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平衡
修复引擎后的第三天,听风斋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顾言,坏账管理局改革派的那个年轻男人。
他从墙里走出来,没有带赵敏。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青黑。
“林老板,保守派动手了。”
“怎么了?”
“他们逮捕了赵姐。说她‘通敌’。”
“能救吗?”
“不能。管理局内部,我们的人太少。但我带出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保守派在调集B级清道夫,十个,七天内到。他们要用‘人海战术’。”
“十个B级,比五个A级强吗?”
“单个不强,但十个一起上,你们挡不住。”
“那怎么办?”
“跑。”
“跑?”
“对。离开听风斋。去一个保守派找不到的地方。”
“我不跑。听风斋是我的命。”
“命没了,听风斋也没了。”
我沉默了。
苏婉从二楼下来。
“顾言,你说跑,跑到哪?”
“城外。有我们改革派的安全屋。”
“安全吗?”
“相对安全。保守派暂时查不到。”
“林砚,我们走吧。”苏婉看着我。
“我不走。”
“林砚……”
“苏婉,我走了,听风斋就空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就找不到地方了。”
“你可以回来。”
“什么时候?保守派被消灭了?那要多久?一个月?一年?十年?那些人等不了。”
苏婉的眼眶红了。
“那你怎么办?”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用‘情感编织’织一个‘防护罩’。把听风斋罩起来。清道夫进不来。”
“需要代价吗?”
“需要。我的记忆。”
“又要牺牲?”
“不是牺牲。是投资。用记忆换时间。时间换机会。”
“什么机会?”
“改革派夺权。”
顾言愣了一下。
“林老板,你愿意帮我们夺权?”
“不是我帮你们。是你们帮我。帮我保护听风斋。”
“怎么帮?”
“你们在管理局内部制造混乱,让保守派分心。我在这里织防护罩。等防护罩织好了,清道夫进不来,保守派就没办法。他们会把注意力转回管理局内部。到时候,你们就有机会。”
“需要多久?”
“防护罩需要七天。你们需要撑七天。”
顾言咬了咬牙。
“好。我们撑七天。”
“谢谢。”
顾言走向墙壁,停了一下。
“林老板,你和你父亲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只会逃。你会守。”
“他不是逃。他是去找答案。”
“找到了吗?”
“找到了。答案在听风斋。”
顾言笑了,走进墙里,消失了。
苏婉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林砚,你真的要织防护罩?”
“真的。”
“要失去多少记忆?”
“不知道。也许很多。”
“那你还能记得我吗?”
“能。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砚,你别总是让我哭。”
“那你别总是哭。”
“我控制不住。”
“那就哭吧。哭完帮我织。”
她笑了。哭着笑。
“好。”
我们走到柜台前,拿出账簿。
“无字,启动‘情感编织·防护模式’。”
需额外代价。
“什么代价?”
随机抽取一段记忆。每编织一层,抽取一段。预计需要七层。
“七天,七段记忆。”
是。
“我同意。”
确认。代价将每天执行。
纸页上,浮现出听风斋的立体图。一个透明的罩子,从屋顶开始,慢慢向下延伸。
第一天,罩子盖住了屋顶。
代价:忘记母亲最喜欢的花。
“苏婉,我母亲最喜欢什么花?”
“茉莉。所以你喜欢泡茉莉花茶。”
“对。茉莉。我想起来了。”
第二天,罩子盖住了二楼。
代价:忘记父亲第一次教他泡茶的时间。
“苏婉,我父亲什么时候教我泡茶的?”
“你七岁。那天下雨。你够不到灶台,他给你垫了一个小板凳。”
“对。小板凳。我想起来了。”
第三天,罩子盖住了一楼。
代价:忘记苏婉第一次来听风斋穿的衣服。
“苏婉,你第一次来穿什么?”
“深灰色风衣。你问我‘喝茶吗’。”
“对。风衣。我想起来了。”
第四天,罩子盖住了东墙。
代价:忘记自己的生日。
“苏婉,我生日是哪天?”
“七月十五。”
“对。七月十五。我想起来了。”
第五天,罩子盖住了柜台。
代价:忘记听风斋的地址。
“苏婉,听风斋在哪?”
“城南梨花巷尽头。”
“对。梨花巷。我想起来了。”
第六天,罩子盖住了门口。
代价:忘记苏婉的电话号码。
“苏婉,你电话是多少?”
“138……”
“等等,我记一下。”
他拿出笔,在手心写下:138****5678。
“写好了。”
“你不会洗手吗?”
“不洗。等背下来再洗。”
第七天,罩子合拢。
代价:忘记自己的年龄。
“苏婉,我多大?”
“29岁。”
“对。29。我想起来了。”
防护罩织好了。
透明的,像肥皂泡,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清道夫进不来了。
听风斋安全了。
但林砚的手心,写满了字。
电话号码,生日,地址,茶温,母亲的花,父亲的小板凳,苏婉的风衣。
他低头看着手心,笑了。
“苏婉,我手上写的都是你。”
“还有你自己。”
“对。还有我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我。
“苏婉,我忘了自己的年龄。但我记得你。”
“我也记得你。”
窗外,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听风斋,像一个泡泡。
很美。
很脆弱。
但很坚固。
因为有人在守护它。
用记忆。
用心。
用爱。