看着姜永泰，嘴角弯了起来。
“你看出来了？不过也很正常，你自己不也是瞄准了这个特殊时期，才写出《换乘恋爱》这个现在不算热门的企划吗？”
姜永泰愣了一下，心里感叹一句，能坐到这个位子上的人，果然没有一个是蠢货。
“内，我把企划拿给罗PD看的时候，就跟他说过。
恋综会是接下来人与人交往距离最远的这段时间里，观众的代理满足。”
南胜浩听到他老老实实的回答，点了点头。
他见过太多新人在被领导点破心思之后急着掩饰，姜永泰倒是承认得很快，这份坦荡让他有点欣赏。
“你的眼光很好，tvN的眼光也不差。”
他指了指姜永泰面前的那份企划书。
“所以，这个企划你接吗？罗英锡可是跟我推荐了你来当这个节目的PD，我才找你的。”
姜永泰又愣了一下。
英锡哥推荐的？昨天在咖啡厅见面时他连提都没提。
而且罗英锡明明知道他只想先启动《换乘恋爱》，为什么要推荐他接这个企划，又为什么不告诉他？
难道这是南胜浩用罗英锡在骗他，让他接下这个企划，好把《换乘恋爱》交给别的PD来做？
他抿了抿嘴，抬起眼看向南胜浩，直愣愣地问了一句：
“部长nim，那《换乘恋爱》什么时候做？”
听着他这愣头青一般的问题，南胜浩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
“永泰啊，你喝咖啡的时候，觉得它苦吗？”
姜永泰有些无奈，自己问的这么直白，已经表现得像只职场“菜鸟”了，却没想到南胜浩忽然把话题岔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不过他还是压下心里的焦躁，点了点头。
“内，会苦，不过习惯了。”
“我倒是习惯不了。”
南胜浩转过身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容，“跟我来一下。”
“内。”姜永泰有些疑惑，但还是站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最后停在那台自动贩卖机面前。
之前面试结束后南胜浩递给他一罐可乐的地方。
南胜浩掏出硬币塞进去，按了两下按钮，贩卖机发出闷响，两罐可乐滚下来。
他弯腰捡出来，转身把其中一罐递到姜永泰面前。
姜永泰接过后，南胜浩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嘶——还是这个好喝。”
他笑了一下，朝旁边那片靠窗的休息区偏了偏下巴，示意姜永泰坐下。
两人坐在那两张灰色沙发上，和面试那天一样的位置。
南胜浩把可乐搁在桌子上，抬起眼看他。
“你刚才问我，《换乘恋爱》什么时候做，对吧？”
姜永泰点了点头。
“我说我想现在就做，你信吗？”
姜永泰一怔，看向南胜浩的眼睛，判断不出这句话里有几分试探。
南胜浩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往下说，声音却压低了一点。
“我不知道英锡有没有跟你提过，我猜是没有的。
永泰啊，《换乘恋爱》这个企划很棒，是我这两年里见过的最好的综艺企划。
年轻人会很喜欢，更别提它‘出生’的这个时间点。”
他顿了顿，手指在可乐罐上敲了两下。
“但很可惜，它是你的，一个刚入职tvN、还没有担任过任何一档大型综艺主PD位置的新人的。
李明翰本部长想让另外的PD来担任《换乘恋爱》的主PD，我这么说……你懂了吗？”
姜永泰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当然听得懂。
南胜浩的意思再直白不过，他很想马上启动这个企划，但被李明翰拦下了。
至于为什么拦下，大概就是因为这样能继续架空南胜浩。
只是李明翰手上还没有人能在《换乘恋爱》主PD的位置上插进一脚，所以才让自己先去接手TVING的网综。
而罗英锡为什么一个字都没跟他提……因为李明翰选中的那个替位PD，很有可能就是罗英锡团队里的人！
罗英锡现在手上的项目还没结束，自然抽不出人来给李明翰用。
所以昨天才没有跟他提起半点，只是点了点他，让他知道现在的tvN还是李明翰的天下！
南胜浩看着姜永泰脸上变换的表情，端起可乐喝了一口，没催他。
姜永泰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浮起一丝苦笑。
他原以为自己是罗英锡介绍进来的，自然而然就是他的人，结果人家根本没把他当自己人看。
这个结论让他心里有点发闷。
他抬起头，“部长nim，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
南胜浩靠在沙发背上，又喝了一口可乐。
“那现在，这个网综的企划，你是接，还是不接？”
姜永泰的声音有些无奈，“……我有选择吗？”
南胜浩看着他这副认命的模样，忽然笑出声来。
“哈哈，当然有！”
姜永泰抬起眼，古怪地看着他，这位不会是要自己当场表态，像孙昌宇那样倒向他吧。
南胜浩迎着他的目光，伸手拿起桌上那罐还没打开的可乐，替他一把拉开拉环，气泡嘶嘶地涌上来。
“永泰，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离开KBS，就是不想再等在剪辑室听别人的安排。”
姜永泰的目光从冒气的可乐罐移到南胜浩的眼睛上，认真地点了点头。
“内，我面试的时候说的，部长nim。”
“那就接受这个企划，去当《冰箱采访》的主PD。”
南胜浩把拉开拉环的可乐推到他面前，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这个二十七岁的后辈听。
“剩下的事，交给我，其实我也不想听别人的安排。
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在部长这个位置上，也是这样。”
姜永泰沉默了，南胜浩说的没错，现在就是一道选择题。
是相信这位新上任的、被架空的内容企划部本部长，还是继续跟着那位把自己从KBS捞出来、又在刚才给了自己一记背刺的李明翰……
南胜浩也不着急，靠在沙发上，小口喝着可乐，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部长nim……”姜永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愿意接手《冰箱采访》！”
南胜浩的眼睛里掠过一道亮光，点了点头，像是一直在等这句话。
“好，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内。”姜永泰认真地点头。
他会是《换乘恋爱》的主PD。也只能是他！
南胜浩笑了笑，站起身。
“那走吧，跟我回办公室把企划书拿了，晚上JYP的人就会带上他们选好的MC过来开会。
制作组现在就你一个，这个节目本来也只打算放一个PD，不过我可以从孙昌宇那边调几个人过来帮你，反正《心酸的旅行》只剩剪辑了。”
姜永泰心里一紧又一松。
刚才还以为自己是个光杆司令，听到能从孙昌宇那边调人才放下心来。
孙昌宇的团队跟他有过一起拍摄的经历，磨合不是问题。
至于只有一个PD……《冰箱采访》这么小体量的网综，他自己一个人确实也够用了。
“我知道了，谢谢部长nim。”姜永泰站起身。
南胜浩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徐贤的事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所以帮你在上面顶住了压力，不过这回你得给我好好做，知道吗？”
姜永泰拿起桌上那罐南胜浩替他打开的可乐，喝了一口。
可乐还很凉，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味道却和之前那杯没搅匀的速溶咖啡一样，有点苦。
他微微躬了躬身。
“内，我会让部长nim放心把《换乘恋爱》还给我的。”
南胜浩怔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得很开。
“哈哈哈，你的？对，是你的！”
两人重新走回南胜浩的办公室。姜永泰拿起那份《冰箱采访》的企划书，躬身就要离开。
南胜浩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眼。
“对了，JYP那边的人昨天晚上定下了MC人选。”
“部长nim，MC是谁？”
“Twice的Sana，我觉得挺合适的，你觉得呢？”
姜永泰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一缩。
“……Sa……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